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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7章 定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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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州,廬陵郡, 範氏別府。

穆嵐早就放棄了把控朝政, 任由朝臣們自行爭執妥協得出結果,只當個默不作聲的人形蓋章機。當然,和王、範兩位打了一輩子醬油的老大人相比, 官任侍中、加封司徒的張叔梁無論功績還是手腕都比他們強太多, 在沒了李相壓制後, 基本上大小事兒都由他做主。

新掌權的張相並不如李正牧那般強勢, 他十分明白沈安侯手中握著的兵權代表著什麽。沈淞甚至並未直白說明來意,他就毫不猶豫的為聖人擬下了封沈安侯為定王的詔書。

年輕的聖人木然的在聖旨上蓋下玉璽,張舒梁又抽出另一份聖旨來:“如今局勢艱難,定王能夠自行籌建軍備,聖人很該支持和表彰。另有吳王、許昌王和衛王、燕王無召帶兵入京,聖人不妨令定王率兵驅逐,還京師一片安定,也好盡快迎聖人回京。”

穆嵐掃了一眼, 將玉璽在上頭一摁, 口裏卻輕聲問道:“定王——會願意對上皇叔和皇兄他們?”

“無論他作何打算,我們的旨意就該這麽發。”張舒梁不如李正牧專權, 反而一心一意教穆嵐:“聖人代表的是正統,他若是不聽命,便是亂臣賊子,將來您有了能力,可以誅殺之。另一方面, 諸王也必要防備定王的兵馬,只要能稍作平衡,您就能有施為的空間。”

穆嵐便點頭,若有所思道:“那麽定王的封地是不是也可以做些手腳?”

“聖人果然聰慧。”張舒梁微微躬身道:“依老臣之見,聖人可以看看定王接旨後作何打算,也算是留個後招。”

事兒就這樣定下來,沈淞帶著新鮮出爐的封王旨意一路追著沈安侯的腳步到了信州。此時信州刺史都督都已經伏誅,沈安侯叫來陳晨的親爹陳安老大人鎮守此地。

陳安是積年的能吏,對治理一郡之地有的是經驗和心得。更讓沈安侯放心的,是這些年他在秀川郡的培訓學校中,對沈大老爺推出的課程接受良好,甚至比年輕人還適應的多,是以這回急事從權,沈安侯的第一選擇就是他了。

陳安一點兒不拖沓的帶著兩個兒子趕到信州,先是假惺惺的走了過場拜見定王殿下,真心實意的恭賀他終於名正言順的有了起兵的名目,今後可以大踏步發展了。

沈安侯便笑:“你當小皇帝是個慈善人,專給我好處嗎?他可指著我找其他幾位王爺幹仗,他好坐收漁翁之利呢。”

這事兒不用解釋,大夥兒聽完聖旨也就明白了。只這也是沈安侯意料之內,並沒有什麽抵觸情緒。想要把幾位王爺巴拉下去其實並不難——畢竟沈大老爺早就一路發展根據地,將宣州和州甘州都快掏空了。趁著幾位王爺帶兵北上,他正好暗中撈一把好處。

不過當要之急還是擺平奴炎人,順便敲打羌戎犯邊的部族。京中鴻臚寺的老人興致勃勃的再次踏上異族的土地,在將士們的陪同下狠狠從兩族身上刮下一層帶血肉的油皮來。

光是這樣,沈安侯還覺得不夠,轉頭就讓林菁做了批厲害的除草劑,給廣袤的大草原來了場人工降雨。熱氣球帶著空投兵慢悠悠的轉,能殺滅牛羊鐘愛的嫩草葉的藥水兒紛紛灑灑的飄落。雖然從環保的角度上來說,這絕對是要被丟去罰款坐牢的行為,可用來對付以游牧為生的兩支部族,這實在是釜底抽薪的好辦法。

沈大老爺下手狠辣,簡直比奴炎人更兇殘幾分。奴炎汗一口氣沒喘上來死在了金帳裏,他的長子順利承襲漢王的位置,卻在繼位大典上遭遇火丨槍丨手的狙丨擊,一擊斃命正中心臟。

短短時間內少了兩位威望深遠的汗王,奴炎人來不及悲傷,又陷入了瘋狂的爭權奪勢之中。新奴炎汗屍骨未涼,他的弟弟和兒子們便因王座打的天翻地覆,奴炎一族也仿佛進入了凜冽的寒冬,再也找不到一絲生機和希望。

羌戎一直旁觀這一切,心中除了恐懼便是悔恨。這兩年雖然他們並沒有什麽大動作,更不像奴炎這般大舉進犯,但一直小打小鬧試探不斷,說好的連年上供更是假作遺忘。本以為燮朝的國運已是大勢已去,哪知道突然冒出個定王,比楚上將軍更不講道理,恨不得直接讓他們滅族了事。

羌戎人一直覺得自己比奴炎人聰明。這回也是一樣,一看勢頭不對,各部頭領趕緊坐下來開會,收攏了金銀珠寶牛羊馬匹絕色美人一股腦兒往京城送。沈大老爺一點兒不貪的都給了剛剛回京的穆嵐,好歹為這倉皇出逃如喪家之犬的帝王扯上一塊遮羞布。

