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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八章 卞老二的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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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看這卞先生平日不吭聲不吭氣的,真要發起威來,平五那小子也就一盤小菜。”嘉佳開了門,伸著腦袋朝對面三十七號望了一眼,嘖嘖嘴說。

虞景明也站在門邊,每個人都有逆鱗,卞老二和卞老三便是卞先生的逆鱗,碰了,那是要拼命的。

“大小姐,聽說卞先生已經辭職拉?”嘉佳又突然回頭跟虞景明打聽。

“嗯。”虞景明點點頭,卞維文離開可以瞞過別人,但是瞞不過餘翰的,所以嘉佳知道不奇怪。

“卞先生這是為何?做的好好的,做什麽辭職,難不成還真去幫麻師傅?麻師傅現在可在陶記,陶記有自己的總賬吧?再說,總賬這樣重要的職位,陶記也不可能請個不熟悉的人啊?”蕓嫂子一臉好奇的問。

虞景明笑笑沒說,這是卞先生的決定。

“我聽說卞先生很可能是要入江海關了。”嘉佳這時又壓低聲音道。

嘉佳哪來的消息?這回便是虞景明都不由的有些好奇了。

“這也是餘翰猜測的,這些日子,卞先生為了讓餘翰順利交接,一直帶著餘翰跑各方面的關系,江海關那方面自也少不了,餘翰私低下聽江海關一些人說的,稅務司長非常看重卞先生……”嘉佳說這話時擡擡下巴。

“便是再看重又如何?華人在江海關,最高也就一個幫辦的職位,卞先生新人進去,難道還讓他去當扡子手,聽差那樣的?”

“聽說是進監察司。”嘉佳不敢肯定的說,這都是餘翰聽江海關那邊私底下議論的。

蕓嫂子點點頭:“若是這樣,那倒也是不錯的。”

虞景明則若有所思,若是依著平常,別說監察司一個普通的監察,便是副稅務司這樣的職位給卞先生,依卞先生那性子,怕也不一定會進江海關,但很顯然的,正如卞先生剛才跟平家人說的,平五今天這一鬧,利德那邊自然要出手,利德出手第一個肯定是拿卞維武試水,那位董幫辦原來就一直想拉卞先生入江海關幫他,再加上如今,董幫辦其實有些自身難保,這等情況下,那位董幫辦必然袖手旁觀,逼卞先生入局了……

這邊三人正各自沈吟,冷不丁的,卞家的大門又吱呀一聲的開了,卞維武跟火燒屁股似的從屋裏竄了出來,緊跟在他身後的是一瘸一拐,跑的卻是不慢的老潢,老潢手裏還拿著一根掃帚,朝著卞維武劈頭蓋臉的打。

卞維武拿手架著掃帚:“老潢,可以了啊,別以為我就不敢還手。”

卞維武邊說邊跳腳,又空出一只手揉著小腿,一臉齜牙咧嘴,老潢下手是真狠。

“喲,堂堂江海關公廨所的卞二爺咧,在上海灘也算個人物了,怎麽著,也就只有欺負老人的份兒,來呀來呀,我老潢就在這裏,你還手呀……”老潢一頭亂糟糟的頭發,拄著那掃帚當拐杖,沖著卞維武一臉不屑的道。

“老潢你不要胡攪蠻纏了,我最近可沒有得罪你的啊?你這說打就打,說不過去啊。”卞維武也就嘴上說說,哪裏真敢跟老潢動手。

“我胡攪蠻纏?你小子少給我裝糊塗,鼓不敲不明是吧,那你說說,今天平五這事到底怎麽回事,還有你這兩天跟瘋狗似的帶著人在四馬路那邊各個場子裏掃蕩,你小子什麽意思?你不曉得董幫辦現在自身難保啦,你這沖鋒陷陣的,嫌死的不快是吧?”老潢覷著卞維武。

卞維武這會兒躲的遠遠的兩手叉著腰,沖著老潢反唇相譏。

“喲,老潢,虧你當年也是混過的,義氣要不要的?我在江海關是董幫辦罩著的,上回鴉片煙的事體董幫辦不跟我計較了,現在人家董幫辦需要我搭把手,我不好不理的呀……”

見打不著卞維武了,老潢一屁股坐在門坎上,拿著掃帚直敲著地面。

“呵,義氣,就你一個小嘍嘍,別拿義氣撐門面了,就你小子那點花花腸子,我門清兒,卞二爺你野心大著呢,不管結局如何,董幫辦在江海關的日子不長了,董幫辦在江海關的日子不長,你小子只怕留在海關公廨所的日子也是屈指可數的,卞二爺如何能甘心呢,你也曉得江海關那邊看中你大哥的本事,只是董幫辦幾次三番請你大哥進江海關都讓你大哥拒絕,所以你小子幹脆把局攪亂,你得罪的人越多,你大哥為了護你就只有進江海關,你這是要架你大哥起來做戲……你小子啊,良心都叫狗給吃了……”老潢咬著牙罵。

