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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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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丹陽最是瞧不過她如此的模樣,越發覺得厭惡可憎,冷冷的眼眸眼望著她道:“素日裏不是常說葉姑娘最是穩重端莊的人物麽?如今怎麽瞧著越發的流於媚俗了?不過這樣也好,本來就比較符合葉姑娘的長相和性情,省的整天到晚的裝什麽空谷幽蘭自絕於世。”

葉芷蘭緊咬著唇瓣掩住眼中的怨怒之氣,周遭陪坐的誥命夫人卻是禁不住低頭哧哧笑出聲來。誰人不知前年葉芷蘭所做出的事情來?如今眼見著北靜王府聖眷正隆,竟還能厚著臉皮坐在這兒,當真是不一般。

“聽聞新郎官可是個斬殺人頭毫不眨眼手起刀落的人物,丹陽日後嫁過去,還真是要提防著點呢。”眼見女兒被人奚落取笑,那葉夫人徐氏再也隱忍不住,擡頭看著水丹陽,似是取笑實則夾槍帶棍。

北靜王太妃微皺眉頭看著葉夫人徐氏,冷沈的眼底含著絲絲怒意,將茶盞重重的擱在高幾上,清脆的響聲讓那葉夫人登時住了嘴,水丹陽噙著冷冷笑容的看著葉夫人,道:“這些不勞葉夫人費心,葉夫人只好生將自己的女兒嫁出去也就是了。”

徐氏的臉色登時沈了下來,看著北靜王太妃道:“太妃倒是瞧瞧,這丹陽的嘴巴越發的伶俐了,好歹我也是她的長輩不是?怎地倒是越發的說著說著沒了章法了。”

北靜王太妃淡淡淺笑著理了理袖口上的秋菊圖案,淡淡地道:“葉夫人從小看著她長大,往日裏也曾經誇讚過她是直性子的人,今日怎麽倒是有些不喜她的直來直往了?”說著轉首輕斥道:“在長輩的跟前倒是混說些什麽?有人不愛聽何必惹得大家都不痛快,都是要出嫁的人了,怎麽還不懂得人前說人話的道理?”

壓抑不住的嗤笑從席間傳出,葉氏母女的臉上更像是果子鋪各色顏色都有。黛玉眼眸似深潭秋水飄落些許金黃樹葉揚起圈圈漣漪,面容平靜無波的望著整裝起身的葉芷蘭,微垂眼簾,淡淡笑容溢出。

“都是芷蘭的不是,惹得誠寧郡主不快,還請太妃見諒。”端莊得體的屈膝行禮,發白的面容包含著低垂的眉目從上看下去當真是楚楚可憐。黛玉捋了捋杯中的清茶,看著那拂散的綠葉輕輕飄在碧綠的茶水之中。

北靜王太妃擡手示意她坐下,笑望著席間喝茶的諸位誥命夫人,緩緩地道:“若是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們不是來恭賀丹陽,而是來攪局的。不過也罷了,誠寧從小都是被我給慣壞了,許多話不管該不該說,只要想到了就會沖出口,甚至不會多想想。”

東平王妃微微含笑的看著西寧王妃,笑著道:“有父母兄長的寵溺脾性難免會驕縱些,咱們這些人哪個不是這樣走過來的?皇室宗親的郡主之尊,從小教養的禮儀規矩自是半點不錯,我瞧著丹陽就很好。”

眾人或是真心或是浮於面上的笑容化去了方才的那點糾葛,只是葉芷蘭含笑的眼底帶著幾絲鋒芒。水丹陽挑高了眉頭靜靜望著她,直到她斂了眸子低垂頭顱。

走在花園裏,將腳下的小石子踢到對面的湖水裏,水丹陽恨恨的絞著手中的繡帕,道:“真不知道她們的臉皮何其厚,竟然還能再次登門坐在賓客席位上,我長這麽大還真是沒見過這樣少臉沒皮的人物。”

黛玉扶著紫鵑的手臂走在她身側,凝望著她氣惱的面容,淡淡笑道:“丹陽氣什麽呢?她是怎樣的人物我們心中清楚明白,小心提防著她也就是了。”水丹陽絞著繡帕不依的伏在黛玉胳膊上墜著不走,道:“她這種小人防不勝防,我如今只擔心日後她會王嫂有何不利。”

