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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一章 這一日真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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卞維武齜牙咧嘴的揉著肩膀,覷了一眼地上的暖壺,銅的,砸地上已經砸了一個坑,大小姐出手賊狠的。卞維武看著虞三姑娘的身影一閃身消失在虞宅的門裏,頗有些不甘的瞪著虞景明:“咱是粗人嘛,見著心裏喜歡的女人,也只會使粗。比不得大小姐,不動聲色的,就能讓男人死心踏地……卻偏又一切算得清清,好象生怕別人要夾纏不清似的拒人千裏之外……呵,我卞家的男人,沒那麽不識趣……”

卞維武心裏本就叫虞淑麗激出了一股子邪火,這會兒叫虞大小姐這暖壺砸的半邊肩膀發麻,也激起了心中火氣,這火氣不僅僅是生氣,更多的是懊惱。

心想著,他卞家兩兄弟,怎麽就生生的栽在了虞家這對姐妹身上呢。

尤其大哥那裏……

卞維武只要一想到老潢的話,他那心裏就煩燥,大哥難得於虞大小姐相契,然兩人看似若即若離,實則卻又是越走越遠……

實在是他自己不爭氣,縷縷中招,連累了大哥,讓大哥覺得欠了大小姐的情。

大哥心裏對大小姐有那麽一點情愫他是曉得的,只不過大哥一門心思就是扶養他和三弟成家立業,於他自己的事情並不執著,更何況大哥這人死腦筋,秉承了爹在世的那一套,滴水之思當湧泉相報,如此,大哥覺得欠了大小姐的情,便只會做牛做馬的回報,那點情愫只怕將永遠壓在心底。而按老潢的說活,過了這村沒那店,大哥只怕一輩子會向他那樣孑然一身。

想到這裏,卞維武又瞪了虞景明一眼,他是有些牽怒於這位大小姐的,說起來,雖然對他的事體,大小姐屢屢出手。

可話又說回來,大小姐不也借著他們兄弟之手,做成了不少事體。尤其這回永福門軍火事體……

想到這裏,對這位大小姐卞維武心中也有說不出的滋味。

他心裏是曉得的,若是大小姐是個狠的,當場不接他的貨,那麽最終這個黑鍋就得由他來背,到時不但他自己,連大哥和三弟說不定都要被他給連累了去……

說實話,便是他自己現在回想過來,若是當時他處於大小姐的位置,還真不一定能做到大小姐那樣,不動聲色的收下貨,還把他撇清,說到底他卞維武也不是好人,自小到大混在街上,坑朋友的事情也不是沒做過,所以回過頭來他也挺佩服大小姐當時的決斷。

只是一人做事一人當,他卞維武雖算不得什麽好人,但自認卻也是敢做敢當的人。

欠大小姐的情份,他卞維武不是不認賬的人,只大小姐最後卻又利用自己逼大哥出手。

有他牽涉其中,以大哥的性子,自不會坐視的,大小姐那點手段在外人看來是有些畫蛇添足,只他和大哥心裏都明白,大小姐只是不想互相之間牽扯太多的人情,把一切交易化,如此,便誰也不欠誰。

這等情況,對於那麽大小姐,大哥以後自然只會遠遠的避開些。

如此,大哥和那位大小姐看似近,卻實實在在是遠了。

想到這裏,卞維武重重的握拳。

果然還是老潢做的對,趁現在大哥心思未定,先一步撮合他跟麻三妹,以大哥的性子,一但接受了麻三妹,便也會真心以待,到那時,虞景明自也算不得什麽了。

想著,卞維武也是搖頭,覺得遷怒大小姐有些沒來由。

其實也是他和老潢太了解他大哥的心性,才在那裏瞎操心,如今在永福門這裏,說大小姐和大哥的閑話的已經越來越少了,倒是麻三妹喜歡大哥的事情常落在人嘴裏。

只怕是憑著這一點,大小姐那心裏也印不下大哥的影子了。

“我喝多了,說胡話。”卞維武掃了一眼面色沈靜的虞景明,頗有些無趣的揮揮手,轉身邊揉著肩膀邊往後街走,回去跟大哥說,天崖何處無芳草,何必單戀一枝花。

虞景明這時看著卞維武的背影,心裏有些訝然。

正因為她了解卞先生的個性,卞先生這人把恩義看的太重,往往自己會活的很累,所以她把事情擺在臺面上,一是一,二是二,等價交換,不存在誰欠誰的,也是不想卞先生無端的背上負擔。

如今這會兒聽卞老二這麽一說,她倒真是覺得自己這麽做好像是有點太刻意的撇清了,以卞先生的心思可能會誤會她是拒人千裏之外……

虞景明拍了拍額頭,這事弄的……倒是讓卞先生誤會了,不過這也是她過於孤僻的個性使然。想來以卞先生的個性也是豁達的,大體能夠放開,平日交往應不會有什麽影響,至於其他的,虞景明本就沒有太多雜亂的心思,如此倒也沒什麽不好,其它的且隨緣。

虞景明拿起滾至墻邊的暖壺,轉頭沖著小桃道:“小桃,你去家裏拿支跌打藥水給卞巡捕送去。”

