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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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基用盡了畢生的力氣, 雙手死命揪緊了鬼見愁胸膛前的衣襟, 仿佛在茫茫汪洋裏抓緊著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情緒再也遏制不了破堤而出,這些日子以來積壓的對病人的愧疚、自責、皇弟甍斃卻抽不出身子回去的沈痛、哀傷、無能為力以及方才與胡兵周璇的驚恐和緊張,通通一氣兒傾瀉而出,和著眼淚, 如濤濤洶湧的洪水嘩啦啦地哭訴著。

一聲大過一聲,到了最後, 都不知道她在哭還是在發洩般大聲喊叫。

反正在那高大偉岸得直如一座大山般安穩的男子懷抱裏, 她融成了水, 再無理智可言。

在北胡人企圖使計混入大晉境內, 從隆安一路行至塞北, 打算從後偷襲之前,小鬼就已經暗暗猜測得出敵軍會采用這一招。

這全賴他年幼在狼群中生存時, 弱肉強食波詭雲譎的鬥爭中悟出的規律。

其時有別的狼群來搶掠食物, 正面打不過時,總有一些狼只悄悄混入其中,從後伺機而襲。

再加之這些年來師父教導他的一些作戰事情, 和他涉獵的從古至今的軍事典籍中得出的東西, 無非也與他在獸性掠奪爭鬥中的事情差不了多少。

戰爭之初, 本就起源於獸性的求存爭奪。

於是他暗中派出人查探,果不其然, 就被他發現了北胡人派出一支精銳部隊偽裝良民混了進來。

然後他又不動聲色地,獨自一人低調地來到了隆安。

這種數量的部隊,用不著浪費太多兵卒, 僅他一人足以!

就在他追至這個距離他的煙兒所在村落不遠的密林裏,本打算找機會將那支部隊困於林中,天亮之前全部殲滅掉,卻不想,半途竟然懷裏撞進了他心心念念的人兒!

還揪著他哭得肝腸串斷!

她越是哭,他就越發心疼,摟也不是,親也不是,只得一聲聲地呼喚她的名字,企圖將她在痛苦中喚醒。

“煙兒,煙兒,你怎麽了?”他用結實的雙臂牢牢環緊她纖細的腰,給她以踏實安然的感覺。

同時用幹燥的唇一遍又一遍地親|吻|她的額角。

直到她在他懷中漸漸地找到著陸,哭聲漸斂。

可在這個時候,敵軍因為聽見哭聲,便循聲尋了過來。

小鬼敏銳地聽到了聲響,雖然不忍心,但還是得先制止懷內人兒的哭泣。

他低下頭,溫柔地朝她“噓”了噓,然後微笑著用像哄孩子一樣的聲音道:“煙兒,可不可以先別哭了,一會子正事辦完,我再摟著你讓你哭個痛快。”

隨後他便低頭攫住了她的唇,深深淺淺地吻了下去。

永基的哭聲驀然截止,驚訝地睜大了哭得紅腫的杏眼,映入眼簾的是鬼見愁冰冷剛毅的鋼制面具。

不過隨即,她又閉起了眼睛,迷迷糊糊地任由他摟著、吻著,再將軟成一攤水的她攔腰抱起,躲進了一旁的灌木叢裏。

藏在灌木中的她已經有些筋疲力盡了,連日來的操勞,皇弟的打擊,還有方才躲避胡兵竭盡全力的奔逃,方才在鬼見愁懷裏用力發洩時,早將餘下的一丁點小得可憐的力氣消耗殆盡。

此時她根本沒有氣力思考自己和鬼見愁正處於一個怎樣危險的境地了。

只是有鬼見愁在,她就莫名地信任他,並且毫無顧慮地在一隊北胡兵即將發現他們藏處,正步步逼近的危急關頭,身心發洩過後無比舒暢放松般陷入了黑甜鄉。

看著靠在自己胸膛沈沈睡去的佳人,鬼見愁哭笑不得。他的煙兒,怎麽在這種時候也能睡得著?

小鬼輕輕將懷裏的人兒往地上平放著,低頭伏低身子又往佳人唇上親了親,低聲道:“煙兒,且在這兒等著,我一會回來接你。”

隨後,便從灌木叢一躍而出,悍猛威戾之色猶如洪水猛獸,將停在路旁的北胡軍兵嚇了一大跳。

爾後,那個後半夜漆黑得這運氣月,看不到一火星兒光亮的夜裏,那座夏夜熱烈的風吹拂得嘩啦啦狂響的林子裏,帶出了一陣蓋過一陣血腥的味道。

從此無人再敢靠近那座林子。

傳聞在一夜之間,有數百人斃命於林子裏,死狀可怖,屍體殘破不堪。

後來鬼見愁單人匹馬將一隊胡兵的精銳部隊殲滅後,又回到灌木叢,小心翼翼抱起心愛的姑娘離開了。

他還在慶幸他的煙兒早早睡去,不然若是讓她見到方才那場面,怕是要嚇著了。

快天亮的時候,他找了個靠溪的地方,將身上沾染北胡人的鮮血清洗幹凈,並用帕子絞幹替永基擦拭。

待二人身上都確定過沒有沾染一絲血腥氣時,他才小心地,輕輕地將他的明月兒攏進了懷裏,摟著她一塊兒睡去。

一直到天色大亮,永基感覺這段日子以來積壓情緒所糾結的脈絡盡然通暢了,呼氣也清新舒暢多了,在再一看身旁,她竟然被鬼見愁擁著在地上睡了一宿!

