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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城頭變幻大王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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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寒風終於變成了冬日的冰霜,林菁張羅著在屋裏盤炕。廖都尉來找沈安侯喝酒的時候看著覺得極好, 沈大老爺大手一揮, 便給他和武長安都布置了起來。

官府的小吏有舔著臉皮過來詢問的,沈家的下人也並不敝帚自珍,反而細心教導了幾次。這樣一傳十十傳百, 等到小雪飄落時, 整個琨郡都前所未有的溫暖起來。便是平民百姓家裏, 也好歹為老人和孩子們布置上一邊半邊的。沈安侯順勢開了個磚窯, 讓不少農人趁機賺了筆不小的外快。

身上暖和了,心裏就更敞亮了。隨著琨郡本地商戶紛紛低頭,另有外地的商戶帶著物美價廉的商品入駐,在秋收裏小賺了一筆的百姓們也不再吝嗇銀錢,紛紛上街購買年貨。沈太守還發了告示,表示等到明年開春,郡中會統一安排養雞養鴨養豬養羊。這筆錢由郡中墊付,百姓們可以在登記之後賒賬領養, 等到雞鴨豬羊長大了宰殺了賺錢, 再連本帶利的還錢便行。

除此之外,琨郡還將作為棉花種植的第一個試點, 需要開墾部分荒地作為種植基地。不過這條消息直接被郡中百姓們無視了——種什麽都不如種莊稼來的踏實,尤其是有了新修的水車水渠,大夥兒正熱情高漲的盼著春天的到來呢。

就在這樣濃烈的氣氛裏,有一家人卻顯得格格不入,比這冬日更淒冷幾分。隨著趙縣令因挪用治水款項證據確鑿被太守大人下令收押, 整個趙家都變得沈寂了。趙家主送出許多錢財禮物,想要請星州刺史從中斡旋,可得來的只有兩句話:“不說沈侯爺官階尚在我之上,並不是我可以強壓的,便是京中相爺都無人敢在他面前耀武揚威。自作孽不可活,此事已經上達天聽,你們還是想想如何做最後的補救吧。”

前一句算是推脫,後一句到底指明了方向。趙家主在遲疑了許久之後終於找上了李郡丞:“我趙家願意付出任何代價,只希望太守大人能留給季孝一條活路,留給趙家一條活路。”

他說這話時並未避人,沒一會兒後頭屋子裏便傳來慟哭聲,一位老太太被婢女扶著踉蹌著撲倒在李亮的腳下:“好外甥,不,郡丞大人,以前千錯萬錯都是老身的錯,只求你救救季孝吧,我給你跪下了。”

季孝是趙縣令的字,眼前這婦人便是找縣令的母親,趙家主的妻子齊氏。當初李亮的父母相繼去世,趙家主將外甥接進趙家撫養,趙老太太卻看不得李亮的優秀,很是找了些麻煩。

後來李亮年紀漸長,知道自己不討喜,便搬出了趙府獨自居住。不過趙家主一直都對他關照有加,不僅為他延請名師教他讀書,還在他嶄露頭角後繼續為他上下打點。可以說李亮能有今天的成就,離不開趙家主的栽培,是以他也真心對待趙家,希望趙家能夠強盛。

如今聽著趙老夫人的話,李亮一把攙住她的身子,心中滿是唏噓:“舅母言重了,天照能有今日都是舅舅的扶持,如今趙家有難,外甥自當竭盡全力。”

齊氏勉力站起來,淚眼朦朧的看他:“你可有辦法保住我兒?我不求他再當什麽官,只要他能平平安安的出來就足夠了。”

可憐天下父母心,便是趙家主聽到這話也不自覺的點了點頭,期望的看著李郡丞。李亮這時候也忍不住暗暗驚心於沈安侯設局的環環相扣,面上卻是幾分為難:“其實天照這幾天也有了個想法,只是不知道可行不可行,正準備探探沈太守的口風。”

趙家主和趙老夫人最怕的便是李郡丞也無能為力,現在聽到他這麽說,心中都不由湧起了幾分希望:“無論成與不成,你只管說來聽一聽。便是要我們趙家傾家蕩產,只要能保住家中清譽,保住季孝,我都要試上一試。”

“很該是這樣,你快快說來。”趙老夫人亦催促道。李亮便不再遲疑,從懷裏掏出一張公文:“舅舅請看,太守大人在告示上寫了,來年要在琨郡內開采荒地種植棉花。”他細細解釋了一番棉花為何物,又有什麽功效,趙家主便若有所思:“你的意思是,由咱們家牽頭做這件事兒,算是給沈太守低頭表態?”

李亮面色又苦了幾分,搖了搖頭:“若只是牽頭,哪裏輪得到咱們趙家。以沈大人如今的名望,只需要他振臂一呼,百姓們無有不從。”他聲音低了幾分快速道:“只這荒地從何而來——您就不想想咱們趙家在琨郡田冊上是如何寫的?與其等他發難,還不如咱們自己老老實實的掏了家底兒,說不定他還能看在這功績的份上放咱們一馬。”

是了,琨郡荒地最多且成片的地方,不就是趙家所有嗎?種棉花不好占據良田,那沈大人退而求其次的開荒總是理所當然。趙家的地既然是荒地,他大可以直接征用——這並不違反燮朝的律令。反而要是被他查出來趙家以荒地的名義躲避田稅,趙家才要吃不了兜著走。

趙家主聽的臉色一白,心中更是一揪一揪的痛。趙家今日的家業,是趙家五代人兩百年才積累下來的。讓他就這麽放手獻出去,他哪裏能心甘情願?只怕日後宗祠之內面見列祖列宗時都再無顏面了。可要是不這麽做,那沈侯爺會放過他們嗎?只怕不僅趙季孝要被從重處罰,便是趙家也要徹底從琨郡被抹去。

趙夫人也聽的楞住了,許久才喃喃道:“那沈太守是要逼死我們嗎?”