聽著老潢這話,虞景明一挑眉,她就說卞老二有他的算盤,原來算盤在這裏,這小子心思有些邪了。

卞維武叫老潢說中了心思,不由的赤紅了眼睛:“老潢,我是把我大哥給架起來又怎麽了?我們兄弟要掙命哪,大小姐給的路子我大哥不走,我如今這身皮也穿不穩,真要有事體,那不成了別人的下手馃,由著別人搓圓搓扁了嗎?”卞維武跟頭鬥牛似的瞪著老潢,他不想再過小時候那種朝不保夕的日子。

老潢一時無言。

“二哥,老潢。”卞家老三從門裏探出小腦袋,兩人的爭吵讓他有些不安。

“進屋去。”卞維武和老潢都沖著卞老三揮手,兩人又互相一瞪眼。

“去洗漱,一會兒要吃早飯了。”卞維文過來牽著卞老三的手,想了想,沖著不遠處的卞維武道:“老二,你去跟董幫辦說,我會參加董家宴。另外,開弓沒有回頭箭,你手上的事既然已經起頭了,就一直做下去,到了這個時候也沒有退縮的必要了。”

卞維文想著既然董幫辦想方設法讓他去趟江海關這局,那就趟吧。

“大哥,我曉得了。”卞維武也咬著牙,他自也曉得這個道理,何況他更曉得,越是這個時候越不能軟,從呂三開始,他進江海關公廨所,那也是踩了不少人的,如果這個時候軟了,那些人反咬起來,那呂三就是他的下場。

卞老二說著,頓了一下又說了聲:“大哥,對不起。”這回大哥是生生被他拉下水的。

“呵,跟大哥說什麽對不起。”卞維文嘀咕了句。其實今日之局,在維武進江海關公廨所時,他就看到了,所以當時是很不同意的。

如今既然已經走到這一步了,那也就不能退縮了。

卞老二抓抓頭,然後風風火火的出了後街。

卞維文就攏著袖子站在那裏。

天已透亮,晨光正好。

“真決定了?”老潢依然坐在石階上,重重的咳了兩聲問。

“到了這一步了,自然就不能退了,我的個性是有些優柔寡斷的,維武倒是幫我做了決定。”卞維文有些自嘲的說。

老潢呵呵的笑:“成,有決定就好,這世道,什麽是對,什麽是錯誰曉得呢,總要走過一遭才知道,呵,我這老都老了,就不討人嫌,隨你們嘍,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隨她去吧,三兒,老潢嘴饞了,要吃酒,給我打酒去……”老潢掏出幾個銅錢丟全卞維新。

“兩個銅板跑腿費。”卞維新沖著老潢攤手。

“你混小子,真是越來越沒出息了,賺錢要到外面去賺,賺自家人的錢算什麽。”老潢瞪著眼。

卞三兒卻是不管,又繼續攤著。

“你要錢做什麽?我告訴你,可不興亂花的呀。”老潢一臉不甘的把兩個銅板丟進卞老三的手心。

“我要捐款,資助南方革命的。”卞老三挺著脖子,學校裏有人來募捐。

“呵呵……”老潢一臉自嘲,如今連老三這樣十多歲的孩子都曉得要革命了,大清氣數是真盡了。

卞老三一溜跑的去給老潢打酒。

“嘉佳,蕓嫂子,不用送了,幾步路。”斜對面虞家,虞景明跟嘉佳和蕓嫂子告辭。

“唉,我也趕緊去燒早飯。”蕓嫂子笑笑。

“那好,我也去補個覺,這一宿也沒睡,還好今天我是上下午班,要不然可要被扣工錢了。”嘉佳也笑嘻嘻的。

虞景明笑笑,跨過門坎,正好就面對老潢和卞先生。

“大小姐早。”卞維文沖著虞景明點點頭。

虞景明笑笑,然後問道:“卞先生還好吧?”