穆嵐回到皇宮,看著堆積在外頭的錢財,心中不知是何滋味。另一邊,吳王等人還沒進京城的大門,就聽說朝局已經穩固,心中亦是不忿。

他們是打著清君側的旗號來的,然而李相已經被關押囚禁,張舒梁身上並無汙點,沈安侯又手握雄兵有心保穆嵐一回。這般情形之下,他們再沖擊京師,說不準就要被打成叛逆亂黨,徹底絕了奪取皇位的機會。

當然,真正讓他們下定決心撤兵的,是各家都收到後院起火的消息。要知道這幾位王爺可不是什麽良善之輩,為了積蓄力量沒少盤剝百姓。沈安侯早就布局將子弟兵們撒出去,玩了一把劫富濟貧,很是收攏了民心,順便調丨教出百姓的反抗勇氣來。如今王爺們將主力往外頭一帶,他們自然就興起了轟轟烈烈的“鬧丨革丨命”。

宣州留守的陳昭和陳曦兄弟倆是第一個倒黴的。兩年前疫病一案,吳王為了隔絕疾病傳播生生燒死了一城的人,宣州百姓心中對他便是恐懼厭惡多過臣服。這回他將宣州精銳帶走了大部分,只需有心人稍稍鼓動,百姓們自然憤然出手,一鼓作氣將他們統統趕出去。

吳郡被岑易用藥材生意攪和在先,又有奚末帶著情報人員滲透再後,整個龍江水域的漕幫早就已經姓沈了。這回便是兩只老狐貍強強聯手,並有捧劍侍劍一同運作,不過半個月功夫,宣州境內已是一片兵荒馬亂,各地官府根本談壓不住。

吳王府的幕僚只得一邊修書快馬報給吳王,一邊派兵進行彈壓。可有子弟兵出手,那些衙差府兵根本是有一個滅一個,來兩個死一雙。趁著這般大好機會,沈淑窈大小姐果斷出手,暗中買通留守吳郡的許昌王心腹驟然發難,列舉陳家兄弟十幾條罪名,直接將他們壓下天牢,並說服其餘謀臣幕僚將陳曦斬首示眾以安民心。

陳曦作為焚城事件的直接執行人,他的死可以說罪有應得,甚至死有餘辜。果然隨著他的死亡,四下造反的百姓似乎平靜了一些。各級官員和王府屬臣心中稍定,卻是再也不敢出兵鎮壓圍剿了。

沈淑窈要的就是這般結果。她派出自己這些年拉攏也好坑蒙也罷從沈安侯和岑易那裏扣瓜來的人才悄悄送到宣州,頂替上那些魚肉鄉裏被百姓們拉下馬的縣令們。當然,名義上“發掘人才”和任命他們的都是那位被買通的吳王心腹,而他因之前一波兇殘操作,至少短時間內無人敢違逆他的意願。

沈淑窈挖空了宣州的底層官員,對和州和甘州的手段就簡單粗暴的多——直接搶劫軍糧,號召百姓跟從子弟兵反抗到底。糧食碰到手裏,煽情的話在耳邊說過十幾遍,單純的百姓便認定了子弟兵才是他們的親人,而官府只會讓他們生不如死。

早兩年互相坑害,這回又帶走了大部分精銳,甘州和和州的兵力根本不足以壓制住各地燃起的抗爭和烽煙。經營已久的子弟兵們一邊護著百姓的安穩,一邊帶領他們參與這改變世界的盛世,讓百姓們心中感動之餘,第一次有了翻身做主的感觸。

沈淑窈對節奏的把控非常精巧,甚至比沈安侯還要穩健一些。在岑易和奚末的幫助下,三州都維持在亂卻不傷及太多性命的情形中,以掏空幾位王爺的存糧和錢財為首要目標。除此之外,便是打壓豪強消滅酷吏,還百姓們一片生存的青天。

吳王燕王和衛王並不知道他的打算,只知道自己的地頭不太平。可真要說出了什麽事兒——又並沒有被刁民亂賊沖擊王府,或是各處殺燒搶掠民不聊生。

他們風塵仆仆的回轉,被千頭萬緒鬧的頭疼——看上去都不是什麽大事兒,無非各處出了玩忽職守貪汙受賄的官吏,被忍無可忍的憤怒百姓給宰了。可光這麽拖著,自己好不容易經營出的基業便要打了水漂。和幕僚們討論來討論去,根本沒討論出個章程來。最後一看,下頭都已經自己平事兒了?那就誰在主事,就繼續讓誰呆著吧。

他們這般無奈妥協,和聖人漸漸失去對各州府的控制何其相似?從拖延賦稅,到聽調不聽宣,最後各自為政根本不搭理。可幾位王爺也沒辦法改變這一狀況,實在是他們也沒有多餘的人手,一下子填充滿這許多空位。

他們只想騰出手來慢慢收拾,卻沒想到江州突然傳出一個驚人的消息,讓所有人都被鎮住了。等到他們緩過神來,失態已經變得不可控制,而沈淑窈沈大小姐,也第一次真正意義上,以自己獨立的身份,站立在所有人面前,參與進這個名為“天下”的棋盤之中。

作者有話要說: 加班成狗,周一到周五工作日木有雙更,大家也好好上班上課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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