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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章 麻油婆欲說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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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喲,虞景明這是搶錢哪,桂花糕的價格又漲了,我倒是奇怪了,做桂花糕的大師傅麻三妹都跑到陶記去,人家陶記的桂花糕還在優惠大酬賓呢,虞記桂花糕憑什麽還漲價,還一天一漲,虞景明這真是失心瘋了,說不準是破罐子破摔了。”

清晨,虞景明是被長巷子裏麻油婆的叫罵聲給吵醒的,昨晚睡在實在遲了點,早上便也醒遲了,好在一些事情都安排下去,今天倒沒什麽大事,虞景明也不急著起床,躺在床上,透過窗戶聽著外面長巷的喧鬧。

虞記桂花糕繼續漲價,自又惹得一些閑言碎語。

“呵,倒是好笑啦,虞記桂花糕漲價那是虞記的事體,又沒有逼著你買,你這罵咧咧的做什麽?”桂花嫂提著一只馬桶正好路過,聽著麻油婆這聲音,便嘲諷了起來。

“呵,虞記這價漲的好沒道理,怎麽還不興人講呀?”麻油婆叫桂花嫂嘲諷的火冒三丈,更是跳腳。

“麻油婆,誰說虞記這價漲的沒道理了?”嘉佳挎著手提包正好從圓門洞那邊過來,聽到麻油婆這話,倒是插嘴了:“麻油婆,你大約就是問了個價,沒有真正看看今天上架的桂花糕吧?”

“怎麽了?問個價還不夠呀,桂花糕就是桂花糕,今天上架的桂花糕還能雕出花頭來不成?”麻油婆看著嘉佳,沒好氣的道。

“喲,這桂花糕還真能雕出花來,你不曉得呀,這兩天,莫老師傅,守勤師傅,還有許開源他們連著熬了幾個通宵呢,如今這桂花糕不管是用料,制作方法以及包裝,采用的全是貢品的標準。你曉得不,如今的桂花糕,它叫桂花貢,可不就雕出花了嗎。”嘉佳笑咪咪的說,又道:“我跟你講呀,這桂花糕你要買就趕緊買,明兒個還要漲呢,到時還不是這個價哩。”

嘉佳說的這些是她從餘翰嘴裏聽來的。

“呵,什麽貢品標準,雕出花來的桂花糕那還是桂花糕,你們要做冤大頭你們做去,我去陶記買。”麻油婆黑著一張臉,甩著兩條胳膊就出了永福門。

“喲,這真是餵不熟的東西,平日裏白吃多少虞記的糕點,沒見說一句虞景明的好話,如今要買桂花糕了,貴了一點就把虞景明罵了個狗血淋頭。”麻嬸撇撇嘴。

新鮮的糕點一般是有保質期的,虞記這邊,一但糕點快到保質期了,就隨便弄個福利價,甚至於白送給永福門的住戶吃,一些永福門的住戶平日裏從不買虞記糕點,就專等著最後去領這種糕點,麻油婆就是這樣的。

“喲,麻油婆平日裏可從不買糕點的,反正有不花錢的糕點吃,怎麽今天倒是鐵公雞拔毛了?怎麽想起要賣桂花糕了。”翠嬸一邊嘀咕了句,一邊給客人找錢。永福門對面同榮裏的汪太太正好過來買羊肚湯。

“我曉得呀,聽說是給鄧六提親呢。”平五的大嫂鳳英端了一碗菜粥,邊吃邊插嘴。

“鄧六今年二十六了吧?嘿,早該成親了,只不過他那樣的,哪家的姑娘能看中?”鳳英這話引的眾人一陣好奇,桂花嫂也不急著回後街了,斜靠在翠嬸的茶檔邊打聽起鄧家的八卦來。