“沒事,倒是打擾了鄰裏上下了。”卞維文拱手拱。自也曉得東家大小姐是因為昨晚的事體才過來這邊,倒底是永福門的地主,底下住戶鬧的要打要殺的,不可能不聞不問的。

“沒事就好。”虞景明點點頭,又說:“卞先生,若有什麽需要盡管開口。”虞景明又道,她這邊幾樁事體都是得了卞先生的幫助,報桃報李的,卞先生這邊但有需要,她自不會坐視。只不過卞先生喜歡把事放在心底,到底讓人難以捉摸。

卞維文看著虞景明,笑笑點頭,卻未再說話。

虞景明曉得這人是不會輕易開口的,便也未再做聲,點點頭,反正都在永福門,真有事兒總是會曉得的,虞景明便又點頭告辭。

此時天光已經透亮。報童的賣報聲隱隱約約傳來:“賣報賣報,大消息,南方再暴發起義,黃花崗血流成河……”

虞景明的心猛的一跳,卞維文也猛的擡起頭來,跟虞景明相視一眼。從去年永福門軍火事件以來,兩人心裏都明白,南方又蘊量著一次起義,如今答案揭曉,又一次血流成河……

“景明,不好了,廣州那邊發來電報,廣州爆發起義,現在全城戒嚴,港口那邊沒有出港證根本出不了碼頭,我們原先定好的那艘貨船還被查出私運革命黨,已經被查封了,現在我們在南方買的那批糧食也被扣押在碼頭,運不出來……”戴政匆匆而來,壓低聲音跟虞景明道。

虞景明不由咬著唇。

去年,各地暴發起義,再加上長沙一帶旱災,江逝皖水災,東北河北暴發瘟疫至使各地糧價都在上漲,因此,去年,於糧食有關和行業都在漲價,各家糕點鋪子也漲了,唯有虞記一直壓著沒漲,但這也無形中增大了成本,而今年一開年,糧價又漲了,倒是南方的糧價還算平穩,翁冒在南方那邊頗有路頭,便在南方那邊訂了一批米粉,面粉以及一些綠豆黃豆等糧食,雖說增加了運費,但因為拿到一個優惠價,倒是比在上海買要便宜一點。

這批糧食正好可以趕上端午,以及下半年中秋,過年的旺季,更何況如今,陶記步步相逼,這批貨對於虞記來說,是能不能守穩這一年的關鍵……

“翁冒呢?”虞景明問戴政,廣州那邊是翁冒的路子,這事還得翁冒去跑。

“接到廣州起義的消息,他就去打聽情況去了。”戴政道。

虞景明點點頭,因為重要,更不能急。

“不曉得大小姐有沒有聽說過伊麗莎白洋輪?”卞家門口,卞維文突然說道,顯然也是聽到戴政的話了,對於卞先生,虞記的事物倒沒什麽可避諱的。

“是專門給各國領事館和公所運送生活物資的那艘船?卞先生可是有什麽消息?”虞景明轉過臉看著卞維文道,她曉得卞先生不會隨意問這個。

“嗯,最近,我拜訪過海關的墨賢理先生,我得到消息,這艘船目前正在廣州,預計在一周之後會到達上海,算算時間,應該是這兩天從廣州出發。”卞維文一臉平靜的說。

“卞先生的意思是我的貨可以走這條船的路子,可是我聽說這艘船並不的接運貨生意。”虞景明道,這艘船是專門為各國使館服務的,並不是商船。

“事在人為吧,據我所知,這艘船每回運來的生活物資各使館都用不完,最後有相當一部份是流向市場的,比如,利德手上的麥乳精……”卞維文又道,點到為止,並不說深。

可虞景明是什麽樣的腦子,自然明白卞先生的話,換句話,這艘船名義是為各使館運送生活物資,但只怕暗裏的走私也少不了。所以,事在人為,虞記這批糧食也是生活物資嘛,一些路子就看虞記有沒有關系搭上……

“多謝卞先生。”虞景明沖著卞維文福了福,不管最後能不能成,卞先生為虞記提供了一條路子。

“大小姐客氣,維文還有一句話要說,如果大小姐的貨真能搭上這條船的話,雖說這條船是免稅的,但大小姐的貨畢竟是商品,為免落人口實,私下裏還是把該交的稅交了……”卞先生揖了一禮又道。

“曉得了。”虞景明點點頭,卻又看著卞維文,突然道:“卞先生可是另有用意?”

卞維文笑了:“曉得瞞不住大小姐,大小姐曉得,因為維武,我免不得要對利德出手,要對利德出手,自免不得要查一下伊麗莎白號,而我需要一個查船的理由,到時怕要委屈一下大小姐了……”

“好,我曉得了,應該的,卞先生太客氣。”虞景明笑笑說,心裏自然明白,卞先生大約是會利用她這批貨給利德布個局,虞記只要交了稅,便是受一時委屈最終也不會有事,更何況卞先生幫她良多,她自然也樂意幫卞先生一把,只不過,一切都要她的貨能登上伊麗莎白號:“我會盡力搭上伊麗莎白號。”虞景明又道。

卞維文再揖禮,笑笑,未吱聲。然後扶著老潢回屋,一場鬧劇到此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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