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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二章 四馬路的鬧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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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德商貿這是把本該給卞維武的貨轉手給了平五?”虞景明看著外面長街的一幕,挑著眉捧著茶杯跟翁冒說話。

“應該是這樣,利德商貿那批貨其實早就到了,一直壓在手上沒動。”翁冒說,又探頭望了望外面長街上的平五道:“利德商貿的背後是英國人,聽說有英大使的背景在裏面……”

翁冒到底在上海多年,對各家洋行的底細都清楚。

虞景明微微的挑了挑眉頭,點點頭:“難怪董家宴要請英大使的侄兒蓋文,顯然是董幫辦同利德商貿出了問題,董幫辦想憑著董家宴來緩和一下吧。”

只是董家宴前夕,利德商貿卻突然把本該給卞維武的貨發給了平五,這釋放出來的信號就不得不讓人琢磨了……

“景明這兩天沒看報紙呀?”翁冒突然又道。

“怎麽啦,有什麽特別的新聞?”虞景明好奇的問。

“那蓋文去廣州了,還跟一個東洋女子搞出了很哄動的花邊新聞,你也曉得,董家宴隆重宴請蓋文,那可是要搓和蓋文和董瓔珞的……”

虞景明眨了眨眼,明白翁冒的意思,如此,董家宴說不得要有變數。

一葉落而知天下秋,董幫辦經營了二十年的關系網開始崩裂了。

天又下起了雨。

永福門巷口,潤生跳下黃包車,丟了幾個銅錢到車夫手裏,就一溜跑的進了虞宅,一進門就叫道:“寶珠姑奶奶叫天蟾戲院的人扣下了……”

虞景明猛的站起身來,她早上還想著寶珠大姑一夜也沒回來,別是在四馬路那邊鬧出點事來?沒成想,還真出事了。

“下去看看。”翁冒先一步下樓,虞景明也跟著下來。

“怎麽回事啊?”

堂前,二奶奶也驚跳著從坐位上站起來,世衡叔已經沖到了天井裏,拉著潤生就問。

這昨晚好好的說是去找元甫說話的,怎麽叫戲院的人給扣了?這可是不得了的大事體。

“是因為傳言元甫掌櫃捧戲子的事體,寶珠姑奶奶跑去天蟾戲院找那女子麻煩,鬧的挺大……”潤生咧著嘴道,寶珠姑奶奶是真能鬧騰。

昨兒個夜裏,虞寶珠過來的時候,陳掌櫃已經去天蟾戲院那邊了,寶珠姑奶奶也不準他去叫陳掌櫃,帶著個老媽子蹲在天蟾戲院蹲了一晚上,候著天蟾戲院的戲停了,陳掌櫃回了四馬路分店,寶珠姑奶奶才帶著老媽子回來,潤生還松了一口氣,以為沒事了。

沒成想,早晨,天蟾戲院那邊剛開門不久,幾個學徒在打掃衛生,寶珠姑奶奶帶著老媽子沖進了天蟾戲院,揪著一個姑娘就是一頓撓,生生把人家姑娘下巴下撓了幾條血絲,天蟾戲院的姑娘就靠臉蛋和嗓子吃飯的,你把人家姑娘的臉撓花了,天蟾戲院的老板能放過你才怪……

“走,去四馬路看看。”虞景明腳步沒停,一邊讓潤生去虞記通知老趙準備馬車,不管如何,天蟾戲院不是巡捕房,沒資格扣人。

“世衡叔去吧?”虞景明看著緊跟著自己的世衡叔,問道。

“當然去。”虞世衡說,他跟虞寶珠一塊兒來上海的,有事體不可能避到一邊。虞景明又看了一眼虞二奶奶,二奶奶臉色不好看,明天就是二姑娘成親的日子了,虞寶珠偏不省心的又給她鬧出事體來。

“我正好要去虞園,你們先走,我跟二奶奶還有三姑娘隨後到。”戴壽松說。

虞景明點點頭,曉得二嬸不願跟自己一路。

已經快中午了,雨下的更細密了些,上海的春雨一向是這樣的,下起來便綿綿不絕。

虞景明這邊弄了不小的陣仗,到了四馬路那邊,才曉得虞寶珠已經沒事了。

莫守勤出面,賠了些銀錢,天蟾戲院那個被撓花臉的女子出面保了虞寶珠,再加上虞記到底也是有些背景,天蟾戲院那邊也就放人了。

“多謝莫師傅。”虞景明沖著莫師傅道謝。

“倒是跟我沒多大關系的。”莫守勤擺擺手,心裏倒是想著,他不過一個糕點師,天蟾戲院那邊哪裏真會把他放在眼裏,天蟾戲院之所以放人,一來大約是因為天蟾戲院那個被抓傷還幫著虞寶珠作保的煙紅姑娘,那姑娘唱了一段時間,如今正是要竄紅的勢頭,對著院裏這樣的姑娘,天蟾戲院的自是要給些面子的。

