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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被毀壞的寺廟及佛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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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約因為是雨季,蒙自的天空始終是濕漉漉的,不僅下雨還刮大風,小於他們帶來的傘擋得了雨卻擋不了風,不到一周就全部報廢在這種惡劣的氣候中,裴洛撐著她那把德國制的Kobold晴雨兩用傘時暗暗慶幸自己沒有光為了好看而帶那種有天沒日的小陽傘。彭美娜的傘是漂亮的綢面,還繪著水墨荷花菱角,第一天就被張狂的風吹斷了傘骨,她大為郁悶,從此只好借用司令部那種笨重的土黃色軍用防雨布大傘。

杜若梅果然又在計劃財務處等她:“洛洛,你怎麽才來?”

裴洛擡頭看了看墻上的掛鐘:“什麽叫‘才’?你冤枉我!才八點二十,還沒開始上班呢!”

杜若梅卻已經走過來攀住了她的肩膀:“明天我們出去玩好不好?開車到附近的打洛,那裏有座寺廟,風景美極了!”

“明天?”裴洛反問:“明天不是周末啊,二公子好心放你的假,科長可不會開恩放我走哪。”

杜若梅立刻轉頭看徐卓:“徐科長?”

其實他們的數據已經分析的差不多,接下來的工作基本上是反覆的計算核對,也不是非裴洛不可了,徐卓不願因此得罪了蕭從雨這個女朋友,他連忙答應了一聲道:“小裴最近確實辛苦,好多工作都是你一個人在做,倒是我疏忽了,應該放你的假,杜小姐既然明天都安排好了你就一起去放松放松也好。”

裴洛還想推辭:“你看今天下這樣大的雨——”

“明天一定是晴天,我問過老段啦。”杜若梅篤定的說,老段是蕭從雨的勤務兵,他是蒙自當地人,最擅長觀測天氣,他的預測往往比氣象局還要準上三分。

她們去的這家寺廟嚴格的說已經在緬甸境內,然而她們驅車過來只用了一個小時,可見她們現在距離國境是多麽近了。撒瑪卡是一座典型的緬式佛教寺廟,只是已經被廢棄了。整座寺廟全部用紅磚壘砌而成,底座為四方形,以倒圓鐘形的樣式層層向上建築,成為一座尖塔,整座塔高約50米,底邊長約60米,規模巨大。更令人驚嘆的是這座寺廟的廟身上雕滿密密麻麻的佛龕,自下而上,由大而小,每個佛龕裏的佛像都神情各異,姿態美妙,有的執蓮而坐,有的面帶微笑,有的合掌頷首,佛龕內側浮凸的蓮花、萬字、卷草紋伸展靈動如同充滿了生命力馬上就要開出佛龕外。寺廟內部原有的佛像應該恢弘壯美,然而現在只剩下雕刻精細的一頭坐騎白象,墻壁上艷麗的壁畫年深日久已多處剝落褪色,盡管如此也看得出往日的金碧輝煌。這座廢棄的寺廟處在一片熱帶原始叢林中,不知道經歷了幾百還是幾千年,這些動輒高達二十米的巨大熱帶植物已經將長滿苔蘚的根蔓或深深楔入或緊緊纏繞到寺廟的磚石之中,壯闊而靡麗的宗教建築在這片被遺忘的莽林荒野中有種異樣的頹廢,讓裴洛感到無比震撼,她癡迷的看著那被植物所捆縛的精美寺廟說不出的吃驚而惆悵。

強烈的光線一束一束透過叢林,金色的微塵翻飛,幾只蝴蝶拖著長長的尾翼在熱得仿佛要融化的正午空氣中舞動,裴洛撫上那被曬得發燙的紅磚,幾乎要淚下。杜若梅看著她的反應得意的說:“我就知道你會喜歡,這裏被稱作塵埃之寺。”

“塵埃之寺?”裴洛回過頭看她迷惘的問:“為什麽?”