黛玉凝眉思索,微微淺笑道:“丹陽不用擔心,這些事情我心中自有計較。”隱藏越深的人心機越重,如今的局勢猶如迷霧般也瞧不清出她心中在做何計量,或許她本就不用去猜,因為葉府身後依附著的是灃怡王府。

黛玉手執書卷依靠著貴妃榻細細看著,拳頭大的夜明珠在薄紗後溢出明亮的光芒。水溶上前抽走她手中的書籍,黛玉擡首望向他,淡淡笑道:“溶瀛的公文都看完了?”

水溶漫不經心的應了句,拿過妝臺上的犀角梳子輕輕梳理著她晾幹的秀發,順滑如水的青絲涼涼的很舒服。黛玉伸長手臂攬著他的腰身,揚首問道:“怎麽了?”

水溶凝眸想了想,挽著黛玉走到書桌前,將桌子上的盒子打開,黛玉訝然的看著盒子裏的玉鐲,道:“溶瀛還沒有將它還給潘公子嗎?”水溶搖了搖頭,定定凝視著黛玉的秋水明眸,攬著她靠在懷中,道:“不是沒有還,而是潘公子不要。”

黛玉更是不解,道:“這是為何?”難道只是因為丹陽曾經拿過就不要了嗎?黛玉顰眉擰緊。水溶微微勾起笑意的搖了搖頭,道:“他說這是潘家長媳的象征。”黛玉顰眉舒展,突然想起久未問起的事情,道:“溶瀛,潘承均真的有青梅竹馬的未婚妻嗎?”

水溶探手將黛玉脖頸間的青絲攏在背後,淡淡地道:“有沒有有什麽關系嗎?”丹陽已經註定要嫁給辛墨予,許多的事情不讓她知道更能斷掉她的心結,只有將往事徹底斬斷,才能有重新追求的念頭。

黛玉知他心中所想點了點頭,或許有時候不知道才是一種福氣,“其實什麽都不知道才是傻傻的幸福,知道的太多,幸福也在探究的過程當中慢慢流逝殆盡。若是如此,那我寧願什麽都不知道。”

思及此,黛玉嗤笑一聲,濃郁的悲涼自心間漾開,苦澀像是絞著沒有挑去蓮心的蓮子。區區的新科狀元也值得聖上特意下旨賜婚嗎?無非就是借此斷了丹陽的念頭,好讓丹陽甘心的嫁於辛墨予,成為他手中的棋子。凝望著這只玉鐲,許許多多的事情似乎清晰的浮現在腦海之中,水溶雖然不言,但是黛玉也隱約猜的出來。

水祿私自出府,帶動將近兩百人出現在京城附近,難道水恕當真不知道嗎?還是靜觀其變推波助瀾以達到自己心中的目的?他們終究是棋盤上的棋子任由著他的操控,將北靜王府推於眾矢之的。

“我們雖然不想探究明白,但是有些秘密隱藏的越深越是能挑起人心中的好奇性。”水溶輕輕撫著她調侃帶諷的臉蛋,輕笑道:“黛兒如今是越發的明白,越發的氣惱了。”俯身吻著她的眉眼淡淡地道:“棋盤上的棋子並非全部都能順著他的意願走,有時候局勢所逼也要讓他不得不走下步棋。”幽沈的眼底全然都是肅冷之氣,黛玉踮起腳尖捧著他俊朗的臉頰,咯咯笑道:“你這模樣越發的像昊澤了。”

黛玉眼底的倦煩之色讓水溶莞爾一笑,順著她的話轉開話題,抓住她混鬧的手,輕輕將她帶入懷中,道:“我倒是像昊澤了?”說著大手伸到她的腰側緊緊抓著她的腰封,讓她無從逃脫。

察覺到他的意圖,黛玉極快的想要閃身躲開。水溶的鐵臂緊緊箍著她,修長的手指放在她腰側,笑的她上氣不接下氣,軟軟的靠在他的胸膛上,斷斷續續地無力笑道:“好,溶瀛,溶瀛不像昊澤,昊澤像溶瀛這總行了吧。”唇角的盈盈笑花讓水溶想要擷取下來,密集落下的吻繾綣纏綿。

