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叫……宋齊？是吧？”兩個人終於趁著午飯的功夫得了閑，李玲拉著宋齊聊天，“我叫李玲。看咱倆忙活一早上，連對方叫什麽都不知道。”

宋齊不習慣剛認識就對對方這麽親熱，於是道：“是挺忙的。”她把用詞調整得盡可能小心，“比我們前兩天剛來的時候還要忙。”

“切，還不是因為有個不幹活就會耍嘴皮子的。”李玲倒是不怎麽忌諱，“成天使喚別人，也不見得他做了什麽不得了的貢獻，跟帶你的那個領導比差遠了。”

“我看他們倆挺聊得來的。”宋齊笑笑，悄悄瞥了一眼正和顏謹聊得火熱，火熱到手舞足蹈的譚志。

“那是因為你們領導平易近人。”李玲繼續小聲吐槽，“我這邊這位，據說是走後門上來的。”

宋齊真的想說她對這些不感興趣，你們公司如何如何與我何幹，但是又不好直接說出來，所以也就低頭聽著，保持沈默。

“王主任的頂頭上司是他不知道哪門子的拐彎親戚，一直都挺提拔他的。別看王主任是個名校畢業的能人，其實還不是個護犢子的主兒？”李玲又接二連三的說了許多公司內部的人情世故，煩得宋齊想趕緊回去做資料整理。

“別說別人了，”宋齊看李玲還沒有停下的意思，終於開口道，“你一畢業就來A公司了吧，那肯定很厲害呀！”

“我……還行吧。”說到自己，李玲的臉色頓了一下，不過很快展顏，“前年碩士畢業以後來的。”

“碩士也在N市讀嗎？”

“對，讀N大。”

N市在國內是個三線城市，N大的聲譽自然也就不如顏謹本碩連讀的S大那麽好，甚至還不如宋齊的本科院校。

“看來真是在哪裏都能遇到學霸呀。”這是宋齊之前積攢的客套詞匯之一，“那譚先生呢？”

“他啊，不知道，我也從來沒問過。不過走後門進來的，能有多好？”李玲露出鄙夷的表情，“瞧他早上那個樣子。”

宋齊笑了笑，把自己的餐盤收拾好，準備起身回去了。

顏謹瞅著宋齊差不多了，便也站起身來要跟著一起回去。

“急什麽？她們都回去了，咱們就再坐一會兒。”譚志對顏謹說道。

“我已經吃好了。”顏謹答道。

“人家願意多幹就讓人家多幹唄，助理是幹什麽用的？還不就是這個時候替咱們擋擋差事？”

“李玲是你的助理？”

“哪敢？人家背後有人撐著呢。每次一有外人在，就殷殷勤勤特能表現，生怕別人不知道這兒還有她那麽個人一樣。”看起來譚志對李玲也是十二分的不滿，“對了，你是S大哪一屆的？我覺得咱倆差不多大，專業也類似，怎麽之前就沒見過你呢。”

“我是20x0年碩士畢業的。”顏謹說道。

“那我還比你晚兩年，原來是學長啊！我還一直以為你比我小來著，”譚志說話也直來直去的，“那你知不知道當年那個算是咱們院風雲人物的學長跳樓的事？”

顏謹的身形一頓：“……聽說過。”

“真可惜啊。你說他發展得那麽好，為什麽想不開要跳樓呢。”

顏謹看向門口，宋齊離去的方向：“可能他過得不舒心吧。”

“那麽高的年薪拿著，那麽滋潤的生活過著，能有什麽不舒心的。要我說，自殺的人就是太矯情，好死還不如賴活著呢。如果我有他那工資，肯定好好活著。幾年下來房子車子，什麽都有了……”

顏謹把手裏的杯子握得緊緊，然後猛然松開：“我覺得咱們還是快點回去吧，別讓兩個女生等急了。”

“學長你也太實誠了。”譚志舉著沒喝完的果汁，不情不願地跟著顏謹回到辦公室繼續幹活。

在顏謹進門的那一剎那，宋齊就察覺到了顏謹的不對勁，於是找了機會趕緊過去問候。

“學長怎麽了？”宋齊擔憂道。

“沒事，可能中午吃得不太合適，有點胃疼。”顏謹現在腦海裏不停地重演著南洲跳樓的情景，但他自己又拼命壓制著，不想在此刻，在宋齊面前露出破綻。

“我去幫你買點藥吧？”宋齊說道，“沖劑還是藥片？”

“都不用，幫我倒杯熱水就行了。”

宋齊連忙送了杯熱水過去，卻聽見譚志一邊瞧著電腦，一邊開著不合時宜的玩笑：“都說北歐生活好，學長肯定是在北歐吃慣了，不適應咱這地溝油了。”

“油倒是沒問題，”顏謹看著譚志，瞇了瞇眼睛，“就是不習慣吃完再坐會兒。”

譚志那兩句雖然是現在很多人的心裏想法，但是顏謹聽來依舊很刺耳，懟他兩句也算他活該。

他不求所有人都能體諒抑郁癥產生的激烈行為，或者是因為抑郁癥而受傷的其他人群，只希望不要所有人都對他們指指點點，再說兩句風涼話。

每個人境遇不同，所以無權評判他人的人生。

李玲在電腦前面悄悄捂著嘴，差點就笑出了聲，鼠標點擊和敲擊鍵盤的聲音聽起來更歡快了。

最後一下午過去，進度最快的還是顏謹和宋齊，李玲也不賴，唯獨譚志一直磨著洋工。

本來就要就此解散了，但是顏謹在做今日總結的時候發現為了日後套模型方便，有一部分數據需要進行一個特殊的預處理。

預處理有些麻煩，只有碩士學歷的宋齊和李玲可能上手不太容易。顏謹希望經驗老到的譚志能簡單寫一個操作步驟出來，方便兩個女生明天的工作。

譚志支支吾吾，推三阻四的，惹得顏謹一下子就不高興了。

“好了不用說了，我知道了。”顏謹的不高興掩藏得很好，好到只有宋齊感受到了他的低氣壓，“我今晚寫一個流程出來，發到各位的郵箱裏。”

宋齊擡眼，冷冷地看了譚志一眼，然後跟著顏謹走了。

說實話她是很心疼顏謹的，在這個項目中她能做的很有限，重頭戲都是顏謹的。看他整日加班加點也就算了，現在還來了個不知道哪裏跑來的野雞成天不做事情，就會叨叨叨，還凈幫倒忙。

“學長要不你跟我大致說一下，我自己學著寫流程，然後有問題的找你。”宋齊說道，“這樣你就能多休息一下。”

顏謹回頭露出一個略帶疲憊的笑容：“我沒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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