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清楚，”顏謹收回手臂側過身，看著宋齊坦然道，“只能說選擇或許有優劣卻沒有對錯，每個選擇都會帶著你去到另一個不同的地方。可既然是選擇，就必定會失去一些東西，我們不可能從一開始就知道選擇的這條路上會有什麽等在那裏。換句話說，我們並不知道未來哪件事會讓我們瞬間成熟，或者瞬間被擊垮。”

說到這裏，顏謹的眼眸變得深了深：“這些其實都是咱們從小都聽過的大道理，先前沒經歷過所以不懂，所以生活就用各種各樣的事情讓我們懂得大道理的含義。”

宋齊的眼睛裏還映著遠方只剩下一絲光線的海平線：“我本以為只要我足夠努力了就一定會有回報，而這些回報不止會讓我，也會讓家人感到欣慰。就像幼兒園得了小紅花。”

說到這裏，她開始變得哽咽：“可是不知道為什麽，現在不管我怎麽努力，都追趕不上家人的變化。我天生內向不擅長社交，家人一直以來都是我的支柱，是我的生活中最重要的部分。漸漸地我能感覺到他們也需要有人能幫他們遮風擋雨，我也一直以為自己可以通過努力來給他們換一把傘。可是就像今天一樣，生活就這麽突然地告訴我，我不行。不僅不行，甚至反過來還在拖累他們。”

她狠狠眨了眨眼睛，終是沒有忍得住情緒的翻湧。

“對不起，”宋齊用手背擋住眼睛，眼淚有的順著手背落下，有的滑過臉頰，再也止不住了，“對不起學長，我，我就是，就是有點難過。要不學長先走吧？”她的話因為抽泣而變得斷斷續續。

“我怎麽可能讓這個樣子的你一個人留在這兒呢。”顏謹下意識地拉住了宋齊的胳膊，忽然想起七年前他也曾說過同樣的話。

似是擔心失去什麽一樣，顏謹將宋齊往懷裏攬了攬，聽著她抽泣的聲音變得越來越清晰：“別怕，也別擔心。難過的話就哭出來吧，我願意在這裏陪著你。就算離家九千公裏，你也從不是一個人，知道嗎？”

也許是因為心裏痛極，宋齊最終是承受不住，在顏謹的懷裏哭了許久。或許這樣做並不對，宋齊心裏想著，但是至少現在，至少在這個最艱難的時刻，讓自己就這樣依靠一次顏謹。

顏謹撫摸著她的長發，陪她陪到雲散月升。

“爸爸剛剛來消息，說今晚媽媽可能會出現術後應激反應，也許會發燒。嗯……麻醉藥的效力也要慢慢散除，疼痛感會加倍。還好舅舅和舅媽他們都在，晚上陪房能輪換開。”宋齊低頭，踢走了路上的一個小石子兒，“不過我還是準備一會兒開視頻陪著他們，幫著看一下輸液袋什麽的。畢竟他們要熬一個通宵，我才到晚上十二點。”

從學校出來，顏謹把自己額外帶的外套給宋齊披上。

“這是應該的，”顏謹說道，“有你陪著，阿姨也會覺得輕松些。”

宋齊默默點頭。

“對了，今晚臨休息之前給我發個消息。”顏謹關心道，“你一個人這個樣子，我還是有點不放心。”

“好。”宋齊應下，知道顏謹這是在關心自己。

這個晚上，宋齊是等到媽媽那邊天完全亮的時候才睡的覺，約摸已經是挪威的淩晨兩點多。

她親眼看了醫生護士查房，看到體溫計上顯示的溫度不再高得嚇人，也看到了守了媽媽一晚上的爸爸終於躺在陪護床上入睡。所以這一晚上的夢全都是關於醫院和媽媽的病情的，半夜迷迷糊糊醒了好幾次。

第二天早上剛剛六點她就徹底清醒了，後背還沒離開床就直接撥了一個視頻通話過去。忍過了最難熬的一個夜晚，不論媽媽還是爸爸現在都看起來比昨天有精神。

宋齊詢問了一下病情，沒敢聊太久打擾媽媽休息恢覆就掛了電話。這時候她才註意到昨晚不止有顏謹的未讀消息，還有Daniel的。

顏謹發來的都是關心宋齊的話，問她手術後的情況，問她有沒有休息好。宋齊感到很暖心，但同時也有些愧疚，不知道顏謹對她昨晚的“異常行為”會作何感想。好在單從對方的問候上來看，顏謹並沒有表現出任何的疏遠和抵觸。

再說Daniel。

Daniel並不知道就在這短短的二十四小時內發生了這麽多事情，他只是單純地想找宋齊聊一下論文的研究進度，約一下什麽時候一起去見Mette教授最好。

宋齊心想眼睛應該到了下午就能消腫，於是立刻回覆了Daniel約了下午兩點在學校見面。

生活再艱難，該往前走還得走，時間不會為了等你就原地踏步。宋齊苦中作樂地覺得，自己這個善於自我開解的腦子，也許是上天給她最大的恩賜。

下午，宋齊提前十分鐘到了學校的小組討論室，沒想到Daniel卻遲到了。

“抱歉，”Daniel進門的時候明朗地笑了一聲，“我是德國人，似乎我是最不該遲到的。”

“沒關系，我也沒有等很久。”宋齊客套道。

其實Daniel原本是卡點到的，但是當他看到宋齊紅腫未消的眼睛時，他就果斷選擇先去了一趟學校的餐廳，給宋齊帶了一小瓶藍莓汁過來。

“這個是給你的，”Daniel把藍莓汁遞給宋齊，“就當是我遲到的道歉禮物。”

“謝……謝謝。”第一次和這麽熱情的德國人打交道，宋齊有些不太知道該怎麽應付。

Daniel挑眉，看起來很開朗的模樣：“昨天我面試完以後就再沒有看論文的相關內容，最近準備得有點累。”

“沒關系，我也是。”宋齊說道，“突然有點事，沒能來得及看資料。不過我之前已經寫了一點開題報告的內容……”

“我們真是太有默契了！我也是提前寫了一些，我們可以匯總一下咱們的內容，先應付過去這次開題提交。”

宋齊並不相信Daniel口中的“應付”。對於Daniel這種人來說，任何時候都不存在應付，存在的只有快速認真集中做完該做的事，或者慢速仔細打磨應該完成的任務。

“我和你想的一樣。”可是宋齊還是很虛偽地客套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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