“聽說是南街豆腐佬家的大閨女。”鳳英又道。

“南街豆腐佬家的大閨女不是早成親了嘛,我記得還是招贅入門的?”接話的是同榮裏的汪太太。

“嘿,那個早成親的不是大閨女,是二閨女呢,當年豆腐佬一家從河北逃難過來,在路上豆腐佬得了病,他那15歲的大閨女就把自己賣給了一個官老爺當小妾,得錢給豆腐佬治病,豆腐佬病好後,夫妻帶著二閨女和三閨女到了上海,豆腐佬憑著他那一手做豆腐的手藝,最終在上海立了足,只是他那大閨女就一直音訊渺渺,沒想就去年底,豆腐佬突然接到他老鄉的消息,說是他大閨女被人賣在青樓裏,原來官家太太手黑呢,後宅爭寵,官太太找了個錯就把豆腐佬那大閨女賣了,豆腐佬曉得後托了關系花了銀錢,把他那大閨女贖了回來……”麻嬸接話到,她男人麻河北也是從河北逃難上海的,豆腐佬家大閨女這事體在河北圈子裏已經傳開了,一個個都唏噓的很,豆腐佬這大閨女真是命不好。

“喲,這些年,麻油婆給鄧六討媳婦一直是高不成低不就的,怎麽這會兒倒看上豆腐佬這大閨女了。”翠嬸咧了咧嘴,倒不是她輕看了豆腐佬這大閨女,豆腐佬這大閨女再是個好的,只是那樣的經歷,一般人家避之唯恐不及,麻油婆也是個眼高的,按理是看不上的……

“是豆腐佬先再打聽鄧家,而打聽鄧六的人就恰恰打聽到香油婆的一個老妹子身上,麻油婆再心高,架不住鄧六不爭氣呀,二十六歲,又抽大煙呢,這些年麻油婆沒少在鄧六的親事上下功夫,銀錢也砸了不少了,可還不是一場空,更重要的是聽說,豆腐佬還許下一筆豐厚的嫁妝……”鳳英尖尖嘴,頗有些別有意味的說。

昨天,麻油婆那老妹子上門說合時,鳳英就在門外,聽得一清二楚。

“哦。”眾人恍然大悟,難怪香油婆要買糕點,這可是大事,或者說真要說成了,那可是人財兩得,只不過這麻油婆也太沒誠意了點。

這上門說親,不說重禮吧,也沒有拿點減價的糕點應差的,麻油婆這事兒做的不地道。

“餘太太呀,那桂花貢真的好呀?我這也要送禮,要帶上一份糕點,拿不拿得出手喲?”這時,同榮裏的汪太太突然插嘴問。她先生原是錢莊的一個會計,前段時間,錢莊倒了一批,她先生也沒了差事,之後一直沒有找到合適的,後來有朋友介紹一家紗廠,可僧多粥少,多多少少要走點門路,請點人情,這各色禮物自也少不掉。

糕點這東西算不得重禮,但卻是進門的隨手禮,也是挺重要的。

汪太太嘴裏的餘太太就是嘉佳。

“喲,那肯定好的呀,你要是想買桂花糕送禮,那全上海也逃不過這桂花貢,陶記的桂花糕倒是便宜,自己吃也實惠,可不管從味道,質量和賣相上就差桂花貢不小,這送人的,就顯不出太大的誠意了。”嘉佳每日在菜場,一張嘴自也能說會道的,說的那汪太太直點頭。

“那我去買兩盒去。”汪太太端著羊肚湯,便匆匆進了虞記。

“喲,嘉佳,大小姐要給你記功。”吃早點的人取笑著。

“喲,我可不是在賣瓜呀,昨兒個夜裏,餘翰加班回來給我賣了幾塊,是真好吃,更重要的是那賣相,晶瑩剔透的,我當時呀,都舍不得咬下去,現在回味起來,就覺得那一刻,是美好的。我一會兒也去買點,據說明天是真的還要再漲。”嘉佳說著,又忙不疊的道:“呀,不聊了,要遲到了。”說完,便提著挎包匆匆忙忙去菜場。

“喲,真的嘛?那要不,咱們也買點……”一些人私下嘀咕。畢竟明天還要漲的話,那今天買還是花得來一點的。

虞景明躺在床上,聽著這樣的閑話,心裏有些高興,這回的桂花糕不但借用了莫老師傅宮廷禦廚的一些技巧,還融合了莫守勤剛學到的西點技巧,再加上許開源等師傅的精益求精,可以說,真的是把這款桂花糕做到了極致。