“母親氣什麽呢?”葉芷蘭施施然蹲身將地上碎掉的玉鐲子撿起來,道:“這成色極好的玉鐲子母親倒是摔了它做什麽?”葉夫人徐氏厭毒的目光看著那只玉鐲子冷笑道:“這是當年北靜王太妃賞賜與母親的,如今母親瞧著它只覺得惡心。”

葉芷蘭緩緩走了過來,將那玉鐲子托在手中的繡帕上,淡淡地道:“既然是太妃賞賜的,母妃就該好生的收藏起來。”擡眼看著葉夫人道:“母親難道忘記了爹爹的囑咐了?咱們葉府一門的財勢富貴全部寄托在灃怡王的身上,雖然如今擁戴他的大臣接二連三的受了打擊。但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李丞相一門多年的經營,怎麽可能一舉敗落下去?就算是今日的毅誠王成為太子,只怕他的東宮之位也坐不牢穩。”

看著女兒沈穩的眉眼,那篤定自信的眼中滿滿都是運籌帷幄的穩固,遂嘆著拉著她的手,道:“我的兒,像你這樣的聰明才智應當母儀天下也不為過,偏生倒是錯認了人,付錯了癡心了。”

葉芷蘭眼睛暗沈下來再也掩不住的恨毒之色,冷冷的語氣像是冰淩戳面,冷道:“這些恥辱女兒時時刻刻記在心中。如今首要的便是讓北靜王太妃對我們卸去提防,對咱們葉府一如往昔,到那時,想要做什麽也方便了很多。北靜王妃的位子本就是我的,既然我得不到,那我絕對不會讓那林黛玉坐的安穩。”說著長籲一口氣,不無遺憾地道:“只可恨,這次灃怡王派出去那麽多的弓箭手竟還未能將她射殺,她的命就這樣矜貴?”

葉夫人冷笑道:“我瞧著她那薄弱的身子受不得半點驚嚇,說不得不用我們做什麽,哪日就已經自己受不住一命嗚呼了呢。”臉上的絲絲恨意扭曲了那姣好的面龐,歲月刻痕的條條紋路也清晰的顯現出來,抿下的唇角帶著風霜侵襲的滄桑和老態。

葉芷蘭冷冷笑著將那摔碎的玉鐲交與葉夫人手中,道:“北靜王太妃賜下來的東西也都是有造冊的,母親還是早些收起來的好,若是被人瞧見,咱們這些日子所做的便功虧一簣了。”

葉夫人點了點頭,隨手將那摔碎的鐲子握在手中,道:“只可恨那水丹陽如今竟如此的針對我們,竟將咱們從小疼惜她到大的情分全數丟開。就算是春蟬的事情利用了她又怎麽樣?到底也沒有傷著她不是?倒是淺薄的只認著那林黛玉虛情假意的示好。”

“再怎麽好又怎樣?那水丹陽不還是要遠嫁邊關,嫁給閨中女兒都不屑於嫁得武夫。聽說那辛將軍從前曾經娶過夫人,只不過是病死了。她水丹陽也不過嫁得是個鰥夫而已。”刻薄寡毒的笑容再也撐不住從前的端莊,譏諷怨毒歪曲了她本還算美麗的面容,變得面目可憎!

高挽雲仙髻,紅翡滴珠羽嵌明珠點翠五鳳釵,赤金嵌寶石蝴蝶紋纏絲扁簪,輕扣在發髻之後。綴著渤海珍珠的正紅色絹花蜿蜒綰在發髻之側,米珠連串銀杏耳墜子,長長垂下的墜尾泠泠劃過連枝牡丹刺繡。

拂散開來的衣擺猶如朝霞鋪滿天空,映的她臉頰紅若盛極海棠。金色暗紋越發襯托出正紅衣衫的精致華美,朵朵綻放的五彩牡丹盡顯雍容華貴,拂開的衣擺上綴著朵朵渤海珍珠連貫而成的蒲公英。張開雙臂的瞬間猶如赤色蝴蝶欲要展翅離去,朝陽閣內早已將水丹陽的物什收拾停當。

