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1章 仙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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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晨和冉雲痛痛快快的睡了個飽,順城官兵卻是一整夜的沒睜眼。無論是巡邏的、守城的, 還是已經睡下的, 在看過那場大轟丨炸之後都徹底沒了睡意。當然,他們的感情也同樣覆雜——一來振奮於奴炎人被嚇破了膽,徹底逃了個沒影兒, 也有思慮深一些的開始惴惴不安, 若是此次發難的並非盟友而是敵人, 他們又該何去何從, 會不會比奴炎人更狼狽和絕望?

是以兩位“救世主”、“大功臣”醒過來,目光所及都是敬畏和恐懼的神色,心裏也頗不是滋味。要不是情況危急,他們也不願意將沈侯爺的“大丨殺丨器”這麽早就暴露人前。可做都做了,也只能想辦法好好忽悠一回了。

李小郎君大約從天蒙蒙亮就等在了他們暫住的院子外頭,看他們慢慢走出來,急忙迎上去道:“我父親那兒已經準備了早膳,請兩位隨我前往。”

陳晨看他與自己年齡相仿, 便起了攀談之心:“你大小也是個將領, 怎麽幹起門童的活計了?如今人手已經缺到這種地步?”

他不過是沒話找話,李小郎君卻十分嚴肅的點頭:“順城如今也就剩下些老弱病殘了, 年輕力壯的都上了城墻布防。甚至有些孩子都不得不頂了出來,就為了多給自己的家園爭取一份希望。我們身邊早沒有了伺候的人,便是院子裏幾個灑掃婆子,也是昨夜臨時給你們調撥來的。”

陳晨聽了便有些赧然,雖然沈侯爺一直說艱苦樸素, 可他們在秀川上學,身邊還真沒斷過小廝丫環的。便是在沈家塢堡,他還有兩個跑腿的書童跟著,哪想到順城早已到了這般窘境,而百姓們依舊在咬牙堅持。

“早知如此……”他搖搖頭,卻不知該如何說。能夠趕在昨夜完成狙丨擊已經是他們的極限了,再早一些時日,他們根本什麽都做不了。

李小郎君卻是笑了:“這回得虧你們行動及時,徹底給順城解圍了。說不定連附近幾座城都可以想法子收回來,我就不信那些奴炎人還敢占著咱們的地兒不動彈。”

“他們有什麽不敢的?拿著漢民當人質,他們肯定要搏一搏。”李將軍不知什麽時候已經踱步到了垂花拱門處迎接,順勢白了自家幼子一眼:“絮絮叨叨說什麽呢?”

“趁勝追擊啊!”李小郎君誇張的蹦了一下:“昨兒的戰報出來了吧?斬了多少敵軍?奴炎人本就不多,過了這一遭,就該咱們追著他們打了。”

“追擊之事先不急,我有一事與李將軍商談。”陳晨做了個請的手勢:“天大地大吃飯最大,我這會子餓的咕咕叫,等吃飽了咱們詳談可好?”

李將軍從善如流,不理會自家兒子抓耳撓腮的模樣兒,坐下與陳晨冉雲一塊兒用膳。陳晨這幾年在秀川被丨操丨練的越發粗獷,吃東西的模樣兒就是個地道的兵痞粗漢,看的李將軍目瞪口呆,心中直嘆莫不是個餓死鬼投胎。

滿足的喝一杯水漱了漱口,冉雲心領神會的將想要留下來旁聽的李小郎君拉走,陳晨則與李將軍分坐兩邊,開始正式的談判。

陳晨開門見山:“我知道大家對我們多有憂心,但其實不用。天雷神降並不是說來就能來的,否則我們也不用拖到昨日才動手。雖然其中細節實屬機密,不能與將軍您分享,但是我可以負責任的承諾,如今知道天雷如何施放的,只有沈侯爺手下一眾心腹,人數不超過二十個。”

他看李將軍皺眉不語,繼續給他寬心:“我們蓄力謀算一兩個月,能支持的也不過是昨夜這一次施法,是以你們擔心的那些根本就是杞人憂天——您道這天雷不許耗費人力物力麽?若不是為了速戰速決,我們寧願真刀真槍的和奴炎人去拼命。”

他故意把話說的模棱兩可,在李將軍耳中便只有一個意思:這法術知道的人不多,用起來限制一大堆,還不能連續釋放,不可能在大範圍的戰場持久作戰。

李將軍直覺陳晨並沒有騙他,心裏總算好受了些,捋著胡須嘆息道:“我知道你們不是凡人,但昨夜一戰實在是太過可怖,哪怕是沖著奴炎人去的,我們也膽戰心驚啊。”

陳晨點點頭表示理解。李將軍繼續道:“我也不說什麽保家衛國的大話,總歸你們不欠朝廷的,反而是朝廷虧欠你們良多。只昨夜這一出,看到的人實在太多,想瞞是瞞不了的,你可想好了怎麽交代?”