而只要東西好,口碑這東西終是會傳出去的,等到勢頭一起來,上海糕點的高端市場虞記便能占一份了。

太陽已經有些高了,透過窗玻璃映了進來,正好落在梳妝臺上,淺淺的光帶,幾點灰塵,透著歲月靜好。

虞景明穿衣起床,小桃聽到屋裏的聲音,掀了簾子,看到虞景明起床了,又轉身去打熱水。

“賣餛飩咧……餛飩嘍……”長巷子裏,又響起了賣餛飩的叫賣聲。

“孫師傅呀,你又到這邊來了,可撈過界了喲。”翠嬸把一塊抹布搭在桌子上,瞪著挑著餛飩挑子的孫師傅半真半假的道。

任何一個行業,不管大小都有一些約定成熟的東西,比如這早點攤子,大體都有一個範圍,每家都不可以撈過界,撈過界了你就是絕人生路,這年月討口飯吃不容易,那論誰都是要拼命的。

永福門這邊,老王頭這檔子擺了二十多年了,一家幾代人靠這檔子生活,孫師傅偶爾一兩次過來賣餛飩無所謂,次數多了,翠嬸肯定就不幹了,自然要拿話語擠兌。

“喲,嫂子,對不住,對不住,我這吆喝習慣了,一進巷子,就不由自主的吆喝上了。”孫師傅放下餛飩挑子,先是拱手跟翠嬸陪不是,又解釋說:“你誤會了,我這兒個過來不是賣餛飩的,我是來虞記領櫃子的……”

“喲,那這好說。”翠嬸拍拍衣服前襟上的灰,然後又好奇的問:“虞記有什麽櫃子好領的呀,我怎麽不知道?”

“我也不是很清楚,是今兒個在法租界那邊碰上戴政,他讓我來領的,聽說只要跟虞記簽約,代銷虞記糕點,不但可以免費領一套櫃子,而且那糕點賣掉多少還記賬,積累的多了,還算股份,可以分利的,我這會兒去看看。”孫師傅說著,沖著翠嬸點點頭,就挑著餛飩挑子進了虞記。

“喲,還有這樣的好事呀,愛珍,是你家戴政讓孫師傅來的,那你曉不曉得這麽回事呀?”一邊愛珍正從九號門裏出來,麻嬸逮著愛珍就問道。

“我哪曉得喲,戴政這幾天,先是二姑娘成親的事體,然後接著就是虞記加班,已經兩晚沒回家睡了。”愛珍也是抱怨著說。

“喲,那愛珍你可得守著,這租界那邊的女人浪的很,還沒臉沒皮的,自個兒擡著花轎上門的事體都做的出來的。”一邊桂花嫂嘴快,卻是扯起永福門這兩天傳的最歡的閑話。

虞二姑娘成親當晚,玫瑰自己擡著小轎進了榮家的門,真是想不到呀。

“你這嘴皮子,也沒個摭攔,小心你家趙明教訓你。”蕓嫂子正好路過,便接了嘴,桂花嫂被說的一臉悻悻:“我這不也為是二姑娘不平嘛。”

“沒的事。”愛珍尷尬的笑笑。

“喲,二姑娘哪輪到你桂花嫂不平,我可聽說,榮大公子可是把榮興的股份分的一成給虞二姑娘呢,那可是坐在家裏分錢的。”這時手裏提著兩斤陶記麻師傅桂花糕的麻油婆又風風火火的回來了,聽到桂花嫂這話,卻是呶呶嘴道。

這事她家鄧六在榮興商團裏,聽賈西說的,都道這是榮大公子給虞二姑娘的補償。

“喲,是嘛?”眾人好奇,若真是這樣的話,那榮大公子也算是下血本了。

桂花嫂又看到麻油婆提著的桂花糕,不由咧咧嘴擠兌了句:“麻油婆,請媒人就買這點東西呀,這哪裏夠喲。”

“嘿,媒人那張嘴,怎麽填都是填不飽的,我一會兒自己上門。”麻油婆沒好氣的說。

眾人咧咧嘴。正在這時,便聽得一陣鞭炮聲,遠遠的,榮偉堂帶著虞二姑娘進了永福門。

是虞淑華帶著榮偉堂回門了。

虞宅門口,鞭炮聲便也劈裏啪啦炸響,好不熱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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