“唉……”小桃應聲,快步跑進虞宅,去找夏至討藥水,家裏這些藥水,夏至最清楚。

虞景明邁步進了虞宅。

門洞邊,卞維武邊揉著肩膀邊朝著後街走去,暗裏還拍了自己一巴掌,自個兒這夜裏做的事是有些不地道,不過這大小姐出手真狠,肩膀那邊已經腫的老高,胳膊都擡不起來了。

卞維武齜牙咧嘴的,才出了門洞,就看到大哥一手提著油燈,一手攏著披在身上舊棉襖的衣襟,就依在門洞邊上,似乎有好一會兒了。

卞維武看著自家大哥隱在暗處平靜的眼神,心裏卻又是一陣懊惱,曉得自己跟大小姐說的話定叫大哥聽了去了,在暗處,他又給了自己一個嘴巴,他大哥跟虞大小姐本來是沒什麽的,便叫他今天一翻話,倒好似自家大哥真看上虞大小姐似的,這下子只怕大哥以後會尷尬,唉,這酒真是不能喝的。

“大哥……”卞維武下意識的擡起胳膊抓抓腦袋,只是胳膊一擡,他又不由的倒抽一口氣。

“你先回家,我去李大夫那裏拿點跌打藥水。”卞維文一臉平靜跟卞維武說,然後拉著舊棉袍,正要往前街找李大夫的時候,虞宅的側門吱呀一聲開了,小桃小碎步的跑了過來,將一瓶藥水塞進卞維文的手:“大小姐給的,一天三次,擦過藥水之後多揉一下,兩天就好了。”

小桃說完,又風一陣的回了虞宅。

“呸,假好心。”卞維武恨恨的道,哦,砸了自己,這又拿藥水來,這不是打一棒給顆糖嘛,呵,大小姐這手段倒是挺溜的。

果然,大哥不會是大小姐的對手,如今這樣正好。

“你活該,再怎麽也不好對三小姐無禮的。更何況如今虞家一門婦孺,這種事情忌諱呢,大小姐是要殺一儆百。”兩兄弟並肩往家裏走,卞維文拿著那瓶藥跟卞老二邊走邊說。

“那是虞淑麗自己撩撥我好不好,我要讓她長長記性,男人不是那麽好撩撥的,沒那三分三,就別給我上梁山。”卞維武道,他雖然喝了不少酒,但真沒醉,之前虞三姑娘那種想從他嘴裏掏出東西的神色豈能瞞得過他的眼。不給她點教訓,她這種養尊處優的小姐不長記性。

“別給自己的放肆找理由,我還不曉得你,總之沒有下一回,要不然,不用大小姐出手,我就得教訓你,我之前一直不同意你去公廨所,是因為你本身就是野慣了性子,公廨所那裏又強權為尊,我怕你最後收不住自己的性子,明白嗎?”卞維文道。

“曉得了。”卞老二悶聲悶氣的回道。

兩兄弟進了屋裏,卞維武脫了衣服,那肩頭已經腫的老高。

“大小姐出手太重了。”卞維文神色有些不豫。到底也是怪大小姐出手太重了。

“大哥,我之前說的……”卞維武咋巴咋巴嘴。

“說了就說了,又有什麽關系,你大哥這點心思又不齷齪,無不可坦言之處。”

卞維文淡淡的回了句,那手卻重重拍了在卞維武青紫的肩頭,卞維武倒吸一口氣,他擡頭看著大哥端著木盆裏的水去倒,不由齜牙咧嘴的嘀咕,還說大小姐下手太重,大哥這下手也不輕。

卞維武揉著肩膀的時候就看到擺在床邊凳子上的絨線衣。

“大哥,這衣服……”卞老二抓抓頭,一時找不到合適的話。

“這衣服你拿去穿,你那制服緊,那夾襖又不平服,哪裏穿得進去,這絨線衣正好的,用不著這樣刻意。”卞維文沒好氣的將放在凳子上的絨線衣放進卞維武的懷裏,又說:“別以為你跟老潢兩個成天嘀嘀咕咕我就不曉得,都是瞎擔心。”

“你曉得你怎麽不急呀,再過年大哥就二十七啦,那我馬上就二十一了,我也要討老婆的嘛,大哥拄在前面不討,我這個二弟怎麽好先下手呀。”卞維武嘻皮笑臉的說。

“別激大哥,大哥不吃這一套,你要是真能找到喜歡的女人,大哥歡歡喜喜給你操辦,不過,象這回虞三姑娘這樣可不成啊。”卞維文拿手指虛空的點了點卞老二。

卞維武恬著臉,卞維文沒好氣瞪他一眼,這回真是過份了。

“那我回屋睡了。”卞維武打了個哈欠,酒勁過去的,人更疲倦。

“燙個腳再睡,解泛。”卞維文嘮叨的叮囑一句。

“曉得,曉得。”卞維武揮揮手出了門。

卞維文提著燈先去隔壁看老潢和卞老三兩個,都睡死了過去,幫他們把被子蓋好,關緊房門才回了屋裏。

夜了,吹了燈,歇息。

躺在床上,卞維文想著,他不接受麻三妹,不僅僅是因為大小姐,更主要是因為有些風雨,麻三妹只怕承擔不起。

合上眼,這一日,真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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