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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蝗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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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人在沈安侯這頭得了安慰,總算能心平氣和的與世家大臣們扯皮去。幾位相爺也不是傻的, 這時候再和穆荇杠上, 天知道他又要發什麽瘋。眼見著聖人沒非要趕盡殺絕,世家見好就收,答應了出錢出糧的要求。只相對應的, 他們再擴大田產招攬佃戶, 聖人一時半會的也就只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了。

出去剿匪的將領們全須全尾的回來, 得了嘉獎繼續操練去了。而朝廷開始秋後算賬, 哪些郡縣治理的不錯,哪些差強人意,一個個的論功行賞。當然,直接出逃的也就別回來了,自有監察禦史下去逮人,送到京城打一頓再關進天牢。

這一盤算就讓穆荇看出了些門道。那些跟著沈安侯混過的世家子和後頭跟去瓊州的天子門生們做的都不錯,便是去年年底上任的沈淞沈汀兩兄弟也站穩了腳跟,沒讓他們所在的州縣發生混亂。次一些的便是有世家盤踞的地方, 越是大世家鎮壓著, 地方上越平靜。至於出逃的裝死的不作為的,世家子弟有, 寒門勳貴子弟也有,倒看不出優劣來。

“還是安侯會調理人啊。”他忍不住與林內侍感慨,又招來幾位相爺和吏部尚書:“為何同朝為官,跟著安侯幹的人便更踏實能耐?這個問題你們可想過沒有?”

都說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三位相爺各自族人門生都不少, 偏被壓得擡不起頭來,陳相更是無奈道:“沈侯爺天人之姿,我等也是服氣的,不說其他,便是臣家中兩個孩子,陳旭和陳晨,可不就覺得老臣比沈侯爺差得多?”

這事情聖人也是知道的,當初沈安侯在望江樓給小少年洗腦,他還是全程旁觀的呢。這會子聽了陳平的抱怨,他倒是消氣了,還忍不住“安慰”道:“陳晨和李懋在將作監也幹的挺不錯的,若不是他們年紀小,朕都該給他們升升官職了。”

這下連李相的臉都黑了:“老臣那不成器的幼子還是踏實幹幾年再說吧,每日裏圍著木頭鐵塊兒寫寫畫畫的,家裏老祖宗都後悔當年讓他跟去瓊州了。”

李小郎不愛美人愛格物的事兒在京中不是秘密,許多次他和陳晨在將作監吵的天翻地覆,便是覺得陳晨的本事不如他,合該讓他取而代之。兩個孩子吵吵鬧鬧的連帶著挺長一段時間陳相和李相都有些不對付,不過等大夥兒習慣了便只剩下無奈,以及一絲絲的佩服:這般勤懇認真不鉆營的子弟,如今可是很少見了。

看兩位相爺吃癟,穆荇倒是又痛快了些,還說了少年們幾句好話:“你們莫覺得安侯將他們給拐帶了,若是沒有安侯那兩三年的調理,這群孩子也沒這番本事。只可惜他如今倒是越發謹慎起來,連朕都勸不動他入朝為官,你們既然將人趕出去,就多動些腦子培養些能人出來吧。”

無論幾位相爺在各自立場上有多討厭沈安侯,聖人說的這一點卻是他們沒法反駁的。至於讓沈大老爺回歸朝廷,他們的想法卻是覆雜的多,一來沈安侯確實多有急智,且勸得動穆荇,有他在幹起活兒來會輕松許多。然而沈大老爺又是個不折不扣的反世家派,作為世家代表的陳家李家,是容不下他在眼前蹦跶的。

穆荇也是知道這點,才沒堅持著將沈大老爺再頂出來,否則世家再出手,只怕就是要置人於死地的狠招兒了。大夥兒心知肚明的打過幾句機鋒,敲定了填補空位的人選,等出來時已經是快到正午。明明是大晴天,突然一朵烏雲從天邊慢慢飄過來,幾位相爺不免駐足觀看,卻不料一個小內侍踉踉蹌蹌的跑過來:“稟……稟告聖人,十萬火急!信州雍州惠州都出現蝗災,現在蝗蟲正往京城飛來!”

飛蝗從來都是比幹旱更可怕的災害,三位相爺聽了便是差點兒一個仰倒,而穆荇則掀翻了自己的案桌。那團黑雲卻全然不管下頭的人如何驚惶,落下後便開始大嚼。所謂蝗蟲過境寸草不生,連帶著聖人的禦花園也沒逃過,劈裏啪啦的蟲子嚇的宮女們到處逃竄,穆荇臉色鐵青的推開揮著拂塵的林內侍,冷眼看著蒼翠高大的常青樹在瞬間被啃咬的只剩下枯枝敗葉。

不止是皇宮中亂成一團,京城的高門大戶有一家算一家,都被蝗蟲驚擾的不輕。唯有沈府鎮定些,沈大夫人林菁正讓丫環小廝們端著竹筒做成的水槍往樹木上滋藥水,另一些人則架起了柴火堆:“這些藥包別一下子都丟進去了,慢慢的燒,還有,各府和宮中派人去了沒有?你們侯爺呢?”