“我需要交代什麽?”陳晨突然痞笑:“李相就不怕死麽?他敢給我亂安罪名,我就一個天雷扔他相府中去。”

他這話看似玩笑,李將軍卻不敢當做玩笑聽。誰不知道李正牧是踩著陳平上去的,又是靠著打壓陳家才坐穩相位的。甚至他都開始後悔,不該對陳晨提這茬兒,說不得還真就讓陳小郎有了對李家做法的念頭了。

陳晨看他神色變換,笑著打圓場:“放心吧,天雷雖強,不能濫用。對無辜之人造了殺孽可是會受到業報懲罰的。李家雖然不是什麽好東西,但罪不至死,我可不想為了那一家子句把自己的性命給搭上,還是讓他們自生自滅吧。”

這番說詞是陳晨自己編了和沈安侯統一口徑的,沈大老爺深感孺子可教,無需他多說就懂得用迷丨信的外衣來包裹科學的成就,讓人心中產生的恐懼和敬畏感隔絕他們探究真相的熱情。

如這回李將軍聽了這話,便覺得天雷到底是個什麽已經不太重要——終歸是修煉有成的半仙兒施展的法術,而且受到各種約束和冥冥天意的控制,不可能作為常規武器出現在戰場。甚至這一回不是迫不得已,陳小郎都不會將這招使出來。

既然人不可能明白解釋給他聽,他也就不再糾結天雷施展的問題。用手指輕輕敲了敲桌案,李將軍沈吟許久,輕聲問道:“陳小郎,你給我說實話,你們沈侯爺到底是個什麽章程。”

“他本是個狂生,只為自保隱居山林,能有什麽章程。”陳晨死不松口,顧左右而言他:“您也不想想,他可是三品的侯爺,帶著二品的官銜,身上又無甚罪名汙點,能耐學識更是無人不認可。要是他真有想法搞事兒,分分鐘可以返回朝堂,便是李相爺估計也攔不住。”

哪怕李將軍心裏再明白陳小郎是在滿嘴胡說八道,也不得不承認他說的沒錯。沈安侯要是沒想法沒算計顯見是不可能的,否則也不至於折騰出這般精兵良將來。可真要說他有意謀反,還真沒誰能拿出實證——大老爺一直是個寄情山水又花樣別出的作風,人家說自己一高興跑去修仙,有哪條律令說了學仙法要坐牢砍頭麽?

李老狐貍看著陳小狐貍老神在在的樣子,突然就笑了,狀似遺憾的摸摸下巴:“原本我還打算著,要是沈侯爺有意幽州,我便投了他當個馬前卒。既然他根本沒這想法,倒是少了我一樁心事。”

老狐貍以退為進,小狐貍卻故作哀愁:“我倒覺得咱們該勸侯爺有點兒想法呢。”他瞄一眼李將軍,又垂下眼簾來:“您覺得王琦是個什麽樣的人?這次西沙郡全軍覆沒,崖山郡四縣失了三縣,就算李相再想保他,只怕他也難辭其咎吧?”

李將軍沒想到他突然換了話題,楞了一刻才斟酌道:“王琦心胸狹窄好大喜功,若不是他只會紙上談兵,卻偏要當個主帥,從不聽他人覲見,許縣那一役根本不會兵敗如山倒。後頭郡縣有個備戰的空擋,。也不會輸得這樣慘。”

陳晨似笑非笑:“可王大人顯見不是這樣認為的——您可知他給朝中發的奏報裏寫了什麽?”

“寫了什麽?”李將軍學他的樣子皮笑肉不笑:“我倒是不知道陳小郎還有這般本事,連送往京中的奏章都看得到。”

“您誤會了,還真不是我看到,而是李相讓人在朝會上明發。”陳晨認真解釋:“我們雖然遠離京城,可總有一兩好友在朝為官,往來書信從未斷過,知道些消息純屬正常。”

“哦。”李將軍不置可否,亦不糾結這個問題,只問:“那你說說,王琦在奏報裏寫了什麽呢?”

“王琦在奏報裏說自己如何指揮若定,身先士卒,奮勇殺敵,奈何邊關軍士不服軍令,多次擅自行動,才導致他布局失敗,被奴炎人找到機會突破防線。”陳晨冷哼:“他說的這不服軍令擅自行動的人,正是在前期唯一打了一場勝仗、延緩了奴炎人進擊的腳步的木將軍。”

“簡直豈有此理!”哪怕是早有心理準備,聽到這句話,李將軍依舊忍不住拍案而起:“他王琦這般顛倒是非黑白,還要不要臉面了!”

“和脫罪相比,他要什麽臉面?”陳晨搖搖頭:“然現在咱們的問題在於——木將軍不過是稍微阻擋了奴炎人一回,就被王琦給記恨了。您說咱們這般大勝,到底是該上報還是不上報,又該怎麽說給人聽呢?”

他說一句,李將軍的面色便沈一分,等他全部說完,李老將軍已是面沈如水,“那小人一定會說我私藏兵力軍械,妄圖奪取軍功,還用天雷道法這般借口敷衍他,居心叵測不顧大局到了極點。”

“而李相也肯定會順了他心思的將您擼下來,畢竟您可是楚將軍的心腹呢。”陳晨仿佛沒有看到李將軍的眼刀,一字一句的紮心:“反正奴炎人大敗,一時半會兒的不敢往順城跑,就算把您,甚至施縣令他們一塊兒拿下,也不見得局面會比現在更糟。”

“可不會更糟。”李老將軍滿臉諷意:“王琦雖然蠢,但手頭還是有些兵馬的。只需趁著這機會收服小祥、萬平和東零,他不僅可以戴罪立功,說不定還能加官進爵。”

“為他人作嫁衣裳也就罷了,拼著生死贏一回,還要當替罪羔羊去送死——您就真的甘心麽?”

話說到這地步,李將軍哪裏不明白陳晨欲蓋彌彰的想法?可他偏不上套,只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故作嘆息:“我不甘心能怎樣?你們沈侯爺也沒心思接手這爛攤子,我也沒能耐自立門戶。”

“所以我才說了,咱們得勸著侯爺些。他能得仙人庇佑習經世之才,可不是為了游山玩水寫詩作賦的。”陳晨眉眼間皆是笑意:“您可願意手書一封,我發往秀川郡,請侯爺為邊關百姓再盡一份力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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