昨夜發生什麽了?她不禁絞盡腦汁拼命回想著。

她想起了皇弟的死訊,然後回去的路上遇到了想侵|犯她的北胡兵,後來為著將其帶走,她進了樹林,然後遇了一大隊的北胡兵,接著,她就邊逃邊將那群北胡兵引走,再然後...

她無頭蒼蠅一般撞入一個人的懷抱,她,哭了...然後...被...被吻了??!

再然後就不記得了。

等等,那會子她哭得那麽大聲,可有沒有將那些北胡兵引來?

那,那他們後來如何逃命的??怎麽一點兒印象也想不起??

如何又為何會和鬼見愁摟著一塊兒躺這裏??

在胡思亂想的過程中,鬼見愁聞見懷裏人兒在挪動,漸漸醒了。一睜眼便與她四目相對。

他深邃漆黑的眼瞳裏映入了兩個小小的慌亂驚措的她,他微微笑了,把頭輕輕靠了過來,用額頭抵著她的額頭,依舊保持那個環著她的姿勢躺著。

“這便醒了?”他的笑容莫名地牽動她的心,“還想不想哭了?”

永基頭被他抵著,輕輕地搖了搖頭。

他的笑意更深了,唇上的弧度讓人心裏莫名很甜。

“不想哭最好,想哭了也別忍著,只要有我在,我會護著你,啥也別怕!”

聽他低聲哄著,永基不由地濕了眼眶。

原來她真的不是自己想象中的那麽堅強,即便再難再苦的日子已經活了一遍。

“我...”她囁嚅著,喉嚨裏發顫著,“鬼見愁,我三皇弟,三皇弟甍了!”

她開始淅淅瀝瀝地在他懷裏傾訴著,訴說著皇弟的死,訴說著這場疫病遠比想象中的難解和漫長,訴說著自己失手無力挽回患者的事...

她說了好多好多,也說了好久好久,她每說一句,鬼見愁就抵著她的額頭點了點頭,眼睛專註地看著她,認真地聽著她訴說,不錯過每一個字。

說到痛苦處,語窒著說不出話的時候,他便湊上去吻了吻她的秀發,鼓勵她繼續說。

直至她把所有的全部說完,他便徑直將她擁進了懷抱,雙臂微微顫抖地摟著她。

他感受到了她的痛苦,沒有多說一句安慰的話,只是靜靜地將她擁著。

此時此際,再多的語言,都不及一個深刻理解她苦痛的人,和一個富含包容和分擔意味的擁抱。

她不知道此時的她和鬼見愁究竟是什麽樣的關系。二人擁過、吻過、相摟著一起睡過,興許也只有夫妻才能如此親密了吧?

偏偏鬼見愁卻從來沒有說過喜歡她,上回提出完婚也不過是為了護著她,自打頭回從塞北城回來之後,一次也沒有提起過要娶她或要與她成婚的話。

原本她以為自己已經是活第二遍的人了,早就對男女之間情愛的事情看得很淡了,也不樂於去祈求姻緣之事了。

可才發現,原來自己對眼前這人,還是有渴望的。

也不知道是真的愛了,還是不過是單純地依戀著他對自己無微不至和滴水不漏的保護和愛護。

不過也罷,她也不願意想得太覆雜,在亂世中,很可能到了最後,什麽都沒有留住,那麽,此時此刻,要是想擁抱便擁抱就是,想吻,吻了就是,都別考慮那麽多。

想到這裏,她便將臉使勁兒往那鮮活的能聽見激烈彭勃心跳聲的胸膛擠去。

直到滿身滿臉兒,都是那人熟悉的氣味。

得到了鬼見愁的支持,永基決定不再畏縮了,要盡快找到能解決疫病的方法,然後趕回去見皇弟最後一面。

北胡那方,有消息傳來,梭羅單於的王後近日也不好了,梭羅暫時也無心戀戰。約莫過不了多久就要退兵的。

鬼見愁答應她,在她成功解決疫病之時,他就把北胡趕退大晉邊境,然後親自護送她回宮見皇弟最後一面。

永基再度翻開了那部醫書典籍,一遍又一遍細細琢磨著那句話:若要治病,當先接通天地之氣...

“若要治病,當先接通天地之氣...當先接通...天地之氣...”

“天地...之氣...”

永基捏著醫籍,在房間裏來回踱步,細細斟酌著這句話真正的意思。

作者有話要說:  吶~你們都不告訴我,咱家小鬼到底帥不帥,這章到底好看不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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