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口，宋齊和顏謹都站在顏謹的車邊上。

“周末有事嗎？”

兩個人同時開口。

“你先說什麽事？”

又是同時開口。

“還是你先說吧。”顏謹笑道。

“不，我要尊老愛幼，學長先說。”宋齊笑道。

“周末想去魚市那邊走走嗎？”

“那邊，有什麽好玩的嗎？”宋齊笑著反問，“有新活動？”

“不是說沒有去吃過那邊的海鮮套餐？”顏謹眨了一下眼睛，“畢業前總得去一次吧。”

宋齊心裏打鼓，這談戀愛真是代價太高了。魚市旁邊的海鮮套餐明顯就是為了宰客嘛，價格那麽高，她怎麽吃得起？退一步講，卑爾根哪個飯店的價格處於自己可接受的範圍內了？除了麥當勞和漢堡王。

顏謹自然是懂得宋齊內心的掙紮，笑得左邊臉上的酒窩都出來了，於是從錢包裏取出兩張票：“我老板給我發了福利，給了我兩張用餐券。去嗎？”

“去！”宋齊的理念就是有便宜不占王……咳咳，頭一次遇上這樣的好事，宋齊怎麽也得去。

不過請人吃飯的顏謹手裏拿的根本就不是什麽用餐券，也就是欺負宋齊看不懂挪威語。他上禮拜就已經跑去了魚市旁邊的餐廳，定了兩個絕好的用餐位置，保證手邊就是海景。

“那吃完飯想不想順便去個劇院？”宋齊追問，“周末有個芬蘭的樂隊要來那裏做活動，免費向公眾開放。”

“好啊。”顏謹覺得他永遠沒有能力拒絕宋齊的任何要求和邀請。

“那就這麽定了，周六還是周日，早上幾點？”宋齊把雙手背後，手指頭興奮得來回搓。

“周六九點半，我來接你。”顏謹說道。

“學長買車啦？！”宋齊調皮地拍了一下旁邊的汽車，雖然還沒看清是什麽牌子的，但是應該不便宜，“這回不是Tobias的車了？”

“嗯，回國之前買的，想著以後估計要常用了。”顏謹看著宋齊說出這句話，語義裏有種說不出的暧昧。

“哦。”宋齊像個小女生一樣自己低下頭笑，腳還在劃著墻邊的雪，“那就周六見啦。”

“還是先把你送回公寓。”顏謹拉開車門，“上車吧。”

“啊，那個，我的公寓就下個坡就行，走路都沒兩分鐘的。”宋齊擺擺手。

“我順路回家。”顏謹已經幫宋齊拉開了車門，“這次真的順路。”

宋齊算了一下，她坐上車到下車，總共20秒。

“學長我走啦！”她帶著她的背包站在公寓的玻璃門前同顏謹道別。

“我看你進去我就走。”顏謹柔聲道。

宋齊點點頭，跑進了電梯裏，在電梯門關之前還不忘再往大門的方向揮揮手。

顏謹坐在車裏，依舊是等她房間的燈亮起以後才發動了車子走的。

不過事實證明，還沒有捅破最後一層窗戶紙的準情侶何止是一日不見如隔三秋？簡直是一分鐘不見如隔十年。

如果不是被Tobias拉著，顏謹大概周四就要找借口去N大看一趟宋齊了。

Tobias帶他去醫院按時覆查，這才把顏謹去看未來愛人的日子推後了一天放在周五。

“我看你這個樣子哪有什麽心理疾病？！”Tobias坐在辦公室裏，看著主動要求去N大送材料，正在整理自己著裝的顏謹，“怪不得上次覆查結果那麽好。你十有八九是痊愈了吧！以後不要在我面前再裝病了OK？”

“沒好呢，”顏謹甚至把發型都整理了一下，“醫生不是都說了，現在只是暫時處於平穩狀態。”

“那還不是因為你之前出差的時候亂用藥？醫生見你都怕了。最多吃一片半的藥，你直接吃了兩片，還兩次！你說你怎麽當場沒有進ICU呢？”Tobias撇著嘴，一臉瞧不上顏謹的樣子，“你真的是第一次和女孩子約會嗎？啊？”

顏謹整理好了自己的外形，轉過身來面對顏謹站著，臉上帶著期待的神色：“怎麽樣，還行吧？”

“你瘋了，瘋得沒救了。”嘴上這麽說著，Tobias還是把自己另外一條領帶扔給了顏謹，“用這個，比你現在的那個好。”

“謝啦。”顏謹笑道。

多年的老朋友終於從“社交和工作機器”的狀態中脫離出來，變得更有人味兒了，Tobias認為這是一件十分十分十分值得開心的事情，比拿下合同更讓人開心。

“在學校嗎？”顏謹給宋齊發這條消息的時候，宋齊還在學校的自習室自習。

“在自習室學習呢，Mette教授讓我及時跟你們聯系，保證進度。”宋齊回覆道，“學長呢？”

“你看看門口。”

宋齊的心臟一下子蹦得特別快，別是要搞一個這麽浪漫的場景吧？

她小心翼翼地偏過頭去，一下子就看到了站在自習室門口的顏謹。燦爛的笑容瞬間就在她的臉上綻開。

她一路小跑出去，問顏謹怎麽來了。

“老板讓我過來給你們的研究中心送一份資料。”顏謹說道，“順路就看看你在不在。不是說要讓我知道你的進度嗎？”

