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開機沒多久就有一個打進來的電話。

顏謹按下了接聽鍵，對面葉虹八卦的聲音幾乎能與大喇叭媲美：“哈哈哈哈哈！你憋了這麽久終於對宋宋下手了！今天這助攻是不是滿分？”

顏謹眉毛不自然地跳了跳：“謝謝了，以後還得繼續找你助攻。”

“好啊好啊，我最喜歡幹這種事了。”葉虹爽朗地笑了兩聲，“你現在是不是還在Hellen？我懷疑你趕不上最後一班公交哦。”

“正在下坡。”顏謹說道，“公交是趕不上了，但是有同事來接。”

“那個Tobias是吧？好吧，我本來真準備讓學弟把鑰匙給你來著。既然你能回家，我就不管了。”說完，葉虹又提醒道，“對了，這兩天如果不是特別忙的話，建議你多去C棟旁邊的公共休息室坐坐，常去有驚喜哦。”

顏謹意會：“等你回來請你喝咖啡。”

通話結束，他也基本走到了離Hellen最近的公交站，旁邊的一輛特斯拉對他閃了兩下車燈。

“這是你第一次不準時。”坐在駕駛座的同事Tobias吐槽道。當然，用的是挪威語，還是卑爾根口音的。

“和朋友多交代了兩句話。”顏謹用的也是挪威語，“今晚麻煩你了。”

“你就慶幸我今晚沒有夜生活吧，”Tobias開著玩笑，忽然抽了抽鼻子，“給女生送的文件吧？而且還肯定不是你那個中國朋友，叫葉？耶？好吧我記不得名字了，她的香水味一般更成熟。”

“鼻子怎麽這麽靈。”顏謹瞥了他一眼，面不改色地又撒了一個謊，“文件是給葉帶的，但是她不在，她朋友過來取。”

Tobias內心對顏謹的私生活也不是很感興趣，所以在聽到這個相對合理的解釋以後就沒有繼續問。

車開了十分鐘，顏謹忽然想起了另外的事：“老板之前交代的聯合調研現在怎麽樣了？”

“我已經在和N大的教授聯系，現在等對方回覆。”Tobias說道。

“好，那我就不多操心了。”顏謹應道。

另一邊，到了公寓的宋齊正給家裏打電話報平安，這時候是國內的早上七點多。

“媽，我到啦！你們別擔心，路上都挺順的。”和爹媽聊天的宋齊簡直就像換了一個人，“今天飛機上有個大帥哥坐我旁邊！竟然還是之前從我們學校畢業的博士！哎，我現在後悔沒有留個微信。”

媽媽今天也是早起的一天，這時候已經遛狗回來：“怎麽，對人家第一印象不錯，還想發展一下？”

宋齊玩著自己的發梢，想了想：“第一印象是挺好的，但是沒有發展的準備。這種事不都得看命嘛？就算我剛剛加了微信，以後也不一定能見得到，人家大帥哥都工作了。再說了，20x6年畢業的博士，得比我大多少歲，說不定都結婚了呢。就算不結婚也應該有女朋友。”為了敷衍媽媽，宋齊又沖著鏡頭拋了個媚眼，“別說這個了，我爸呢？”

“給狗子準備飯呢。你說這狗子也不知道累，跟我都去公園遛了那麽多圈兒了，現在還有力氣和你爸一起玩兒。”媽媽把攝像頭對準了客廳的一人一狗，爸爸和狗子同時看向了鏡頭，爸爸揮了揮手，狗子還很開朗地“汪”了一聲。

“看著了吧？”媽媽笑道，“看著了就睡覺去吧。這一整天在飛機上可累壞了，明天什麽也別幹，就躺你公寓裏倒時差。”

宋齊笑著跟爹媽狗子說“拜拜”。

這真是一個美好的夜晚。宋齊和顏謹都是這麽想的。

最後宋齊是用了兩天才把時差倒過來。但人和人體質差異巨大，同樣情況下顏謹只用了一個晚上。

所以顏謹硬生生在Hellen C棟旁邊的公共休息室空等了一天加一個下午，才最終制造出一個偶遇的機會。

宋齊這兩天原本是拒絕來這裏的，在公寓躺屍明顯更舒服，但萬萬沒想到她才剛把時差倒過來就收到了重要的郵件，強迫她必須盡快開工。

所以她只能背著那個裏面裝著她全部家當的大背包——電腦，ipad，筆記本，各色充電器轉換插頭，外加一個國內某寶淘來的小型學習時間記錄器，一大清早就跑去公共休息室，直奔她常去的那個靠窗的小圓桌，準備開始做今天的任務。

這個公共休息室嚴格意義上來說並不是一個自習室。裏面臺球桌，乒乓球臺等等娛樂設施一應俱全。但是除了周末的晚上會有很多學生開party之外，這裏更多地還是被N大的學生當成討論室，或者是自習室來用。

