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3章 棉花(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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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氏多精明的人,一聽林菁這話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無外乎是指平寧郡的產業不屬於沈家, 而是沈安侯個人的,便是楚氏也只有建議權,沒法替他拿主意。

不過這話也沒錯, 平寧郡那邊的莊子雖然是依附著楚家建起來的, 但投入其中的人力財力都是沈安侯自己賺來的, 本就和沈家沒什麽關系。且大房雖然對家業沒貪念, 但要是大方過頭連自己經營的產業也可以隨意退讓,那才讓楚氏覺得太不符合常理,需要心憂一番呢。

楚氏如今也摸清楚了這小兩口的想法,京城家中的一切都是整個沈家的,誰想花用就花用,楚氏想給誰就給誰。爵位和官職大家各憑身份本事,至於想要更多?不好意思,幫你是情分, 懶得搭理你也是本分, 沒什麽不公平可抱怨的。

譬如沈安侯對楚懷,那就真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只要沈家做出來的東西,回頭就準能在楚家找到,甚至很多轉身就姓了楚。外人只知道沈大老爺天天坑舅舅,而楚舅舅還是對他寵愛有加,哪裏知道這也是利益合作並真心換真心來的。但對於沈敬和沈攸, 他就沒這麽好說話了,該給的給該用的用,但該防著的也一樣防著。

林菁其實也是一樣,只是半日閑裏並沒有牽扯到太多利益,所以她也就無所謂的公開了,這才讓人覺得她軟和可欺。但要是真這麽想,那犯到她手上了可就要吃苦了。看看範氏,再看看秦家的劉氏,可不被收拾的再不敢蹦跶?

這些事兒在楚氏的腦子裏也就是一閃而過,她從善如流的改口:“你剛剛說他知道什麽種地的法子?可能教給咱們莊子上的莊戶?再不濟便由慈淑所出錢從他那兒購糧吧,總得保證咱們家裏和女童們都能吃飽飯才行。”

這個可以有。林菁笑嘻嘻的應下來。婆媳倆一路聊著回到沈府,沈安侯已經帶著閨女化作“望妻石”在儀門等著。小淑窈如今正是學走路的時候,總想掙紮著下來踉蹌幾步,偏沈奶爸生怕閨女摔疼了,只恨不得捧在手心裏,一路彎著腰跟在她屁股後頭隨時準備“接駕”。

楚氏和林菁進來是看到的便是這樣一幕。小姑娘跌跌撞撞的走在前頭,沈大老爺像只張開翅膀護著崽兒的老母雞一樣跟在背後。楚氏便笑:“孩子學走路都是這般,哪有不摔跤的。現在淑窈穿的厚,便是摔了也不疼,你用不著這麽緊張。”

林菁也是搖頭:“憑什麽男娃兒就該摔打著長大,姑娘家就寵成這樣啊,也不怕二郎看見了傷心。”

“二郎才沒空傷心呢,他帶著淑窈的時候更緊張,恨不能趴下來給淑窈騎大馬。”沈安侯還是沒忍住一把將女兒抄起來抱著,不過沈小姑娘折騰了這兩圈也走累了,乖乖巧巧的圈著他的脖子叫媽媽和奶奶,露出一排雪白的小米牙。

楚氏稀罕的將人接過來抱到自己懷裏,直問今日吃了什麽乖不乖。小丫頭一兩個字一下的往外頭蹦,虧她顛三倒四的也能把意思表達清楚。林菁便趁著空擋與沈安侯說的棉花的事兒:“虧你找了三年沒找到,還不如夫人們的消息靈通。不過這事情還是要謀劃好了,要不你得空去和舅舅商量商量?”

沈安侯一聽到“聖人”兩個字也是頭痛:“我最煩和這位打交道,揣摩心思什麽的太殺腦細胞了,不過什麽事兒都扔給舅舅是不是不太好?要不我先通過林內侍探探口風?”