纖白的手指緩緩滑過屋內的擺設,那滴水雕花的花梨木架子床,床幃上垂落下來的珍珠穗,床上掛著的如意吉祥荷包。生長了十七年的地方陡然間離開,那種離別愁苦痛徹心扉非言語所能表達。昨夜落於枕上的淚水不知幾許,輾轉三更才勉強入睡,此時看著枕上的斑痕點點,禁不住又要落下淚來。

北靜王太妃坐在涼榻上看著一身嫁衣的女兒,臉上的神情越發的覆雜。有著吾家有女初長成的喜悅,更有分離無期的傷痛淒涼。緩緩走上前去,拉著丹陽的手臂起身,整了整她身上的嫁衫,緩緩地道:“出嫁就成了當家主母,做事不可再莽撞無尋。好生孝敬公婆,服侍夫君,早日為辛家開枝散葉。”頓了頓,眼中含著絲絲淚光,又道:“辛家歷代皆為將領,雁鳴關人多繁雜比不得京都安穩,你要凡事多多思量,好自為之。”

“太妃,王爺方才命人傳話過來,辛家的迎娶轎子已經快要到了府門邊。”北靜王太妃眼角的淚水再也支撐不住墜落在水丹陽的紅色嫁衫上。伸手摟著她在懷中輕拍了拍,強制鎮定的斂住淚水,自喜娘手中取過喜帕與她蒙上。

大紅色的穗子緩緩垂落直到完全遮住水丹陽的面容,青竹扶著北靜王太妃在正位坐好。丹陽借由著丫鬟的攙扶跪在北靜王太妃身前,哽咽道:“女兒叩謝母妃養育之恩,望母妃好生珍重,女兒去了!”

煙霞般的身影遠遠離去,胳膊上纏繞的織錦披帛緩緩隨著夏風飄搖飛舞,淹沒在滿架紅艷艷的薔薇之後,纏繞在藤架上的枝葉花朵似是天然的屏障阻隔住最後的凝望。

絲竹管弦之音靡靡響起,高高掛起的鞭炮隨著燃放的光亮響徹半邊天空,那紅色的包紙猶如從天而降的花朵翩翩飛舞在青煙之中,硝石的刺鼻氣息充斥在欽安殿之中。

黑色鑲滾的紅色喜服,喜氣中帶著幾分穩重。高大的身形端正的面容,無一不帶著武人的淩厲氣勢。眼眸看向被丫鬟扶出來的纖瘦身形,跨步走上前去,輕輕牽著她微顫的小手走過欽安殿。

水溶輕握著立在身側黛玉的小手,細細摩挲著那細滑的觸感,淡淡容色間亦有幾分別離之情。凝望著被辛墨予抱上喜轎的水丹陽,隨著走路的步子緩緩跳躍的喜帕,隱藏著的面容若隱若現。黛玉低頭掩住眼中撐不住的淚意,看著淚珠滑落衣間的刺繡芙蓉中,顏色深了幾分越發顯得嬌艷如生。

昨日晚間還同她談笑風生,勸慰她的不安和忐忑。今日因著要接待府中的賓客,再無同她說一句話的機會。看著她的身影湮沒在一片紅色之中,黛玉淚中帶笑的揚起嬌顏。嫁出北靜王府,走向另外一段徹徹底底屬於她的人生,應該高興不是嗎?辛墨予的一舉一動,並非對她無情,誰說武夫嫁不得?鐵漢柔情,若是能擒得他的心意,百煉鋼也會成為繞指柔!

