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44章 教導沈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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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一個白天,京官焦點沈安侯從工作崗位出來, 一回進了秦府, 一回進了陳府,不知挑動了多少人的神經。沈大老爺卻沒事人一樣又回了家,還抽空問了問秦江的情況。

沈玫這會兒也平靜多了, 雖然還顯得憔悴, 眼神卻是堅毅的:“嫂嫂說得觀察兩天, 看看情況。”她也知道這回是自己犯了大錯, 可憐巴巴的看沈安侯:“你替我在嫂嫂面前說句好話唄,她可惱我了,都不願搭理我。”

“是我我也不搭理你。”沈安侯一指頭戳在她腦門上:“你們兩口子就不能有點兒出息!”

沈玫揉著額頭不敢說話,垂著頭低聲聽訓。沈安侯看他這樣子也不忍心再說什麽重話,只安慰了兩句,讓她好好照顧夫婿。

沈玫看他起腳要走,咬了咬牙拉他袖子:“我家那兩個,秦茂十五了, 隨便給他個院子讓他自己安頓好, 玉兒和盛兒便請孔氏帶著吧。” 孔氏是個細心的,沒孩子又管著家, 肯定不會讓閨女幼子出紕漏。

沈安侯就不慣她:“自己求人幫忙還要我去說?你不會帶著孩子過去啊?”

“可是……”她糾結的看一眼秦江:“我哪裏走得開?”

“你放心,這傻小子一時半會的醒不過來,你坐他身邊也沒用。”沈安侯冷漠臉:“要麽你自己照顧,要麽你把孩子送到母親那兒去,想讓孔氏花心思就自己去好好說, 別總想著我給你幫忙。”

看沈玫又要垂淚,沈安侯也不耐煩:“你到底想怎麽樣呢?我和你嫂嫂就欠了你的,合該為了你對上秦家,幫你把秦江搶出來,還要考慮你衣食住行吃穿用度,不敢給你一點兒委屈受?且不說這是你們自己造的孽,我就實在想不通,以前那麽艱難的環境你都挺過來了,怎麽在外頭呆了兩年,秦江越發出息,你們還能越蠢回去了呢?”

沈玫也知道自己現在心態不對,可她就是委屈,眼淚嘩嘩的往下掉。沈安侯卻不放過她,厲聲道:“剛剛看你總算是打起精神來,我還放心了兩分,你倒是又給我軟下來了!”他拽著沈玫到外頭,冷冷道:“你要是覺得我對你不好,你立刻可以走。沒本事就要學著低頭,別擺你那姑奶奶的譜。”

“你怎麽能這樣!”沈玫泣不成聲,啞著嗓子哭道:“我可是你親妹子!”

“那真是不好意思,我親弟弟也被我掃地出門了。”沈安侯搖了搖頭,讓她坐下:“你自己想一想,這到底是誰的錯?”

“我知道我錯了。”沈玫搖著頭努力說:“可我已經受到懲罰了,我以後不會了。”

“你只覺得自己信錯了劉氏,對不對?那你有沒有想過,你為什麽會錯信了他?”沈安侯到底耐心了一回:“你覺得秦江是聖人心腹,是中書舍人,他了不起,人家不敢惹,說不定還有不少婦人給你戴高帽,讓你膨脹了。你不把劉氏放在眼裏,就像你端著架子不願拉下臉來求孔氏幫忙——沈玫,你把自己擺的太高了,你以為自己強大了,可是事實上,你和十年前被劉氏折磨卻無處申訴的沈玫,根本還是同一個人。”

沈玫呆呆的看他,仿佛並沒有聽明白,沈安侯卻自顧自的接著說道:“其實秦江病倒,你就意識到了這一點,只你自己沒法兒接受,你覺得你該是和我們平起平坐,而不是依靠著我們,小心翼翼看眼色的那個人。你怕我因此惡了你、看不起你,甚至不敢把事情捅到家裏來——否則如何得等到京中的大夫全都沒轍,這才來請你嫂子去呢?”

“是不是有人在和你說,其實秦江身份不低,能力也有,如今還位居要職,這都是你們自己的能耐?他們是不是還說,不少人嚼舌根,你們是靠著我起來的,只能跟在我背後老實聽話?你也真為此惱羞成怒過,想要秦江好好上進,打那些人的臉,從此也能在我面前挺直了腰桿?或許你還後悔過當初在你嫂子面前賣好,盼望著終有一天你們能反過來,換她在你面前賠小心?”

一連串的問句,句句紮在沈玫的心上。是了,自己什麽時候開始變了,是秦雲受罰,劉氏徹底沈寂,還是秦江當上中書舍人,自己與有榮焉?沈安侯看著妹妹,眼中有寒霜凝結:“秦江,我會救。秦家,我也會報覆。只你自己想明白了——我不會在身邊留下隱患,如果你還是沒法認命,等秦江的病治好,你們就搬出去吧。”

沈玫只哭,仿佛要宣洩什麽,又仿佛只是驚恐和無助。沈安侯沒離開,也沒安慰,直到她自己收了聲,吶吶問:“那……嫂嫂呢?她是不是……”

“你嫂嫂比你能耐多了,你的異樣她能看不出來?”沈安侯嗤笑:“她臘月前就回京了,雖說家裏忙著,可也沒忙到沒空約你聚一聚。你倒是心大的很,從來沒想過麽?”

