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0章 蓄勢待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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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旬的日子過的極快,到了約定的時間, 楚家的少年少女們再次齊聚一堂。這回聽他們講說的不止是楚岷一人, 而是所有在平寧的話事人和長老都齊齊趕到。少年們一看這陣仗便越發愁苦了——他們做的出來的東西,可真有些粗糙。

楚岷也是個壞心眼兒的,偏讓少年們先說。楚漁依舊是第一個站出來了, 拿出一套圖紙恭恭敬敬的交上去, 只楚岷才翻看兩眼就皺眉:“這是你秀叔畫的吧。”

可不是楚秀幫他們做出來的?他們雖然文采不錯, 可畫線定尺標什麽的是真弄不明白, 哪怕照著沈家給的圖紙做也弄不明白。最後還是楚秀看不過去,花了兩天一夜的時間給整理成冊,這會兒他正在屋裏倒頭睡呢,再也不想陪這些小子們鬧騰了。

楚漁小臉一紅,喏喏的不知該說什麽。楚岷倒是沒太在意,只讓他接著往下說。

小少年口才還是不錯,一五一十的將做好的規劃給介紹一遍,外圍如何防禦, 內裏如何作為居所, 倒是有條有理。楚岷聽的連連點頭,便看他停了下來, 不禁好奇問道:“還有呢?”

“還有……還有……”小少年又支吾了,“還有就是如何建造,以及造價,只這些我們是真沒算明白,還請族長責罰。”

楚岷自然不會真罰他, 便是話事人也安慰道:“你們花十天功夫能想到這樣齊全,已經是不錯的了,你們年紀還小呢,無需對自己太過苛責。”

女孩們聽得便嘴角一抽,楚岷也是哭笑不得,他完全可以想象姑娘們將自己的計劃說出來後,這位會被如何打臉。果然楚暖嫣裊裊行禮:“六堂哥的計劃雖然還好,還請各位大人聽一聽我們的想法,說不得能與他們取長補短呢。”

楚岷早就看到她們搬來的許多個大箱子了,這會兒自是應允。楚暖嫣拍拍手,自有女衛過來將箱子打開,又飛快的安裝起來。等到她們一系列忙而不亂的操作完,展現在大家眼前的便是左右各一塊巨大的幕布,上頭是細細描繪的整體構造和分層示意圖,另有染了色的小木片兒做成的沙盤模型,看起來比少年們的圖冊了然的多。

而女孩們也從其他的箱子裏拿了雕版刻印的圖冊來發給各位長老和話事人,第一頁是目錄頁碼編號,可以對應著飛快找到想看的細節部分。光是這一手便震懾了在場的所有人:“這是你們十日之內給折騰出來的?”

楚暖嫣便笑:“我們這麽多人呢,三五人為一組,一組做一個部分,可不是很快就能拿出成果來?”

那少年們為何就做不到呢?如楚岷到底沈穩,倒是沒給楚漁他們難堪,可也有直接就擡眼疑惑看向他們的,讓小少年們羞紅了臉龐。

楚暖嫣從座位底下抽出一條細竹鞭,開始指點著幕布上的圖畫講解:“其實一開始我們有三個備選的營建地址,其一就是六堂哥他們選的那處莊子,但是後頭我們問過家中賬房,那處莊子地處低窪,若是碰上連綿陰雨,只怕很容易被雨水浸沒。且不說水患之中我們日子不好過,便是對於食物儲存來說,也是非常不方便的,所以後來我們將地方定在了最北邊的莊子,”她點了點自己的圖紙:“這兒和沈家的莊子呈犄角之勢,可以互相守望,而且背靠陡峭山林,下頭是個緩坡,從地勢來說,應該比六哥他們的打算更好一些。”

她說的淡然,楚漁便忍不住道:“你如何就知道這些了?難不成還去看過不成?”

暖嫣一臉詫異:“自然是去看過了呀?這段日子不就是許多雨水嗎?您選的那兒這會兒只怕都變成個小池塘了,我還奇怪你們怎麽就敲定了那處呢。”

楚漁能說是楚秀的意思麽?何況這也怪不得楚秀——他秀叔路過那個莊子還是去年的事兒呢,要怪只能怪他們自己沒考慮清楚。楚暖嫣看他訕訕坐下,才繼續說自己的理念,上到如何通風,下到如何排水排汙,以及中間生活區、警戒區和物資儲存區域如何劃分,聽的一群話事人連連點頭。

她將兩邊圖紙大概說完,又開始介紹自己做的工程統籌,其中數據開支皆列成表格,話事人和長老隨著她的介紹翻看計劃書,心中默默算計,果然沒什麽大疏漏,甚至有不少是他們自己都想不到的。之前才鼓勵過楚漁的那位大人這會兒再忍不住拍掌叫好:“後生可畏,當真是後生可畏!和那些男娃相比,簡直高下立判。”

她們做的這份計劃,哪怕還算不上盡善盡美,但絕對是非常成熟的權衡之後做出的判斷,且可行性非常高,還兼顧了人手資源的支出。便是楚漁他們也聽的萬分服氣,拱手道:“這回真是被你們比下去了,我們輸的心服口服。”

