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百六十章 日常

關燈
接下來幾天,永福門的話題都是有關榮家和虞家二房,話題的中心就是虞二小姐會不會跟榮大少爺離婚?

午後,天陰陰的,風有些急,是作雨的天。

老王頭的茶檔有些清冷,喝茶的只有兩三人,倒是一邊錢六叔的剃頭挑子前熱鬧的很,圍了一圈人,都等著剪辮子。

軍政府成立了,陳二爺當選滬軍都督府督,第二天就宣布開市,同時通令米商平糶米價令,講:爾商須知,食為民天,不宜知營利而不知公益。

另外又發布了禁止米糧出口告示,這樣一來倒是緩解了滬上糧市之急,糧價這些天便漸漸平穩下來。

糧價一平,燥動的市面多少也跟著安穩了些。同時都督府又下了剪辮令,一時間剪辮成了風潮。

人多,錢六叔也不講究了,直接卡差一聲,把辮子剪掉,再把披散下來的頭發剪整齊,一個頭就算是剪好了,看著著實有些怪異,但大家都一樣,也就見怪不怪了。

平五剛剪好頭發,用手沾了些水,伸手把頭發抹到腦後,就看到鄧六同呂三兩人從巷口過來,鄧六不曉得什麽時候巴結上了呂三,如今跟前跟後的跟個狗腿子似的。

呂三一看到平五,就哈哈笑的講:“平老板,聽講最近發財呀,得空一起吃酒好哇。”

前些天一開市,麻氏糕點便以響應滬軍都督府的平糶米糧令為由,宣布所有的糕點降價,那價格較滬上均價降了足足兩成,一時間引起搶購風潮。同時大倉洋行也宣布,中止同虞陶商貿合作,今後只跟麻氏糕點合作,又在報紙上登了大幅廣告,一時間麻氏糕點在滬上是異軍突起,很是奪人眼球。

“好的,好的。”平五一臉笑容的應著,他最近剛成親,麻氏糕點又聲名雀起,便頗有些春風得意馬蹄疾的味道。

“我看擇日不如撞日,就今天,我弄了點好煙,去我家裏,吃酒抽煙,給呂三爺道賀。”鄧六咧著嘴講。

“喲,有什麽好事呀。”平五好奇的問道。

“你不曉得呀,呂三爺升官了呀。”鄧六講,又伸了伸又拇指講:“滬軍都督府成立,陳二爺當選滬軍都督,那是呂三爺他們一幫兄弟給他撐的場子,當時呂三爺他們可是綁了炸藥包在身上的呀,那是拿命在拼的,這事後自然要論功行賞的呀,如今呂三爺進了警察廳,當了大隊長了,要不要賀一賀呀?”鄧六不遺餘力的給呂三敲邊鼓。

“那沒的講,這頓酒得喝,我請客,呂大隊長若是不嫌棄,就先在老王頭這裏喝一頓,老王頭這裏別的不講,羊雜湯在上海那是一絕,自釀的老白幹也勁道的很,咱們喝點打打底,然後喝壺茶潤潤腸,晚上再去找個熱鬧的場子,抽煙吃酒,樣樣不少。”平五很有些豪氣的講,警察廳大隊長的位置,那是要巴結一下的,做生意的人,樣樣人都要打交道,尤其是象呂三這樣的。

“成,那就先打打底,潤潤腸。”呂三一臉高興,被人巴結著總是心情愉快的。

邊上剪頭吃茶的閑漢這會兒也咧咧嘴,外面現在各種消息滿天飛,而關於滬軍都督的競爭聽講也是一場刀光劍影,雖然未見血,但那激烈程度也不見得比見血輕。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江湖就爭鬥,自古如是。

翁姑奶奶站在二樓陽臺上,她手裏拿著一疊子草紙,面前的圍欄上擺了一溜子青花瓷壇,瓷壇裏裝滿了晾幹的幹桂花,這是今年收的桂花,晾幹後就要封裝,封裝前要在罐口封兩層草紙,用來防潮的。