林內侍就是主持皇家拍賣行的那位中年太監,和沈安侯也算有交情。他這兩個月給陛下狠賺了幾筆銀錢,成了聖人面前的第一紅人,而拍賣行能順利舉行多虧沈大老爺一路指導,他對沈安侯自然是示好的。

林菁想想這樣也行,只還有一點擔心:“這林內侍靠譜不靠譜?不會自己想著攬功勞在聖人面前把你甩一邊吧?”

沈安侯倒是覺得不會:“我看他雖然愛財,但人卻是有底線的,而且對我的示好並不勉強不像作偽,何況我和他還長期合作著呢。”

他卻不知道林內侍是真心感激他的,不僅僅是因為拍賣行生意上的事兒,還有沈安侯從來不用異樣的眼光看待他。身體殘缺之人本就偏激些,對於別人的態度也十分敏感。沈安侯對他並無圖謀,也沒想著和他打好關系撈好處,光這一點就讓他十分滿意。而沈安侯身為一個現代人,根本就沒有歧視太監這根弦,只把他當普通朋友對待,既不同情也不憎惡,反而讓林內侍十分感動。

沈大老爺做了決定,在下次拍賣會結束後便找了林內侍打聽情況:“這事兒我也是在忘了哪本農書典籍裏看到的,前不久才知道宮中禦花園裏有此物,實在是有些好奇,想要驗證到底是真是假。”

林內侍自然滿口答應:“不就是幾株花木嗎?過兩日我便幫你弄出來。”

沈安侯連忙阻止:“這事兒萬望您先稟報陛下。按照那農書的說法,棉花的產量是可以通過人為幹預的法子提高的,只育苗麻煩了些。然而一旦形成規模,那做出來的布帛可不知比絲綢要便宜多少去,這可是關乎民生的大事。”

林內侍這才慎重道:“我今日進宮去就將此事回稟陛下,請陛下定奪。不過知道如何侍弄棉花的人也只有侯爺您了,說不得還是得讓您來操勞。”

這就是答應給他說項了。沈安侯大喜過望,連連道謝,林內侍則表示都是舉手之勞不足掛齒,大家有錢一起賺,有財一起發,都是靠著陛下過日子,給聖人辦事。

當晚林內侍便趁著聖人看到大筆錢財龍顏大悅的時候提了這事兒:“今日沈侯爺還給我說了樁書上看到的趣事,說不知是羌戎還是奴炎,反正是外頭的蠻夷番邦,因沒人會種桑養蠶,便找了種能結絮的棉草代替蠶繭,竟然也能紡出布來。”

聖人聽了就笑:“以草為絲古就有之,咱們不也有麻布嗎?”

林內侍狂點頭:“我也是這麽說沈侯爺的。咱們也能做出麻布來,有什麽好羨慕他們的?可沈侯爺卻說那棉草織成的布柔軟舒適不差於絲綢,這才心生向往。”

聖人聞言疑道:“這如何可能?土生之絲粗鄙,哪裏會有比肩絲綢的,只怕是他胡謅。”

林內侍做恍然大悟狀:“原來是他騙我,虧我還想著要是咱們也能種上這樣的草,每年只需要采摘便能得到大量的布匹,可比養蠶便宜的多。”

他有些懊惱的揪了揪自己的衣袖:“虧他將那棉草的樣子細細描繪給我聽,我還想著聖人老爺無所不知,只怕您能給找出來呢。不想他竟是消遣我玩兒,看我下回出去不找他麻煩。”

穆荇被他的動作逗笑了:“那你便說一說他是如何描繪的,咱們照著找出來,只讓他想法子織出不弱於絲綢的布來,若是他做不到,朕治他欺君之罪如何?”

這話自然是開玩笑,林內侍卻裝出害怕的樣子來,有些扭捏道:“還是別了吧,沈侯爺也不是故意騙您,他就是逗我玩兒呢。”看聖人臉上並無不渝,他小心試探:“他還得幫著我操辦拍賣的事兒呢,您且看在銀錢的份上,饒了他這回?”

