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敗筆！”宋齊裝模作樣地嘆了口氣，“快睡吧，沒臉見人了。明早醫生幾點查房？”

“醫生晚一些，護士大概六點半就來了。”

“那趕緊休息！”

床頭燈關閉，病房陷入黑暗。

宋齊蒙著被子，進行睡前最後一項刷社交平臺的任務。Facebook和ins上又有很多朋友發了新狀態，有吐槽的，有轉發搞笑視頻的，也有秀旅游秀恩愛的。

Daniel也發了新狀態。上面是他跟著其他朋友一起去玩室內攀巖的照片，Gopro拍攝的角度很棒，護目鏡剛好折射出室內的燈光。

她默默給這條狀態點了個讚。

結果不到十秒鐘，Daniel就給她發來了消息：“嗨，宋！你的國內生活怎麽樣？應該挺忙的吧？”

“是挺忙的，授權比想象中的難拿。”宋齊回覆道，“你們進度怎麽樣？”

“Tobias說我們的工作不錯，所以給我放了兩天假。他還和我一起去玩攀巖了。”

宋齊立馬回去仔細看了照片，這才發現Daniel身後的那個人是Tobias。

“不過他也說了讓我打起精神，放假之後將是更猛烈的暴風雨。”Daniel發了個笑哭的表情過來，“你和顏先生什麽時候回來？上次還說等你回來以後，咱們一起去一趟哈當厄爾峽灣呢。”

宋齊還是不太習慣直來直去的說話，所以依舊委婉拒絕道：“可是我覺得，照現在咱們這個工作量，等我回去就沒勁去峽灣玩了。”

其實不是沒勁沒精力，而是沒錢。

再說得精確一點，也不是沒錢，而是不舍得用錢。

宋齊自己目前收入十分不穩定。調研費、獎學金這些等等加起來，可以勉強對付生活費和通勤費。餘下的宋齊也不想自己攢著。

當初出國的時候，簽證、考試還有一系列準備都花了父母不少，如果自己有餘，那也一定是先把這些錢還給父母。

雖然父母總說不圖孩子這些，但是作為一個並不十分富裕的家庭的孩子，宋齊很想為自己的原生家庭發光發熱。

剛出國的時候只是有這樣的想法，但也是從媽媽生病後，這樣的想法就是及其強烈了。很多外國學生並不能理解中國的這種家庭紐帶，贍養父母對於他們並非義務，他們也似乎更註重自己的生活。

這便是文化差異。

Daniel也許可以為了宋齊暫時改變，但卻不會改變很久。宋齊自己更不會改變。

這種情況下如果在一起，性格的磨合會讓雙方都受傷。

“那我們就等項目結束！那時候就一定有空啦！”Daniel給宋齊回覆道。

宋齊發了一個笑臉過去，然後關閉手機，在醫院病房度過第一個夜晚。

“六十三床，家屬在嗎？”清晨六點二十五，護士小姐姐推著治療車進了病房。

“在！”宋齊一個骨碌從床上爬起來，手忙腳亂地整了整頭發。

說實話，她在護士小姐姐敲門的時候才清醒過來的。

“哎？今天換成女兒了？”小姐姐笑了笑，然後對宋齊叮囑道，“這是今天的藥，白色藥片的早上血檢以後吃一片，是降壓的，紅色的膠囊午飯後兩粒，晚上的藥我下午再來送。對了，吃完藥後還要做個彩超，你到時候按床頭的鈴叫我。”

“好，好，謝謝您了。”宋齊接過藥和診療單，仔細擺進床頭櫃的抽屜裏。

“還有，醫生今天八點半來查房，病人得在病房裏……”護士小姐姐繼續交代了一大堆註意事項，宋齊有些後悔自己沒用手機錄下來，這要是忘了哪一條可是大罪過。

“都記住了嗎？”

宋齊剛準備覆述一遍跟小姐姐確認，爸爸就拎著早餐盒進了來。

“小陳今天挺早呀，”爸爸笑著和小護士打招呼，“吃飯了嗎？我剛好買了點，要不一起吃點？”

“不用了，我查房前就吃了。”小護士對爸爸說道，“剛剛我給您女兒交代了一下。阿姨昨晚怎麽樣？”

宋齊連忙對爸爸指了指抽屜裏面的藥。

爸爸走過去看今天列的診療單和開的藥片。

“昨晚挺好的，沒什麽不舒服。”媽媽笑著對護士說道。

“小陳，昨天說換藥，今天這個是把倍他樂克換了是吧？我看還加了通心絡和枸櫞酸片。”爸爸很熟練地談論起這些古怪的藥名。

“對，醫生說倍他樂克效果不好。”

“好的，謝謝您啦。”爸爸媽媽都對小護士禮貌又客氣。

送走了護士，爸爸把窗戶打開了一個縫，然後打開早餐的盒子，裏面裝著包子和熱騰騰的豆腐腦。

“閨女，先陪媽媽去洗漱，然後快點過來吃飯。”

“好，”宋齊先答應下來，又覺得哪裏不對勁，“哎爸，我媽今早不是要血檢？不能吃早飯吧？”

“對啊，七點鐘左右血檢的護士就來了。你們倆那早起洗漱的速度我還不知道？等你們從衛生間裏出來，差不多就要七點了，你看，現在都快六點三十五了。”

宋齊“嘿嘿”笑了一下，扶著媽媽去病房裏的衛生間。

陪護病人是一個很花精力和體力的事情，要照顧到病人的方方面面，又要在各個化驗室裏來回奔波。醫生根據化驗結果不斷調整的治療措施，也需要家屬都一一記下。

時不時的，還有前來探看的同事親人，病人沒精力應付的，全部得家屬來。

剛手術完的那兩天處於重癥監護，家裏除了爸爸還有舅舅、姑姑等等親戚過來幫忙，等出了重癥監護以後，就只剩爸爸一個人看護媽媽了。

這一整天跟著爸爸跑下來，宋齊對爸爸的愛意和崇敬又升一層，她甚至開始有一個念頭——如果以後自己的另一半對自己也能像爸爸對媽媽這樣上心，那她真的就很滿足了。

從早上六點到晚上十點半，爸爸會記得陪護媽媽的每一個細小的流程，把媽媽輸液和口服的所有藥名倒背如流，用量用法也牢記在心；手機裏設置滿了關於做各種體檢以及與醫生溝通的時間；此外，還要準時去住院樓下的餐廳根據醫囑買早中午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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