風過,整個陽臺便浮動著濃郁的桂花香氣,也傳來巷子裏的話音聲。

“麻三妹的作坊這樣子看是起來了呀?”翁姑奶奶邊用草紙將壇子的口紮緊,然後蓋上蓋子,又問邊上的紅梅。

“那可不,大倉洋行為了捧麻氏糕點那是不遺餘力的,原料都是以市面的六成價格供應,又幫麻氏糕點開廠子,還到各家作坊挖人,虞記這邊還好,走的人不多,但陶記那邊被挖走不少。”紅梅拿著汗巾擦擦手,然後將翁姑奶奶封好的壇子放到一邊的儲物櫃裏。

“那虞記生意有影響吧?”翁姑奶奶問。

“有影響是肯定的,不過大小姐和翁冒都講,再困難也要頂下來,那大倉洋行是做生意的,又不是開慈善堂,他們現在捧麻氏,就是要搶占滬上糕點市場,要逼我們就犯,我就不信了,憑上海這麽多家糕點作坊就鬥不過大倉洋行。”紅梅一臉氣憤的講,又說:“麻三妹也是太急功近利,她是起來了,可姑奶奶你曉得哇,大倉洋行占麻氏糕點七成的股份呢,麻三妹等於就是給大倉洋行打工,而麻三妹為了提高產業,那質量又下降不少,也就是如今價格低才有人買賬,可大小姐講了,麻三妹這樣下去,她那塊牌子也要倒掉了。到時,沒有了利用價值,她日子只怕要不好過。”紅梅講。

“那也是該。”翁姑奶奶沒好氣的講。又聽外面長巷子裏議論滬軍都督的事體,翁姑奶奶又好奇的講:“我聽小桃讀的報紙上講,光覆會那位李鐵仙先生都叫陳二爺給擠出了都督府,跑吳淞去建立軍政府了?”

“是的呀,報紙上這樣講。”紅梅將幾個壇子都放好,又搬來一把椅子給翁姑奶奶坐。

“那李家那位呢?”翁姑奶奶拿毛巾拍身上的灰才坐下,有些好奇的問,她倒不是對李家那位公子還有什麽想法,景明做事體一向有她的章法,既然表態了卞先生,自不太可能再跟那位李公子牽扯,她也就不再操那心思了。

只不過,最近外面都在傳,這位李家大公子是立了從龍之功的,甚至當初上海整個局都是由他的撬動,如今滬軍都督府成立,按理講,他不說做頭面人物吧,那也得算一角兒,只沒成想,立了大功的李鐵仙都被擠出了都督府,因此便有些好奇這位李公子的處境。

“我聽翁冒講,他去南京了。”紅梅回道。

“南京還沒有光覆吧,他去南京做什麽?”翁姑奶奶嘟喃的講。

“聽講是領導江浙滬聯軍要光覆南京。”紅梅又道。

“喲,光覆南京,那是又要去打仗呀?”翁姑奶奶拍拍胸脯,前段時間上海的槍聲,著實有些嚇著她了。

“那可不。”紅梅講。

“喲,這些革命的,東奔西走,成日把腦袋提在褲腰上,不要命啦。”翁姑奶奶嘆了口氣講,李家這位公子倒是個人物。

紅梅沒作聲,翁冒當初因為槍枝事件,為了不引起朝廷的懷疑,表面上退出了革命活動,但這段時間以來,翁冒暗裏一直在跟李公子的助理年勝聯系,可不也是把腦袋別在褲腰上嘛,只這話她不好跟翁姑奶奶講,怕她擔心。

虞景明這會兒就坐在窗下盤著賬目,手下的紫檀算盤撥的啪啪響,指縫間那紫檀的算盤珠子已比磨成一種近黑的紫色光彩,幽暗卻眩目。她一邊盤賬一邊聽著陽臺邊翁姑奶奶同紅梅的對話。

心想,生命,對於有些人來講,就是用來燃燒的,為了心中有理想,這不僅指李澤時,還有卞先生,有的人燃燒你看得見,有的人燃燒你看不見,前者,青史留名,後者,默默無聞。

虞景明想著,不由的抿抿唇,樓下天井先是傳來一陣吱呀的開門聲,然後是楊叔的聲音。

“喲,卞先生呀,大小姐在樓上呢。”