迎接的隊伍已經啟動前行,眼前的紅影漸漸消失不見,細細管弦竹笛聲也已經消散遠去。水溶低眸望著黛玉眼角掛著的淚水,輕擡手腕拭去那猶如珍珠般的晶瑩,挽著她的小手走進欽安殿,招呼著滿殿前來恭賀的賓客。

辛墨予的將軍府遠在雁鳴關,迎親的隊伍也只能送到城外五十裏的碧皎山莊。那是聖上賜予北靜王府的別院,也是北靜太王最後所休養的地方。碧綠垂柳拂過白墻黑瓦的建築,青灰色的水磨石臺階沒有刻意的打掃,那上面沾染著雨季遺留下來的青色蘚苔,綠油油的像是水墨筆描繪而成。

碧皎山莊除了滿地的垂柳之外,只有潔白的梔子花隨風洋溢著濃郁的香氣。水溶懷抱著黛玉策馬而來的時候,馬蹄噠噠的聲音響在青石板路上。

白色的圍墻在月色下泛出皎皎的光芒,尚未走近,那濃郁清雅的梔子花香已經隨風飄來,黛玉訝異的嗅了嗅,幾分懷念輕輕地道:“這裏的梔子花好香,臨墻的地方定然種滿了梔子。”微揚螓首果真見到透出墻外的雪白梔子花,正趁著夜色幽幽吐瀉芬芳。

水溶手提著韁繩,轉眸望向那潔白如雪的梔子花,微皺眉頭想了想,道:“父王生前最愛的便是梔子花,最後兩年移到這裏來休養更是常常坐在梔子花下怔怔出神,經常坐上半日動也不動。”

“為什麽?”黛玉顰眉微鎖,北靜王府內她從未見過梔子花,沒想到這座碧皎山莊倒是種滿了梔子花。記憶中每每撲到溫暖的懷抱中,都是帶著梔子花香氣的溫暖。那清婉如詩的面容近在眼前,仍是含著淡淡寵溺的笑容,那樣的美麗像極了潔白似冰花的梔子!

水溶眉頭深鎖似是陷入某種回憶之中,半晌方才緩緩地道:“母妃不喜歡梔子花,但是父王很喜歡。”記得當年北靜太王過世之後,北靜王太妃曾命人將北靜太王生前所居院落裏的兩株梔子花砍斷之後,梔子花便絕於北靜王府!

馬蹄噠噠的走到碧皎山莊門前,懸於門上的大紅燈籠透出朦朧的光芒。水溶翻身下馬,碧皎山莊的管家早已迎上前來,水溶將韁繩交與他的手中,輕挽著黛玉小手邊走邊問道:“郡主和郡馬留宿在哪座院落?”

那管家畢恭畢敬的躬身,道:“郡馬和郡主只在這裏停留兩個時辰,便啟程一路往西北而去了。”水溶腳步頓了頓,旋即卻是淡淡笑道:“果真是辛墨予的行事方式。”絲毫沒有拖泥帶水,事情已經完結連半刻也不想再在這裏停留下去。

黛玉瑩白的面容上含著絲絲失落,輕嘆道:“我本來說好歹還能見到丹陽一面呢。”水溶渾不在意的微微含笑,牽著黛玉的小手走了進去,道:“這樣也好,既然已經註定是分離,又何必再見面?倒是弄得難分難舍,淚涕滿面。”滿庭的梔子花印入眼簾,濃郁的香氣隨著夜風灌滿整個碧皎山莊。

月色如水沾衣拂袖,黛玉黛眉微微舒展,揚袖走到那梔子花旁,俯身捧著梔子花輕輕嗅著。潔白的裙衫淹沒在碧葉和白花之中,輕揚的衣袖亦沾滿了梔子香氣。皎皎面容清雅脫俗,猶如月下花仙!

一路走走停停,黛玉眼中的訝然早已掩飾不住。這裏除了綠柳扶風之外,餘者花卉皆無,唯獨滿庭滿院的梔子花勝放的潔白如雪。白墻黑瓦旁的一彎碧水飄散著被風吹落下來的潔白花瓣,嘩嘩水流順著墻角砌成的寸許見方洞口流出山莊。

水溶拉著蹲在墻邊細細琢磨的黛玉起身,好氣又好笑地道:“涼意這麽重,你怎麽蹲到地上去了?”黛玉凝眸望著月影晃動下白色墻壁底邊的灰藍色描繪,輕輕地道:“那上面繪的也是梔子花。”