白蕤屈膝稟告:“老爺親自進宮去了,京中各家已經有幾位管事派人送藥,舅老爺問您咱們的藥包是不是現在就可以售賣了?他都囤了快半個倉庫了。”

“讓他趕緊的往外賣。”林菁飛快的做決定:“侍劍回來沒?岑家藥鋪都準備妥當了?”

岑家藥鋪是當年岑易手裏發展起來的,只他後來犯了忌諱,被林菁誆到海島上養海菜去了。侍劍和捧劍接手了岑易的工作,一邊賺錢一邊“買房置地”,這幾年悄悄發展的十分紅火,之前在各地引導流民往山上去的事兒就是化名彭簡的捧劍帶著手下人幹的,而侍劍則主要擔著消息往來的活計,開遍大燮各處的岑家藥鋪是他最好的偽裝。

因沈安侯一直記著旱災之後必有蝗災的說法,從去年年末起就讓人時刻註意著土裏的動靜。等到一個冬季卻一場雪都沒下,他心裏更是打了個突,都說瑞雪兆豐年,不就是因為下雪過後,許多藏在土壤裏的蟲卵會被凍死麽?

事實也並沒有給他任何僥幸,等到天氣轉暖,北方便傳來了蝗蟲滋生的消息。沈安侯一邊懷念著後世的農藥,一邊追著林菁做實驗,總算是得到了一個成本不高卻能防治蝗蟲的方子。雖然按照方子浸出來的藥水和燒出來的煙並不能殺死那些討厭的蟲子,卻能讓蝗蟲遠離作物,變得行動遲緩,人們可以趁機將它們殺死。

可惜他們到底晚了一步,等岑家藥鋪做好準備,蝗災已經在信州爆發,並轉移到了雍州和惠州。這時候沈大老爺也顧不上藏拙了,直接踹了藥水藥包和方子進了宮,當著聖人和相爺們的面把事兒給說了。

“這方子是我夫人從孤本裏找到的,眼看著效果不錯,我便讓林家給做了一些,除了我送來宮中的,還有送往各位大人府上的。我小舅子林蓢在因緣際會下和岑家藥鋪的老板有些交情,如今已是快馬往宣州去了,岑老板雖然是個商人,卻頗有些急公好義,想來不會拒絕成本價出售藥包的。此事是臣先斬後奏,還望聖人和各位相爺海涵,實在是時不我待,多一日不作為,百姓便多許多損失。”

“你這是解了朕的燃眉之急,朕如何會怪你?”穆荇簡直要大喜過望了好嗎?眼看著宮女燃起青煙,那些囂張飛動的蝗蟲們便慢慢的掉落下來,被人一腳一個的踩死,他都恨不得要拍手稱快了:“多虧愛卿此舉,否則朕還不知道要如何收場。”

沈安侯被“愛卿”兩個字膈應了一下,強忍著嘔吐的沖動搖頭道:“雖是臣起了個頭,卻還得用朝廷的名義,以此穩定百姓情緒,這是其一。百姓避諱蝗蟲之‘蝗’,不敢將它弄死,這個謬誤得徹底改了,這是其二。方子公開,必然會有不法奸商哄擡物價,聖人需再派監察禦史進行管理,這是其三。這三件事兒才是朝廷的當務之急,其餘都是旁枝末節,不足掛齒。”

穆荇差點兒沒給他感動出一包眼淚來,直接拉著他的手往裏頭走:“沒有人比你想得更明白了,你直接與三位相爺說來,讓他們將事兒安排下去。”

這會子三位相爺也沒什麽不滿的,反而是沈大老爺急忙擺手:“都是為聖人分憂,我與相爺們集思廣益。”他請三位老頭兒上座了才開始交代自己的安排,當然,其中時間差是需要掩藏好的:“林府的藥鋪這會子正在一邊做藥包一邊往外賣,只光靠他們一家子是不夠的,還得京兆府出面發動全京城的藥鋪才好。”

李相便點頭:“這就傳令去京兆尹,讓他一切聽從林家的安排。”

“蝗災一路南下,各地都要準備起來,只州縣的官吏們不一定明白會支持岑家的作為,這一點只怕還是要下個批文,免得岑家吃力不討好,辜負他們一番心意不說,也耽擱事兒。”

“中書省立刻擬旨,由監察禦史發往各處,全力協助岑家藥鋪防治蝗災。”穆荇直接點了中書舍人:“並告誡各處,盡量殺滅所有蝗蟲,不要給來年再留下禍患。”

“另外對於已經受到蝗災侵襲的州縣,最好也立刻進行安撫,至少要讓百姓們知道,朝廷沒有拋棄他們。”沈大老爺說完便唏噓:“這幾年的日子是真不好過,否則他們也不會輕易被別有用心之人煽動了。”

民心一定要穩。聖人與三位相爺一對視,心裏已經翻出了許多法子來。沈安侯最後拱拱手:“林家也就罷了,等蝗災過去後,還請聖人嘉獎岑家藥鋪,也讓民間以他們為榜樣,多為國家分憂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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