宋齊就是這些學生的其中之一。她很喜歡這裏的視野和溫馨的布置。小山坡上，大扇連成片的落地窗朝著海，獨立的小廚房可以加熱飯菜，北歐風格的桌椅沙發和角落的躺椅看起來就安逸舒適，躺椅旁邊甚至還很貼心地放了小咖啡桌。住在Hellen的學生用自己樓棟的鑰匙就可以進門隨意使用這片空間。

現在的宋齊還並沒有註意到靠在躺椅上的顏謹。她正在認真地重讀那封重要郵件——關於公司對於她畢業論文的要求。

按理來說，畢業論文應該是導師和學生之間的事情，但是宋齊偏偏不走尋常路。

上學期她歷經層層篩選拿到了學校研究中心的題目，這個題目是學校與公司的聯合研究。簡單來說就是公司有問題需要專業社科人員給出意見，所以他們出錢，出要求，出部分數據，宋齊具體做事情，導師在一旁給予指導。

在這種情況下，論文難度明顯增加，但好處是她可以得到大約三萬挪威克朗（大約兩萬四人民幣）的研究經費。這些錢除過研究花銷，還能支持她交四個多月的房租。

角落裏等待被發現的顏謹悄咪咪地向宋齊那邊瞟了瞟，目光恰好高於筆記本電腦的屏幕。不知道他心裏是怎麽想的，反正從外表上是根本看不出來一絲焦急。瞟完那一眼以後就繼續看回他自己的屏幕，做他自己的工作了。

至於宋齊的動向——

他一直用餘光註意著呢。

一個多小時後，宋齊初步把自己的想法寫了寫，擡起頭想伸個懶腰動動脖子，防止得頸椎病。結果一打眼，就看到了那個熟悉又引人註意的身影。

她的第一反應就是低頭，假裝玩手機，但是心裏卻一直在想為什麽他會出現在這個地方，該不該過去打個招呼之類的。糾結無比。

再過半小時，就半小時！如果那時候顏謹還沒走的話，她就借假裝上廁所的機會過去跟他打個招呼。宋齊在心裏默默打著自己的小算盤。

顏謹把宋齊的小動作全部收入眼中，以不變應萬變。

於是兩人就在相隔不到五米的地方，硬生生又相對著坐了半個小時。

半個小時一到，很慫的宋齊才終於鼓起勇氣，敢稍微動一動自己那僵硬已久的大長腿，站起來頭也不回地往廁所方向走。

顏謹笑了笑，開始收拾自己的電腦和公務包。等宋齊回來的時候，恰巧就看到他正準備離開的樣子。

“學長，”宋齊緊張地用另外四根手指把大拇指藏起來，盡量自然地跟顏謹打了個招呼，“哈嘍，沒想到能在這裏遇到你。”

顏謹笑著點了點頭：“來這兒喝杯咖啡，很久沒來過了。你來自習？”

“是，給畢業論文做準備。”說著，宋齊看了看顏謹手裏的公務包，問道，“學長準備走了？”

“去看房子，總不能一直住在葉虹那裏，她也快回來了。”顏謹繼續解釋，“這次想租一個離Tinor近一點的，上下班方便。”

Tinor和N大之間大約只間隔兩個公交站，顏謹住得離Tinor近，是不是也就意味著離N大近？宋齊不知怎麽的，心裏忽然有一點開心，於是十分想組織一些比如“祝學長今天就找到心儀的房源”之類的吉利話，但是死活就是張不開這個嘴。

所以最後她還是只回了一句：“那學長先忙。”就結束了對話。

坐回自己的小圓桌，宋齊這才暗罵自己真是太不會說話。於是一邊痛恨著自己，一邊翻著顏謹所有能被搜索到的社交賬號，像個狗仔一樣瀏覽著顏謹最近幾年的故事。

然後她就知道了顏謹本科和碩士分別在哪裏讀，國內哪個公司上過班，去過哪些國家旅游，單身還是已婚，有哪些好朋友。

這些問題的答案最終在她的腦海裏，有邏輯地形成了她對顏謹整個背景的初印象：學歷光彩照人，工作經歷優越，作為國內重點大學本碩畢業的高材生，在來挪威讀博之前就在知名金融機構工作過兩年；喜歡和固定的朋友一起慢節奏地度假，目前單身，取向為女。

那還是有機會的。這是宋齊的第一反應。

所以呢？說不定以後都見不到了，自己和人家的圈子差太多啦！胡思亂想也該有點節制！

她用力搓了搓臉，等平靜下來以後，重新把目光放回電腦上，繼續按照要求找資料，寫計劃書。像往常一樣，度過自己平淡無聊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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