“不了,我馬上要去碼頭那邊督察,這裏正好有客人給我送了點黃巖蜜桔,今年剛上市的,我拿了一籃來給二奶奶和景明嘗嘗。”卞維文的聲音說著。

“那謝謝卞先生。”楊叔的聲音講。

虞景明連忙推了窗,就只看到楊叔提著一藍子桔子站在天井裏,從敞開的大門處,才將將看到一襲青衫的衣袂進了長街,然後朝巷口走去,走了一半,回頭,沖著九號門的二樓笑笑。

虞景明抿唇,也笑笑,有些人似清風,明月,不註意時好似不存在,註意時好似無處不在。

“卞先生對大小姐倒是好的很,一點桔子也要送大小姐嘗鮮。”麻三妹這時從平家出來,正要去廠裏,看到卞維文給虞景明送桔子,便沖著卞維文講,話裏還是有些酸溜溜。

卞維文笑笑,不講話,就出了永福門。這種閑話,他從不辯解。

麻三妹悻悻。

“平嫂子,平五在這裏,你莫要吃了碗裏還望著鍋裏呀。”呂三坐在茶當上邊吃酒,邊同鄧六哈哈笑著,又轉頭沖著麻三妹講,麻三妹跟卞先生曾經的事體,永福門沒有一個不曉得的,呂三聽了鄧六講,這會兒便來打趣麻三妹,一邊平五的臉色自有些不好。

麻三妹其實沒有別的意思,只不過看著卞先生給虞景明送桔子,她當初跟卞先生談朋友時也沒見卞先生這麽想著她,心底有些酸,才那樣講,這會兒自也沒好氣的瞪眼:“呂三爺,你不要狗嘴裏吐不出象牙好哇。”麻三妹說著,又跟平五講:“平五,我先去廠子裏了,你也不要多喝酒,廠子裏事體多,吃多了酒誤事,還招惹事非。”

“曉得,曉得。”平五不耐煩的揮揮手。

“喲,要不要把平五栓褲腰帶上呀。”呂三和鄧六就鼓噪起來,麻三妹沒好氣的搖頭,轉身出了永福門去了麻氏作坊,平五這邊叫兩人鼓噪的一臉通紅:“別理她,來,我們喝酒。”說著,便給鄧六和呂三滿上。

錢六叔看著直搖頭,老王頭低頭添柴火,心裏也想著,平五跟鄧六呂三處一堆,遲早要學壞。

一時間,長巷裏,只有鄧六,平五,呂三三個吃酒吆喝的聲音。

酒香彌漫,讓人暈頭。

一邊李家的門吱呀一聲開了,茉莉拿著李大夫開的藥方從李家出來,她家姑娘的胎有些不太穩當,這是保胎用的。

“喲,茉莉呀,來拿藥方子呀……”

麻油婆站在13號門前正跟戴娘子說著話,看到茉莉從李家出來,連忙叫住,又刻意壓低聲音,八卦兮兮的問:“聽講你家玫瑰姑娘要扶正了呀?”

“沒有的事兒,可不要亂講呀。”茉莉撇撇嘴講。

“嘿,還瞞人哪,聽講虞家那位二小姐都被擠兌的住虞園去了,標準的下堂婦呀。”麻油婆講,戴娘子靠在門邊,也一臉八卦的表情,這會兒也講:“你家姑娘可真是個有本事的……”

戴謙和鄧香香的親事已經定下來,正日子也定了,就定在臘月初八,趕年前進門,用鄉間的話來講,那是討個老婆好過年。

所以,這段時間,戴家和鄧家那是好的蜜裏調油,便是說閑話都是互相捧著。

“喲,我家姑娘哪有什麽本事?也不敢擠兌人家二小姐去住虞園的,那是人家二小姐自己要宣揚情義呀,結果弄得虞家人跑家裏去封嫁妝,外面都傳揚我家少爺寵妾滅妻,講我家姑娘沒分寸,可明明是她二小姐肚子不爭氣好哇,又關我家姑娘什麽事,我家姑娘冤不冤呀……”茉莉叫屈道。

翠嬸這會兒提著銅壺正給人添茶,聽著茉莉的話就講,卻是有些不屑的嘀咕:“別的不講,就憑她到現在仍以二小姐來稱呼你家大少奶奶,只怕外面的傳言就不冤。”

一邊麻嬸正好抱著潤哥出來,聽著翠嬸的話,也撇撇嘴講:“得了便宜還賣乖唄。”