是了,她早就不當自己是沈大夫人扶持著照顧著的小可憐了。林菁不來就她,她也不想失了身份掉了身價,幹脆的將這關系丟開。甚至有時候,她還隱約不忿過,別人家都是當嫂子的在小姑子面前伏低做小,憑什麽她就要反過來呢?

那些對她的好成了不願回想的施舍,林菁的存在仿佛一次次提醒她曾經多麽狼狽。就是這樣一步一步,她有了心魔,變得驕傲而虛偽,直到兜頭一盆冷水下來,她才發現自己還是那麽弱,那麽傻的可笑。

“我們不會挾恩圖報,你能耐了,能飛了,是你的本事。可我們也不會養反咬一口的白眼狼。我把話給你挑明白了,如今我自己都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有的是人想從我身上咬下一塊肉來,你要還是這麽一臉的蠢相,一副等著人來挑撥兩下就能跳起來給我惹麻煩的樣子,我不會、也不可能讓你長留在沈府。”

“我……我真的知道了。”沈玫又哭,只這次的表情卻柔和多了,沒了之前一直帶著的戾氣。沈安侯吐出一口濁氣,再點了點她:“這裏頭不能全怪你,母親把你養的心高氣傲,我和你嫂子為了給你撐腰又一門心思大包大攬,倒讓你忘了自己脖子上也是有個腦袋的,沒了劉氏的彈壓便一味驕縱了起來。”

沈玫眼淚糊了一臉,連連搖頭:“是我自己壞了心思,連知恩感恩都忘了,徹底成了個卑鄙小人。”把別人的好當做理所當然,甚至只想著壓人一頭,不就和她那腦子壞掉的二哥一樣了麽?“我以後再不敢了,大哥你相信我一回。”

“真懂了?”沈安侯挑眉,問她。

“真懂了。”沈玫點頭:“一會兒我便帶著孩子去拜托孔氏,然後去給嫂嫂請罪。”她吸了吸鼻子,看著有幾分可憐:“我知道你是為我好才這麽說呢,以後我再不會犯渾了。”

和沈敬不同,沈玫只是一時飄的太高才失了分寸,本質卻是不壞的。沈安侯定定的看她,看的她有些手足無措了才收回視線:“你們老秦家的已經把那倒黴小子送我了,”他擡下巴指了指屋裏:“以後他就是你上門女婿,而你在沈家住著,得看我和你嫂子的臉色,你明不明白?”他故意擺出兇狠的樣子來:“姓秦的能不能有好日子過,就看你的表現了。”

沈玫被他逗的破涕為笑:“我知道啦。”她推著沈安侯往外走:“我一身埋汰的,得去洗個臉換件衣裳,你就別在這兒站著了,趕緊回吧。”

送走了自家大哥,沈玫拍了拍臉蛋兒,結果摸到一手的淚水,趕緊讓丫頭去打水梳洗。雖然滿身狼狽,她心裏卻說不出的輕松和暢快,積累了許久的別扭勁兒終於沒了。虛名終究是虛名,真正的過日子,誰對自己好,誰又是不懷好意,其實如人飲水,冷暖自知。

院子外頭的回廊角落,秦茂小少年和秦玉小姑娘也聽到了動靜趕過來,順便將舅舅的責罵和母親的哭泣都聽了個明白。秦玉心裏或許還有些疑惑和忐忑,可秦茂已經是個大人了,哪裏聽不懂他們的話?一只手拉著秦玉慢慢往回走,小少年悄悄握拳,自己以後不僅要擔起身為男兒的職責,保護母親和弟弟妹妹,更不能重蹈覆轍虧了德行,當做個心懷坦蕩的人——就像自己大舅這般,堂堂正正,無所畏懼。

沈玫打理好自己,便帶著三個孩子去四宜院找孔氏。沈安侯回到澹懷堂,裏頭已經擺好晚膳了。林菁看他一眼,輕笑:“你是去安慰玫兒了,還是去罵你妹妹了?”

“不罵能行?”沈安侯故作頭痛的皺眉抱怨:“臭丫頭也不是個好貨,我口水都說幹了。”

林菁也不理會,只讓他趕緊洗手吃飯,:“玫兒是個通透的,只是一時走了歧路,你給她掰開來說清楚,她自然就明白了。”

“你就這麽放心她?”沈安侯斜眼,故意挑事兒唱反調:“就不許她黑心肝,被說了一頓不僅沒明白自己錯了,還連我一塊兒記恨上?”

“要真是這樣,你也沒工夫和我開玩笑了。”林菁白他一眼,遞筷子給他,一邊照料淑窈小姑娘吃飯。沈安侯看了一眼,忍不住撇嘴:“沈淩那小子是長在他哥院子裏了?見天兒的看不著他。”

“幼娘對他好唄,要什麽給什麽,又精細又耐心。”林菁沒什麽食不言寢不語的規矩,邊吃飯邊隨口說:“除非汀兒兩口子自己有了孩子,不然淩兒還就長那邊過不來了。”

“這是真把弟弟當兒子養啊。”沈安侯咋舌,又想到個問題:“我是不是得讓聖人給汀兒安排個職位了?”

“你自己和汀兒商量去唄。”這種事林菁一向不管。兩人一邊用膳一邊有一搭沒一搭的閑聊,並不避著坐在一旁的沈淑窈。小姑娘便兩眼亮晶晶的聽他們說朝中局勢和今後的打算,似乎這些話題比桌上的菜更下飯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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