“就給我兩天時間，能有什麽進度嘛！還在編程呢，編完再給你看。”宋齊笑道，“不過二樓這麽多自習室，學長怎麽就這麽準？”

“猜的。”顏謹不好意思說實話。宋齊習慣去哪裏學習，占哪個位置，他門兒清。

“哦，”宋齊笑道，“那學長快回公司吧，每次‘順路’的時間太長，就不怕Tobias讓你給他賠償？”

“這回真是送資料來的，我現在還在等研究中心的主任聯系我呢，還得在N大留一會兒。”顏謹沒說謊。主任確實還在趕來學校的路上，人家剛從不知道哪個合作夥伴那裏回來。

“那……要不要去走廊拐角的咖啡廳坐坐？”宋齊笑道，“請你喝咖啡。”

強迫癥顏謹依舊沒能習慣別人泡的咖啡，不過為了宋齊，他不習慣也能習慣：“還是我請你吧。”

“你明天都請我吃飯了，我今天就請一杯咖啡，不過分。”宋齊說道。

顏謹坐在凳子上，看著去端咖啡的宋齊，不知怎麽就想起了在加油站相遇的那一次。

那時候宋齊在他面前還是個放不開的小姑娘，一句話會前後思考好幾次才說出口，不願意讓自己幫忙，也不想把她的情緒分享給別人。不論高興還是難過。

“學長的拿鐵。”宋齊走過來把咖啡放到他的面前，她自己面前擺的則是一杯紅茶。

“怎麽這次換茶了？”

“這個嘛……”宋齊不好意思地低頭抱著杯子，向顏謹解釋道，“其實我咖啡因不耐受。每次喝完咖啡就會整夜整夜睡不著覺，心跳會變明顯，心速也急劇升高。”

顏謹作為十足的大暖男，這個時候應該關心一下宋齊，問她什麽時候發現的，再問問她的身體狀況。可是他艱難地咽下口中的咖啡後卻忍不住笑了。

“咖啡因不耐受，”宋齊覺得有點丟臉，“很好笑嗎？”

“不是因為你咖啡因不耐受才笑的，而是……”

“什麽？”

“真想知道嗎？”

宋齊點點頭。

“我這麽多年，只在外面喝過兩次咖啡，一般情況下都是自己手泡的。”

宋齊好像明白了什麽，也藏不住笑意了：“學長別是要說，這兩次分別是上次在加油站和此時此刻？”

顏謹笑著默認。

“那這杯茶送給學長？”宋齊笑道。

“你送我的綠茶還在家放著沒喝完，這次就再體會一下學校的咖啡吧。”顏謹一下子喝了一大口。

過了大約十分鐘左右，顏謹接到了主任的電話。

“我得走了。”他站起來，左手還搭著厚外套。

“那我也回自習室了，這下真的就明天見了。”宋齊上下打量了顏謹一番，猶豫了半天，說道，“學長今天的領帶真好看。”

然後就轉身快步走了。

臊死了，臊死了。一邊走，宋齊還一邊用手給自己扇扇風。

顏謹也面色紅潤有光澤，心裏盤算著該怎麽同Tobias出價把他這條價值不菲的領帶給買下來。

“八百歐。”Tobias把手伸到顏謹的面前，“這是前前女友送的，我已經給你打了個對折了。”

“前前女友？”顏謹皺著眉頭看他，“什麽時候的事？”

“過聖誕節的時候？”Tobias仔細想了想，“可能是她送我的聖誕禮物？”

顏謹“嘖嘖”道：“現實版渣男，女朋友的禮物竟然都拿出來賣錢。”

“糾正一下，是前前女友。”

“怕現女友知道？”

“咳咳，不怕。”Tobias看起來心裏有些沒底，“一口價，八百歐，要不要？”

“要我就是腦子進水了。”顏謹說道。

“土豪，你是缺這八百歐的人嘛？”Tobias突然說起了中文，他指著顏謹身上低調奢華有內涵的飾品，說道，“很明顯不是嘛！”

“那我也不能戴別人女朋友送出來的領帶啊。”

“七百歐。”

“最多六百。”

“你看看這可是意大利……”

“那就算了。”Tobias正要繼續給顏謹普及，被顏謹毫不留情地打斷了。

“好吧好吧，成交。”

顏謹帶著奸計得逞的笑容看著Tobias：“這才是處理二手貨的正確態度。”

“你可真精明。”

“不敢當，”顏謹拋給Tobias一個U盤，“你寫的那段混亂的程序，我幫你debug了。”

“Wow！”Tobias頓時覺得少賺的兩百歐又通過另外一種方式回到了自己的手上，“我真沒看錯你哥們，你是真大腿。”

“別說這些沒用的，有時間好好想想，今晚應該怎麽應對你那位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會變成前女友的現女友吧。”顏謹對他笑了笑，然後回到了自己的辦公室。

這個周五不用加班，但是顏謹和宋齊都心有靈犀地同時沒有去公共休息室。就像第二天要結婚的新郎新娘。

宋齊把自己衣櫃裏基本上所有能在這個季節穿的衣服都取了出來，一件一件慢慢試。顏謹則把他全部的領夾都翻了出來，比劃了半天哪個更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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