這邊茶當上,呂三已經有了六七分的酒勁,看到茉莉,便瞇著醉眼講:“喲,茉莉呀,別人些許閑話,理它幹什麽呀,虞家也就在這永福門裏撐人頭,我跟你講,等到這城墻一拆,到那時,只怕又是別樣光景,走著瞧好了呀。”

呂三說著,很是滋味的咪了口酒,別講,老王頭這老白幹雖有些辣,但著實得勁的很,羊雜也是不錯,對他這種粗人講,倒不比得月樓的酒水差。

“喲,呂大隊長這話在理。”茉莉一臉笑的沖著呂三道,又一臉好奇的問:“大隊長,怎麽,這老城墻終要拆了呀,裏面有講究呀?”

呂三不作聲,只端著架子吃酒,一邊鄧六卻是打趣:“茉莉,不懂規矩呀,要打聽事體,怎麽連杯酒也不曉得敬。”

茉莉立刻笑著講:“是我失禮,看我的。”茉莉說著,跟翠嬸李一只小碗,拿過酒壺,倒了半碗,別看碗小,但半碗也起碼有二兩,茉莉就一口幹了。然後將碗翻了過來,沒有一滴酒滴下來。

“厲害,茉莉姑娘豪氣,難怪陳都督都講,茉莉姑娘不一般,有機會也是要給茉莉姑娘捧場的。”呂三看著茉莉紅樸樸的臉蛋講,心裏有些癢癢。

“三爺過獎,陳都督那裏我哪裏敢想,以後若能得三爺捧場,茉莉就是燒高香了。”

玫瑰嫁給榮偉堂後,雖然依然在場面上交際,但有些太過火也是要顧忌一點的,因此,近一年來,玫瑰便捧出了茉莉,如今茉莉在上海灘交際花裏面也算是小有名頭。

“沒的講,以後在上海灘,茉莉姑娘若有用得著的,那就是一句話的事體。”呂三拍著胸膛講。

“行,三爺的話我可是記住了呀,以後有麻煩,免不得要打三爺旗,三爺到時可不準推托。”茉莉目光如水的講。

“不推托,絕不推托。”呂三已經醉了。

“我家姑娘還等著我的藥方子,我就先告辭了。”茉莉講,然後扭著腰出了永福門,頗有些風情。

而至於拆老城墻,大家其實都不奇怪,這上海灘誰不曉得李總董是一定要拆老城墻的,如今新政府成立,李總董又任了民政總長,聽講如今已經提交提案了,只等批下來。

“小騷蹄子……”麻油婆沖著茉莉的背影撇撇嘴,戴娘子也挑挑眉,啐了一口,這茉莉當初還跟他家壽松拋過媚眼呢,不是個安份的。

“呵呵,這茉莉也不是省油的燈。”虞宅二樓,翁姑奶奶朝著外面長巷子裏探探頭,回頭跟紅梅講。

“玫瑰調教出來的,只怕是一路貨色。”紅梅呶呶嘴講。

虞景明心裏也琢磨著茉莉這個人,是挺有些意思的,如今玫瑰好些交際都交到了茉莉的手上,茉莉倒是把玫瑰那一套全學會了,長袖善舞的很。

“景明,老城墻這真要拆了呀?”翁姑奶奶又沖著虞景明問。

“這不假,不過,講是這樣講,只怕也沒那麽快,正好,馮紹英昨天從香港回來了,約了我今天要去虞園探望一下董婆,到時我再具體跟她打聽一下。”虞景明放下賬冊,兩手捧了茶壺講,天漸涼了。

“老揚,給我將門關緊了,虞景明管的永福門是越來越不成樣了,是貓是狗都能來永福門撒野……”樓下,虞二奶奶站在天井裏,氣哼哼的沖著老楊講。

這話顯然是針對外面說閑話的。

虞三姑娘前些天已經出發去香港,同行的有楊叔的兒子和小喜。少了虞三姑娘,虞二奶奶心便空落落,這幾天渾身不得勁,脾氣更燥的很,那心總有一種無處安放的感覺。

“曉得……”楊叔連忙應了一聲,就關緊了門。

“二奶奶,進屋裏歇歇吧。”楊媽也勸著虞二奶奶,只虞二奶奶心裏煩燥的很,又哪裏歇得住,依然在天井裏繞著圈子走。

虞景祺不曉得什麽時候起就抱著小花站在走廊裏,這會兒看著虞二奶奶繞圈子,他突然將小花放在地上,然後小跑兩步,也跟著虞二奶奶身後,開始繞著圈子,小花也跟著他身後亦步亦趨。就好象平日裏他跟著翁姑奶奶一樣。

