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房間不久，宋齊就收到了顏謹發來的微信：“這周三應該是N大的招聘信息交流會吧？”

宋齊查了一下行程，回覆道：“是的，好像這次來的公司還挺多的。”

“Tinor也會來，有沒有興趣一起去看看？”顏謹發出邀請，“我知道你最近在忙著論文的事情，但是信息會只有半天，就當給自己放個假。所有公司都應該會準備好免費的熱飲和其他好吃的。”

在宋齊的腦海裏，顏謹發出邀請的樣子應該是十分溫柔沈著的。但實際上，現在正坐在自己公寓椅子上的顏謹，把這句話重覆打了好幾遍，改了很多次措辭，緊張到手心出汗，這才把這條邀請的信息發出去。

他的本意是想帶著宋齊看一看這些歐洲的企業一般都會如何招攬人才，也讓她了解一些歐洲企業中不可避免的“潛規則”。以後若是再遇見類似“種族問題”的時候，也好知道如何應對。不說要制造多麽完美的反擊吧，至少讓自己心裏不受委屈。

用心不可謂是不良苦。

“好啊，這還是我第一次參加歐洲的招聘交流會，之前只是看過別人去。”宋齊答應道。她雖然不準備留在國外找工作，不過多見見世面總沒壞處，何況還有學長陪著。一想到這裏，她就忍不住地心花怒放，情緒呈指數型上揚，表面上還得表現出公事公辦的模樣。

同樣，在顏謹收到這個回覆以後，心跳速度一下子緩了下來，笑容飛速地爬上了嘴角。然後願意打開郵箱，按部就班地進行每一天的最後一項任務。

顏謹的習慣是在每天剛上班和臨睡前，進行郵件的檢查和收發。作為一個很有條理的人，他的郵箱總是被劃分得井井有條。

但是其中一直有一項特殊的分類，他起名叫“善良的孩子們”。

如果說他對待工作上的郵件已經有十分的認真，那麽對待這個分類下的郵件，就是十二分的關註。

不過這個分類下的郵件並不常有，若有，發件人也用著各異的語言。中文英文挪威語，應有盡有。早些年如果遇到挪威語的郵件，他還會拜托Tobias幫他翻譯。

今晚的郵箱提示這個分類下有收到新郵件，郵件主題是用挪威語寫的，發件人應該是個地道的挪威人。並且從往來歷史來看，這個人應該和顏謹認識了有一段時間了。

“顏先生回到卑爾根的生活怎麽樣？說實話我一直覺得卑爾根是挪威最美的城市之一。我這次給你發郵件是想告訴你，我升職啦！這次的職位很理想，我也很喜歡……”

顏謹順著郵件往下讀，內容基本都是報喜的。他剛準備給這個人回覆，就收到了Tobias的電話。

“我猜你肯定正在看那個孩子的郵件，她也抄送了我一份。”Tobias說道。

“已經看完了，準備回覆了。回覆給她的郵件也要抄送你一份嗎？”顏謹故意調侃Tobias。

“我覺得你今晚心情很好。”Tobias十分敏銳。

“是啊，心情很好。”顏謹絲毫不避諱，“我準備明天跟老板說一聲，這次去N大的宣講讓我負責。”

“哪有你這個職位去做宣講的？再說了這種活兒一般都沒人願意接。”Tobias明顯不樂意，“你不要因為今晚心情好就沖動啊。”

“老板還以‘人事部缺人手’的理由，讓我去做過半天的HR呢。”顏謹癟了下嘴，“沒關系，這次是我樂意的。”

“好吧，反正你做事都是有理由的，我也懶得問你了。”Tobias笑道，“不過，我覺得你真的，很厲害，很好。這麽多年也……沒有變。”

像是沒有猜到Tobias會這麽講，顏謹楞了一下，隨即認真回覆道：“你也是。七年多了，謝謝你。”

“咳，”Tobias似乎也被這有點煽情的對話講得有些不好意思，“你快去回覆那孩子的郵件吧，我希望以後這類郵件可以越來越少，讓你有時間多對著某個女生的賬號主頁傻笑。”