楚暖嫣也笑的開心,不再故作謙虛,反而十分自信道:“這是我們共同努力的結果,便是還有些許不足,但想要超越我們卻是不容易的。其實所有人都有自己的長處和潛力,無非是有沒有被重視起來,被逼迫著發揮出來罷了。”她說著說著也有幾分感慨:“別說兄弟們沒料到會有這般結果,便是我們自己,何嘗不是戰戰兢兢?只我們不願意承認不如你們,唯有拼了命的下功夫,才能證明給你們看,我們姑娘家,也是能幹的,是可以挑起家族重任的。”

“你們說的沒錯,眼下正是用人之際,又何必分什麽男兒身女兒身?”楚岷笑著搖頭:“你們沈叔祖就說過,他在瓊州時無人可用,便招女子進衙門辦公,管這個叫做‘女人當男人使喚,男人當畜力使喚’。雖然話說的粗糙,道理卻是沒錯的——女兒家哪裏就做不得事了?其實女兒家同樣有大智慧大毅力,無非是故意被排擠開來罷了。”

他認真環視家族的男子:“男兒為什麽要排擠女子?是因為女子一旦立起來,你們就壓制不住她們了。所以在這兒,我得認真問你們一回——你們是想和姐妹們公平競爭,還是靠著男兒這個性別將她們壓下來?畢竟楚家的未來是你們的,與其我在這兒給你們的姐妹撐腰,讓你們相互之間結下仇怨,日後反而成了孽緣,不如你們自己老實想明白了——你們要的是這虛名,還是和姐妹們一塊兒進步,一塊兒變強?”

然而少年們早就被姐妹們壓制的沒脾氣了,心中反而湧起許多敬佩來,哪裏還說得出讓她們靠邊站的話來。楚漁便率先站起來拱手道:“本就是我等才情能耐不如姐妹,我們向她們虛心請教還來不及,又憑什麽要求她們莫參與家族之事呢?難不成我們都是只顧顏面便不分是非黑白的小人麽?自己做不到便不讓旁人做到,豈不知天外有天人上有人?這般想法只會讓自己停滯不前,讓家族變得衰敗,是絕不可以存於我楚家子弟心中的!”

他的一番話說的擲地有聲,楚岷和話事人們連連點頭,便是最古板的長老都沒反駁絲毫。楚族長翻著姑娘們的計劃書感嘆:“便是我們這些大人,十日之內也不見得能想的如此周全。既然有家中年輕人給咱們訂好了規劃,不如立刻就行動起來吧。”

話事人亦應諾,臉上都是笑嘻嘻的——在座的小姑娘們不是他們的閨女,便是他們的孫女兒,總歸每個人都臉上有光。而小小子們也少不得多挨幾個白眼,尤其是楚暖嫣的弟弟楚琦,那當真是又喜又憂。喜的是自家姐姐越發出色,身為弟弟與有榮焉,而憂的則是自己越發比不過這般優秀的姐姐了,只怕真要被當做閨女給嫁出去——那玩笑可就開大發了。

姑娘們忙完這一場,卻全然沒法松懈,她們還得接著練兵呢。這回小子們也學乖了,一個個直接湊上來,口裏好姐姐好妹妹的不知多甜:“要麽咱們一塊兒練吧,別又被你們給甩下太多,到時候真是面上無光了。”

楚暖嫣和女孩們對視一眼,大氣的答應了:“都是家族的護衛,自當在一塊兒演練,不然日後如何相互配合相互信任呢?”

這話便是楚冠都同意:“我那五千人也和你們一起操練——只有一條,你們到底是怎麽將人練出來的?我看那令行禁止的架勢,竟是比京中的禁衛軍還嚴謹的多。”

這自然是來自於沈家莊子上的訓練方法,被姑娘們照貓畫虎的學了一通。楚暖嫣是早就請示過林菁的,這會子也不藏私,將大概科目說了一遍,又道:“這都是沈大夫人恩典才交給我們的,雖然她允了我傳授給楚家,但是大家切莫再外傳了。”

練兵之法對於兵家來說便是武功秘籍一般的存在,世家子們自然明白她的意思,紛紛表示絕不外洩,又感慨一番沈夫人的大氣和無私。唯有楚漁撓頭:“再這麽下去,只怕咱們家都要往沈家的規矩上改了,以後還真分不清到底是沈家還是楚家呢。”

楚岷拍拍他的肩膀笑道:“那便無需再分彼此,只一心為民就好。一家一戶終究是小道,所謂窮著獨善其身,達則兼濟天下,咱們兩家這般努力發展保全自身,難道就真只是為了一家一姓的長存麽?難道就不該為了天下百姓而盡一份力麽?”

這是他第一次公開否決“無為而治超然物外”的楚家道派思想,堅定的站到沈安侯一頭的發言。然而話事人們並無意外,甚至解釋道:“傾覆之下焉有完卵,你們年紀還小,我們卻是記得定朝末年天下大亂,咱們楚家是如何狼狽的。那般日子我們再不想來一遭,唯一的法子便是讓自己強盛起來,強大到無人可以動搖,甚至可以庇佑他人,才是一個家族屹立不倒真正的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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