“你跟著我做什麽?”虞二奶奶猛的停住腳步,回頭瞪著虞景祺,虞景祺一個踉蹌,差點就撞上了虞二奶奶,這會兒又猛的退後兩步,低著頭,卻是不聲不響,跟在後面的小花喵的叫了一聲,跳上墻頭。

“該死的貓。”虞二奶奶喝罵著。又回頭瞪著虞景祺:“滾開。”

虞景祺依然看著她,不響,不動。

“你死人哪,聽不到我講話呀。”虞二奶奶吼著,虞景祺依然一聲不響。

樓下的動靜自然傳到了二樓,翁姑奶奶看到天井裏的一幕,就發急了:“怎麽回事呀,夏至呢,怎麽沒看好景祺?”

“我讓夏至去了四川路那邊找元甫表哥,寶珠姑姑現在天天在四馬路那邊的糧店幫店家背米做粗活,要給元甫表哥還債,這總不是個事。”虞景明講。

“那我去把景祺拉回來。”紅梅這邊忙講。

虞景明卻同翁姑奶奶相視一眼,這時候去拉人,不就又要落虞二奶奶的面子了。

翁姑奶奶嘆了口氣:“紅梅,不急,先看看吧,他兩個不可能永遠不接觸,景明也不能總這樣養著景祺,到底落人口實。”

紅梅便點點頭。

樓下天井裏,楊媽小心的整理桔子,也分心關註著虞二奶奶和虞景祺。

虞二奶奶這邊跟虞景祺互瞪了好一會兒,突然有些喪氣:“我真是的,我跟個傻子較什麽勁。”虞二奶奶擺擺手,轉臉繼續走,虞景祺依然跟著,兩人一前一後,在天井裏一圈一圈走著,互不作聲,倒是有種別樣的默契。

如此,翁姑奶奶長長的松了口氣。回頭又沖著虞景明問:“虞寶珠這又唱的哪出呀,都講了有什麽難處,大小姐這邊幫著擔一點,她為什麽非要去四馬路糧店那邊幫人背米,這不是要惹閑話嗎?”

虞家姑姑跑四馬路糧店給人做粗活,好說不好聽呀。

“寶珠姑姑也是沒法子了,元甫表哥現在天天醉生夢死的,有些東西我們是能幫著擔一點,可我們幫著擔一點卻是解不了元甫表哥的心病,寶珠姑姑的意思,既然是元甫表哥責任,那就要元甫表哥自己擔起來,元甫表哥自己不擔,那就只有她這個做媽的擔起來……“

“也是。”翁姑奶奶點點頭,又嘆:“這大上海,熬人的很。”

虞景明點點頭,這正是大上海的魔力,多少人沈淪,多少人奮進,日升日落,每一天的光陰都有一個傳奇。

樓下天井裏,虞二奶奶依然在走,走的無趣了,嘴裏就嘮叨起來:“你小子也是個命苦的,哪裏不好投生,偏要投生在呂仙芝那賤人的肚皮裏,如今好了哇,一個好好的孩子,說傻就傻了,這也不曉得是呂仙芝的報應,還是虞世安的報應,我最倒黴,我不想見你,你偏偏天天在我眼前晃當,我有時氣的恨不得掐死你,可有時想想,你也真無辜,只能講是命……你長大了也別怨我不認你,你想啊,我憑什麽認你?總之呀,我決不會讓呂仙芝如願的……”

虞二奶奶邊走邊發著狠,虞景祺依然在她身後沈默的跟著,世事於他無關。

小花坐在斑駁的墻頭,舔著爪子洗著臉,一絲陽光掠過,有些明媚,陰影下,有些幽暗。

虞景明剝了個桔子,撕了一瓣放進嘴裏,沁甜中略一點點酸味。

“我去四馬路那邊了。”虞景明換了衣服,帶著小桃出了永福門,她跟馮紹英約好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