“去你的吧，又不正經。”每次顏謹忍不住想懟Tobias兩句的時候，都會自動切換成中文。

“你可別說，上次是誰樂成那樣只因為人家姑娘手滑給你點了個讚？”Tobias現在已經能成熟應用中文的各種口頭表達。

“我建議你快去過你的夜生活。”顏謹不想再跟Tobias說話了。不知道為什麽，每次和Tobias的對話總會朝著奇怪方向開車。

Tobias在電話另一邊笑得很爽。

周三早上，宋齊選擇了相對正式的穿著到達了活動的大廳。

那裏，西裝革履的顏謹早就到了。

在N大，所謂招聘信息交流會並不是每個公司挨個上臺介紹自己的公司怎麽怎麽牛叉，會給應聘人多麽好的發展前景。而是參與活動的公司在大廳的各處擺臺，想要應聘或者對這個公司感興趣的人可以自行前去咨詢。通常而言，會問問題的人總能得到比別人更多的信息。

由於N大在挪威國內的知名度，前來招人的公司都是在國際上排得上號的優秀企業。Tinor不過是這些優秀企業中的一員。

顏謹遠遠就看到了宋齊，於是立刻回頭從自家公司的桌子上拿了一個肉桂面包，等宋齊過來以後就遞給她。

“還沒吃早飯吧？”顏謹關心道。

明明已經吃過飯的宋齊還是點了點頭，理直氣壯地接過了那個肉桂面包。

大部分情況下，在挪威說中文就是說密語，能聽得懂中文的外國人比金子還少。這次一起跟著顏謹來的其他Tinor員工看著自家領導的表情，還以為他正在和這個中國女生交談什麽公司招聘上的重要事情。

“你現在這兒坐一會兒，可以看看我們公司的宣傳內容，或者了解一下我們公司的空缺崗位，等過兩分鐘熱鬧起來了我再帶你去其他公司那裏看看。”

宋齊最是害怕這種場合，生怕自己有哪裏做得不好讓其他人看了笑話。所以現在顏謹說什麽她就聽什麽，老老實實舉著Tinor的宣傳手冊看。

“你好，你是對我們的職位感興趣嗎？”剛剛一直站在顏謹身後的女生開了口，“如果有特別中意的部門可以聊一聊。”

宋齊側過眼睛瞟了一下顏謹，希望顏謹解圍。

“她剛才說她對咱們能源部門的經理職位有興趣。”顏謹溫和道，“你可以給她介紹一下。”

有了顏謹的引領，宋齊雖然緊張卻也能邏輯清晰地表達出自己的疑問。

這大半天下來，宋齊覺得她對未來的工作簡直刷新了認知。

“怎麽樣？”活動結束，顏謹問宋齊道。

“有點出乎我的意料，”宋齊笑道，“聽他們說的薪資待遇和未來發展，我都開始動心要不要留在這裏工作一段時間了。”

“可是事實上還是有點區別的。”顏謹把西裝外套隨意地搭在胳膊上，“他們這邊亞裔高管的比例其實是被不成文的規矩嚴格限制的。為了體現他們的政/治正確性，所有公司都會招收一定比例的亞裔，也會讓一些亞裔成為公司中層，不過再往上就是不可能的了。”

“就算你有更高的實力，也會被各種奇怪的理由拒絕。剛剛你了解過的所有公司，他們都對你說了各種各樣花裏胡哨的未來發展，可是其實這些發展都會被除了‘努力’之外的其他因素阻撓。”

“所以說不公平的事情哪裏都會存在，勾心鬥角並不是某一個國家的特例，國籍的區別會伴隨所有人一輩子。遇到這種事情並不需要多麽難過，反而是越理性的人越能懂得如何反擊。”

宋齊看著面前這個成熟的大男人，有些感動，又忍不住抿著嘴笑。這恐怕是除了家人以外，第二個這麽認真想要幫助自己的人。

她也終於願意承認她動心了。

“謝謝學長。”宋齊發自真心。

這下輪到顏謹害羞了。他微微別過頭去，緩聲道：“沒什麽，不客氣。”

“我會加油的。”宋齊覺得，顏謹一定知道她的意思。她也一定會在面試中好好表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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