“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李亮啞著嗓子道,他這幾日又哪裏吃得下睡得著?心中掙紮只怕不在趙家人之下:“咱們主動些,好歹留下了人,留下了三分家業。若是等沈安侯動手,只怕真就要家破人亡了。”

只需要看一看他的手段,聽一聽他的言行,就知道他絕對不是個心慈手軟的。之前一團和氣隱忍不發,等時機一到便迅雷不及掩耳的直接撕破臉皮,讓趙家完全沒有反抗之力:“如今琨郡百姓崇拜他,商戶們孝敬他,便是向來不沾民事的都尉府也任由他使喚。刺史大人不敢招惹他,京中聖人是他的靠山——咱們趙家已經是他砧板上的肉,再無翻身的可能了。”

“罷了罷了,我明白了。”趙家主瞬間老了十歲,扶著椅子的把手坐下:“你能說出這一番話,想來也是經過了深思熟慮的。咱們趙家本就以你最為睿智,既然你都覺得只剩下這一個方法,我便聽了你的話吧。”

“這……”李亮一時間卻有些遲疑。

“放心,決定是我做出來的,便是日後族中有人翻起舊賬來,那也是我擔著。”趙家主說著,又露出幾分苦笑:“早在沈太守來時,你便一直勸我們和他打好關系,是我們妄自尊大,並不將你的話當回事兒。如今說這些已經晚了,可人嘛,吃一塹長一智。這回我便虛心聽你的話,只要趙家能夠逃過這一劫,日後族人本本分分讀書,總有重新振興家業的日子在那兒的。”

李亮聽他這般說話,竟是差點兒掉下幾滴男兒淚來。他何嘗不知道舅舅雖然天資不高,可一直在努力維系家業,希望趙家能夠越走越遠。只可惜天不遂人願,表弟性子浮誇自傲,又碰上了沈安侯這個殺神,惹出今日這般無奈局面。

“外甥多謝舅舅信任,外甥一定將季孝平安帶回來。”李亮深揖到底,看趙家主微微點頭,這才轉身離開。回到太守府,他將懷中公文仍在沈大老爺桌上:“趙府不日便會奉上新開好的荒地千畝作為棉花的種植基地,還望沈老爺看在他們一心為民的份上網開一面。”

“他們什麽時候這麽通透了?”沈安侯裝模作樣的將公文拿起來看了看,順手放在一旁。

“您讓沈主簿將它放在我桌上的時候,趙家就不得不通透了,不是嗎?”反正已經撕破臉皮,李亮也收了笑呵呵老好人的表情,一臉諷刺的指著那公文道:“若是趙家還敢僵持下去,只怕損失的就不只是這些土地了吧。”

“李大人深谙為官之道,一心為本太守分憂,我心甚慰啊。”沈安侯並不正面回答他,反而打了個哈哈道:“我說過,你立功,他們便有生路。你功勞越大,他們就活的越好。”他順手將一疊文書放進李亮的懷裏:“這是種棉花的相關事宜,你且熟悉熟悉,等明年開春聖人皇莊上便會派人來布置,到時候這事兒由你跟進。”

“為什麽是我?”李亮氣苦:“我賣了趙家還不夠,一定要給我心頭再插一刀嗎?”

“咦?你怎麽會有這種想法。”沈安侯擺擺手,一臉無辜道:“這可是為聖人分憂啊,是天大的好事兒。說不得你因此青史留名,趙家也可以借此機會一飛沖天呢?”

李亮哪裏相信他說的話,只沈太守決意已下,容不得他推脫。好在沈安侯也不是個不近人情的周扒皮,允許他年後再來處理這事兒,甚至可以先將趙縣令給拎出來,好歹回趙家過個團圓年。

李郡丞氣哼哼的走了,沈安侯看著他的背影哼著小曲兒。收拾趙家只是第一步,從明年開始,他要從全方位多角度徹底改變琨郡的格局,看看現代農業思想在古代到底能夠做到怎樣的地步。

“人手還是不夠啊。”沈大老爺搖了搖頭,沖武長安抱怨。

“聖人已經有了安平縣的縣令人選,等過完年便會來上任,至於更多就只能您自己想辦法了。”武長安應的撇托,能在聖人面前掛號的可不是什麽阿貓阿狗,沒法送過來給沈大老爺做些雞零狗碎的事兒。

“那怎麽辦?總不能累死咱們幾個吧,事兒可真是多。”沈大老爺掰著手指頭數了一圈,看所有人都面有菜色,這才揚了揚眉:“怎麽樣,咱們發告示吧,出考題擇優錄取,來一場公務員考試如何?”

考試大夥兒都懂,可公務員是個什麽鬼?沈大老爺咳了咳:“總之就那麽回事兒,你們都懂的,趕緊的幹活兒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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