水溶瞇眼看了會,微微淺笑道:“整個碧皎山莊內所有的擺設描繪雕琢全部都是梔子花。”指了指頭上的滴水瓦當,又道:“這裏的擺設構造全部都是他親自設計出來的。”黛玉擡頭細細打量片刻,果真的,所有的雕琢描繪全部都是梔子花模樣,可見北靜太王是如何的愛梔子成癡了。

“雪魄冰花涼氣清,曲欄深處艷精神。一鉤新月風牽影,暗送嬌香入畫庭。”黛玉輕輕念出這首詩,水溶訝然的望著黛玉,道:“黛兒也知道這首詩?”黛玉詫異擡眸看向水溶,點了點頭,道:“娘親在世的時候極愛梔子花,也極喜歡這首《梔子花詩》。溶瀛,怎麽了?你也喜歡嗎?”

水溶微點了點頭,神情若有所思,靜靜笑道:“喜歡!”愛憐的攏了攏她的衣衫襟口,攬著滿身梔子花香氣的黛玉在懷中,附在她耳側輕輕地道:“梔子花和這首《梔子花詩》不許在母妃面前提起,她不喜歡梔子花。”

黛玉莫名其妙的擡頭望著他幽沈的眼睛,卻是點了點頭,笑道:“母妃既然不喜歡,那黛兒也不在她面前提起關於梔子花的一字半句,溶瀛放心!”水溶點了點頭,讚賞的親了親她雪額,笑道:“還是我的黛兒冰雪聰明。”輕挽著她的小手向門外走去,道:“天色已晚,我們早些回去吧。”

窩在水溶懷中鬥篷帽兜包裹著她如玉的小臉,明亮的眼睛從中間透露出來,細細回望著漸漸不見的碧皎山莊,總覺得這裏有什麽不對勁。晃了晃腦袋,頭頂已經傳來水溶含笑無奈的聲音,“黛兒,你在這兒搖頭晃腦的做什麽?當心些!”腰間扣著的大手越發扣得結實,將她緊緊包圍在溫暖的懷抱中,阻隔了所有的風聲侵襲。

黛玉甜甜笑著越發偎緊他懷抱,緊摟著他的腰身讓他能夠安心的策馬前行。耳畔只有呼嘯而過的風聲,猶如置身雲端的飛翔讓黛玉心中說不出的舒暢和快意。仰頭望著目視前方的水溶,拽了拽他的衣襟。

水溶詢問的目光掃了她一眼,繼續看著黑夜中的路途。黛玉咽了咽口水,咬著唇瓣看著他,道:“溶瀛,我想學騎馬,你能教我嗎?”勒馬停止前進,水溶居高臨下的望著她澄澈好奇的眼眸,淡問道:“黛兒怎麽突然間想學騎馬了?”

黛玉攥著他的衣襟攀附著他的肩膀跪坐在馬背上,皺了皺鼻子,道:“想學什麽東西都是突然想起來啊,我怎麽知道突然間想學騎馬了?就是想學,想跟著你一起策馬而行。”他不會這麽小氣讓她學騎馬都不讓吧,黛玉嘟了嘟嘴巴,不甘心的望著他薄抿的唇瓣,生怕他吐出拒絕的話。

水溶聽了她的解釋氣笑不得,這算是什麽解釋。默了會,勾起唇角的笑容,邪氣的上下打量著她單薄的身子骨。扶著她坐好重新摟緊在懷中,腿夾馬腹策馬疾馳,戲謔的笑聲被夜風卷入耳中,“恩,也不是不可以。”黛玉側耳細聽,水溶揚聲大笑道:“只要黛兒能再長出身上一倍的分量,那我就教你騎馬!”

黛玉氣惱的擰著他的腰側,水溶抓握著她的手,笑道:“若是不想我們兩人都跌下去,就乖乖的坐好。”黛玉抿了抿嘴巴,想了想他話語中的真實性,決定還是乖乖的坐好。緊緊摟著他的腰身靠在他胸膛上,聽著那沈穩的心跳聲朦朧的睡意湧上。

水溶低頭望著閉目甜睡的黛玉,溫柔寵溺的笑容自嘴角溢出,將她身上的披風裹好。黑色的駿馬踏著月光噠噠奔跑在寬闊的大道上,月白色的身影宛如流虹疾馳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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