“菩提本非樹,明鏡亦非臺。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杜若梅在刺目的陽光下微合雙眸而答。

“哦,”裴洛了然:“比起亙古不滅的天地,人生短暫而空虛,就如同塵埃,隨生隨逝。”

杜若梅靠在一蔓巨藤上慨嘆:“是啊,人生苦短,譬如朝露。追求所愛,無可厚非。然而欲望靡多,譬如微塵。我們抓不住那麽多,只能拼命抓住最重要的那一個吧。”

何祺聽著她們對話,莫名的有種不祥之感,這個地方蕭從雨只帶杜若梅來過一次,那時她的表現也如同裴洛一般失魂落魄,之後她自己又來了幾次,每次都只是靜默的獨自坐在陽光中。

有些人的感情因為簡單而格外熱烈,一朵花,一棵樹都能叫他們浮想聯翩,這樣的景致無疑是一種心靈的震撼,世事滄桑的輪回將繁華化作衰敗,將喧囂化作荒蕪,營造這片景致的人渺小得早已被時間所遺忘,他們的虔誠與希望卻融入這座華美的建築,讓它在千百年之後依然能夠打動一個人的心。杜若梅天性淳樸,又沒有經歷過磨難,除了與家庭決裂,一直生活在溫情的保護之中,因此個性單純爛漫,格外容易被這樣的情境所打動。蕭從雨之外,她也和別人來過這裏,那些人最多驚嘆這座寺廟的華美,遺憾它的衰敗,卻沒一個人能夠感受到她這樣激動的情緒,她有些失落,不相信自己如此孤獨。然而裴洛的表現讓她驚喜不已,並不止是她才有這樣的感受,並不止是她會為之傾倒,蕓蕓眾生之中相似的靈魂往往擦肩而過卻不自知,她何其幸運可以抓得住一個知己?盡管同樣會帶來一種精神上的滿足感,卻是與蕭從雨相處時完全不一樣的感覺。

回去的路上她們聽見天際幾聲沈重的悶響,仿佛是打雷的聲音,裴洛擡頭看了看天空,此時驕陽燦爛,一片雲朵都沒有,怎麽會打雷?

她們不知道這是日軍對邊境發起的試探性的小股沖擊,蕭從雨自然不會放過實戰訓練的機會立即予以反擊,叢林地帶視野狹窄,日軍一路又勢如破竹,機動性很高,所以滇南軍並沒有一開始就使用火炮,而是在日軍最有可能進攻的火線地帶鋪設了地雷,這幾聲悶雷便是地雷被引爆的聲音。何副官已經敏感的發現情況不對了,車開得飛快,他們來的時候用了一個小時,回去只用了四十分鐘。

何祺將她們送回宿舍,立刻開車去了司令部。他一路小跑著沖到作戰室,蕭從雨正雙手撐在沙盤邊緣聚精會神的觀察地形,見他來了卻問:“若梅玩得開心?”何祺一楞連忙回答開心,又補充了一句已經把她們送回去了。蕭從雨撐起身體,將視線移出沙盤:“這兩天不要讓若梅亂跑,預算署的人也是。”

徐卓他們一直在忙碌,除了偶爾聽見雷聲,竟然對於這次軍事行動一無所知。日軍的確是試探,他們發現了雷區便暫停了動作,不知將采取什麽對策,蕭從雨不敢放松,仍是嚴陣以待。徐卓他們和計劃財務處的人天天在一起,倒是混得斯熟,計劃財務處的處長羨慕徐卓有裴洛和小於這兩個能幹的屬下,倒不時來套近乎,言語中誇耀總司令對部下一向大方,論功行賞最是公正,在他手下只要幹得好,不難名利雙收,頗有誘惑他們留下的意思。裴洛失笑,他們是中央來的調查隊,不招安他們這些非政府軍也就罷了,總不見得還要被他們招安。徐卓也深覺可笑,不過他這些日子通過與蕭從雨有限的幾次交往以及眾人對他的評論倒是真的對他很欣賞,覺得他堅毅熱誠又理智謹慎,他連忙自我反省,最近這是怎麽了,難道他真的有所謂投誠的潛力?

作者有話要說: 馬上要開始讓我痛不欲生的戰爭了。。。編造編造,千萬別當真。。。

新一軍在印度,佛像和寺廟遺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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