“罷了罷了,既然有你替他求情,朕就放過他吧。”穆荇故意板著臉逗了林內侍半晌才松了口,林內侍自然是不敢再提起前言,直接行禮告退。可沒想到不一會兒又見他跑回來求見,穆荇本以為是拍賣行有什麽疏漏,自然讓他進來稟告,不料他卻一臉的開心:“陛下陛下,您可知我發現了什麽?”他一時連禮儀都忘了:“您可記得禦花園中羌戎獻來的白花草?就是以前平陽公主特別喜歡的那種,我才發現它和沈侯爺說的一模一樣。”

穆荇看他無禮本是不悅,可聽他這麽說便突然想明白了,若是沈安侯所言非虛,那這可是關乎民生大計的事情。百姓活著無外乎穿衣吃飯,絲綢舒適但貴重,麻衣雖賤但粗糙,若是真能有這種棉草,可以用麻衣的價格出產不輸於絲綢的布料,那可是不得了的發明和成就。

他再顧不得禮儀這般小節,當機立斷對身邊的內衛吩咐:“把禦花園的白花草都給我守好了。林內侍,你明日便帶一盆出宮讓沈安侯看看是不是這東西,如果他真能做出布匹來,便是比絲綢差上一線,朕也記他一大功。”

棉花的采收期一般在十一月中旬,現在正是棉球正好的時候。沈安侯第二日一早就得宮中送出來的植株,心中不禁感慨林內侍辦事牢靠。自己求著陛下給和陛下委托自己辦事能一樣嗎?顯然後者要更高桿的多。

他面上卻是不顯,甚至有幾分無奈和嫌棄,不情不願的接下了旨意。林內侍將他的表現回報給聖人,穆荇想想也是笑了:“讓他一個文人狂士去種田養花也確實難為他了。只這事兒唯聽他說起過,別人根本不明白呢。”至少沈安侯沒表現出茫然或者惶恐,就說明這事兒不是假說玩笑,而是真能靠著“白花草”做出布匹來。

穆荇心情極好,看沈大老爺也順眼了,乃召來林內侍道:“你再去一趟沈府,問問他可有想要的官職。棉草一事關乎百姓民生,那就在左民、度支、司農、將作裏頭選吧,正四品以下的朕都應了。”

林內侍被陛下這大方豪爽的話嚇的咋舌,還是帶著口諭去了。可沈侯爺只對棉花愛的深沈,對上朝完全沒興趣:“你只回了陛下,我和他這是遠香近臭,距離產生美。他有什麽事兒吩咐我的只管叫我做,為了百姓為了燮朝我義不容辭。但入朝為官就敬謝不敏,實在是我松散慣了受不得他拘束。”

按理說這般不給面子只怕能把陛下氣出個好歹,便是沈大老爺有狂士的頭銜罩著,陛下不能給他定罪,但記小黑賬卻是逃不掉的。林內侍回話的時候都替他捏了一把汗,沒想到穆荇十分感慨:“他就是這般驕傲的性子,對朕也慣是不理不睬的,朕竟是一點都不覺得奇怪。”

這事兒就算作罷,陛下出了個皇莊給沈安侯,而沈大老爺則讓林內侍安排人將宮中的棉花全部采摘出來,自己比劃著怎麽抽絲和育苗。

後來林內侍問他:“您對陛下給的官職就一點兒不動心?那可是四品的實職,多少人一輩子都奮鬥不上來呢。”

沈安侯是真覺得沒意思:“我就算沒那官職,不也是三品的侯爺?我又不缺錢花,幹嘛要為了幾個俸祿累死累活的還得看人臉色。再說了,陛下也是一時興頭上呢,我要是真答應下來,他肯定得在心裏提防我了。”

沈大老爺這是真相了,其實林內侍一走穆荇便覺得自己太沖動想反悔,是以聽到沈安侯的拒絕才會順水推舟的便當這事兒沒發生過。要是沈大老爺真不知好歹的要了官職,只怕他之前做下的人設就都白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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