另外呢,天蟾戲院那邊只怕也是有些顧忌虞記的這位大小姐了。

遠的不說,就昨天,六竈鄉的事體,這位大小姐也算是一招定乾坤,再回想去年,他自己面臨的那一幕,是生生被這位大小姐撕破臉皮,偏這位大小姐又留了一手,以一招留洋學習保住了他的體面,端的是行驚雷於無聲之處,現在想來也不得不服啊。

虞景明依然沖著莫師傅施了一禮。

“虞景明,這事你看著辦!”虞寶珠一向是要強的,哪曾吃這樣的虧,見到虞景明,自是要她出面討公道了。

“媽,你還想要怎麽樣啊?你還是人家煙紅姑娘保出來的呢,你怎麽就不記人家一點好呢。”陳元甫在一邊抓狂的跳腳,聲音幾乎是哀求的說。

“那是她自個兒心虛,貓哭耗子的,我還真承她的情不成?”虞寶珠瞪著眼回道。

虞景明皺了皺眉,寶珠姑姑這般實在是太過了點。

虞景明正要說話,側臉卻看到門口,一道陰影擋住了陽光,然後進來一個梳著大辮子的女子,一條青色長褲,一件碎花洗了發白的倒大袖立領夾襖,虞景明曉得這個女子就是元甫表哥心儀的人,如今天蟾戲院正有些小名聲的煙紅姑娘。

看到那女子,陳元甫連忙上前,走的近了,又覺得不合適,又退了兩步,嘴皮子動了幾下,最後就吐出三個字:“對不起。”

“對不起,你沖她對不起什麽呀,是你媽被人家欺負了,你還跟她對不起,你眼裏還有媽嗎,果然是個狐貍精。”虞寶珠在一邊跳腳罵,她被天蟾戲院扣押,出來時,元甫不問她好不好,卻是一個勁的埋怨她惹事兒,如今還跟這狐貍精道歉,虞寶珠頓時一口氣咽不下,又氣的罵罵咧咧。

“媽……”陳元甫羞愧欲死。

“我來送請柬,半個月後,是我嫁給我師兄的日子,你們若有空,來喝杯水酒。”煙紅說完,丟下請柬就走了,看也沒看陳元甫一眼。

看著櫃臺上的請柬,陳元甫跟脫了力似的一屁股坐在地上,整個人失魂落魄。

虞寶珠一臉青白,她這邊說人家勾引自己兒子,如今人家姑娘連結婚請柬都送來了,這是赤裸裸的打臉,又看陳元甫那樣,更是氣結,這孩子怎麽不爭點氣呢。

門外,看戲的人沖著虞記鋪子裏指指點點。

“淑華她大姑,沒事吧?”虞二奶奶終於到了,從人堆裏擠進到看著虞寶珠氣的一臉通紅,倒是關心的問了一句。

只是虞寶珠剛剛被人打臉,心裏一團火正沒處瀉,便瞪了眼,咬著牙說:“沒事?我好好一個乖順的兒子,到了上海才半年多,就學會去捧戲子……這叫沒事?”顯然是怪虞家這邊沒看護好。

“你這話好笑,你家元甫是個二十來歲的大人了,還是掌櫃呢,若是他不識得好歹,那不賴別人,賴你這個做娘的沒教好……”虞二奶奶一進門就被虞寶珠兜頭一潑,那回的話自也不好聽。

虞寶珠叫這話氣的心跳差點沒停,跳將起來,就要跟虞二奶奶論論。

“媽……夠了……”陳元甫站起身來,赤紅著眼扭頭就朝後面屋裏走去。

“你做什麽?”虞寶珠跟著問。

“收拾收拾東西,回寧波好了……”陳元甫心灰意冷的,他娘親鬧的這樣子好叫他難堪,當然,讓他更難堪的是煙紅姑娘那封請柬,幾乎就是在嘲笑他的自做多情。

元甫覺得自己幾乎成了一個笑話,這上海,他一刻也不想待了。

“哪個準你回寧波了……”虞寶珠急的跳腳,她好不容易把元甫安置到上海,現在寧波人都曉得,虞寶珠的兒子在上海做了大掌櫃,那是有大出息的,若是最後灰溜溜的回寧波,那豈不叫人笑掉大牙,那她的臉還往哪裏擱呀。

陳元甫理也沒理他娘親,悶頭進屋,重重的關了門。

虞景明皺眉,這事鬧的……不過,她心裏明白,如果沒有那姑娘的那份請柬,元甫表哥大約還能留下,可如今有那份請柬,元甫表哥最終就算是不離開上海,也決不會留在四馬路了。這事真鬧成一個笑話了。

就在這時,一陣劈裏啪啦的鞭炮聲在四馬路斜對面的鋪子前響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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