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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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來臨,黛玉的身子大有起色。大觀園內柳綠花紅的景致印入眼簾,帶著幾分笑容的望著滿池錦鯉,清風吹拂著她鬢角的發絲,輕輕揚起的飄搖映的她嬌顏如玉。

“薛家大爺被拿入獄了。如今姨太太正滿世界的找人要救了薛大爺出來。”兩個婆子的話打斷了黛玉的冥想,不覺往桃花樹後躲了躲。

“你說前日元妃娘娘下的諭旨讓寶二爺和寶姑娘成親可是與這事有關?”黛玉聽了眼前一黑,差點摔倒在地上,趕忙扶著一株桃花樹站直身子,怔怔的面容上已經落下淚來。那被她輕握的枝幹飄下幾朵花瓣落在她發髻之上,點綴的猶為美麗。

“早先不是聽說老太太讓薛太太保媒,要把林姑娘嫁給寶二爺麽?”那兩個婆子沒有發覺身後有人,自顧自的嚼著舌根。

“嘖,你知道什麽?那林姑娘家底沒有,薛家如今薛大爺入獄,那可是家財萬貫留在那兒。更何況,那林姑娘的身子那樣弱,去年冬天都差點沒有熬過去。你說,如果你是二太太,你會選擇誰做媳婦?”

“你們是哪裏做事的婆子,竟敢在這裏嚼主子的舌根?”紫鵑遍尋不著黛玉,找到花冢這裏就聽到兩個婆子在嚼舌根,說的話讓她心中驚顫,若是這話讓黛玉聽到了,豈不是要了黛玉的命。

那兩個婆子不妨是紫鵑,也不懼怕,只是道:“我們原也沒有說什麽,紫鵑姑娘何必動這麽大的火氣?”說著又道:“太太吩咐我們去幫姨太太整理一些東西,不能在這裏陪著紫鵑姑娘閑嘮嗑了。”說罷,竟然仰頭挺胸的走了過去。

這種跟紅頂白的奴才幾乎氣得紫鵑倒仰,越想越是無力的癱坐在桃花樹下的石頭上,暗自啜泣。

“紫鵑,你在哭什麽?”黛玉飄忽的聲音傳來,唬的紫鵑趕忙回身。看到黛玉靜立在桃花樹下,艷紅如脂的桃花卻染不上她那蒼白無色的面容上,不覺哭出聲來,撲上前去拉著黛玉的手臂,“姑娘。”

“傻丫頭,哭什麽?”這樣平靜的黛玉越發讓紫鵑心顫害怕,挽著黛玉的手,道:“姑娘,我們回去。”黛玉搖了搖頭,坐在桃花樹下的石頭上,想了想,笑道:“紫鵑,你去把我的琴拿過來。”

“姑娘。”紫鵑無措的喚了一聲,忙走到她跟前,急聲道:“姑娘,你可千萬別聽那些婆子渾說,都是沒有影兒的事情,我,”紫鵑再也說不下去,只能靠在石頭上暗自飲泣。

“我知道。”靜靜的拍了拍紫鵑的肩膀,黛玉看著那長滿翠草地花冢,笑道:“紫鵑,我在這裏等你,你快點去把我的琴抱過來。”紫鵑聽了將手中的披風與她系好,小快步往瀟湘館跑去。

黛玉頓下身子,將花冢上的雜草清理幹凈,又將樹上的桃花掐了幾枝放在上面。舒心一笑,走到水邊將手清洗幹凈,看到紫鵑抱著古琴快步跑來,眼前太陽晃得她眼前發暈,胸口的窒息幾乎要噴湧而出。

泠泠琴聲從桃花樹林中傳出,紫鵑早已抑不住眼淚的立在一旁。和煦的春風拂過黛玉平淡的面頰,那忽而潮紅,忽而蒼白的面容讓紫鵑眼角的淚水再也停不住。

雪雁聽到琴聲尋來的時候看到紫鵑和黛玉情形,早已失聲痛哭起來,上前便要阻止黛玉再彈下去。紫鵑握著她的手,輕道:“雪雁,不要打擾姑娘,我們,我們就成全了她的心願。”

眼前的桃花迷蒙猶如一團煙霧,模模糊糊的全然看不清楚,滿樹的桃花落在她的身上,喉間一陣腥甜,嘔出一口鮮血,渙散的意識再也支持不住。

“姑娘,姑娘。”紫鵑和雪雁一聲又一聲的呼聲卻喚不醒沈沈昏過去的黛玉。

“哪裏來的哭聲?”水溶微蹙劍眉,他本是來詢問賈赦一些事情,一時興起便在大觀園外圍觀賞一下名遠於外的大觀園。誰承想,才走進來,就聽到女子的哭聲,便起了回去的念頭。

賈赦聽著抹去額頭的冷汗,如今他可也是要緊緊巴著水溶,許多朝中的事情還要他來周旋,忙笑道:“王爺莫要生氣,或許是哪個園子的小丫鬟不如意也是有的。我們繼續往前走。”

水溶只覺那哭聲淒涼絕望,讓他本**離去的想法戛然終止,不覺擡腳往那哭聲傳來的方向走去,淡淡地道:“既然碰到了,赦老就隨本王一起去看看。”

紫鵑抱著氣息薄弱的黛玉哀哀痛苦,這裏偏遠的緊,她根本就沒有辦法去喚了婆子來擡了黛玉回去,只得讓雪雁趕快去找人來!

水溶轉過假山看到一身紫色衣裳的丫鬟坐倒在地上哭聲不絕,住了腳步。賈赦忙上前道:“你是哪個園子的丫鬟,怎麽跑到這裏來了?”

紫鵑猝然回頭,滿臉的淚水也不及擦拭,看到賈赦猶如見到了救星一般,忙道:“大老爺,求求你救救姑娘,姑娘她,姑娘她。”賈赦雖然素日裏對黛玉不怎麽上心,可是如今既然碰到了也不能不管,只得問道:“大姑娘怎麽了?”

紫鵑側開身子黛玉面龐蒼白如紙印入眼簾,嘴角的一抹猩紅讓賈赦心中猛然一跳,趕忙道:“大姑娘怎麽跑到這裏來了?難道大觀園就沒有服侍的人了嗎?怎麽還不讓人擡她回去?”

紫鵑此時才看到立在賈赦不遠處一身青色衣衫的水溶,不覺慌了神,趕忙將黛玉的臉龐掩入懷中,咬緊了唇瓣不知該怎麽開口。

水溶上前了幾步,看著紫鵑慌亂的神色,淡淡地看著賈赦道:“赦老,你先去找人尋太醫過府。”賈赦聽水溶如此說,有些躊躇道:“這,王爺,您。”

水溶擺了擺手,道:“既然貴府的姑娘身體有恙,你也不用陪著本王了,先去找人傳了太醫進府。”賈赦聽了也只得點頭,轉身出了園子往賈母院中而去。

等了許久雪雁才臉兒白白的跑了過來,看著水溶站在那兒不覺噤了聲,紫鵑卻已經按捺不住,問道:“雪雁,你找的人呢?”

雪雁哇的哭出聲來,道:“我找了很久都沒有找到人,看門的婆子說,園子裏服侍的婆子都讓二太太撤回府中去了,我,我根本就找不到。”

什麽?紫鵑臉色瞬間慘白,如今園子裏還有黛玉和惜春在,她們便一個不留的將人撤了出去,這不是存心要將黛玉置於死地嗎?連最基本的服侍都不給了嗎?如今賈母只是病重而已,她們便已經如此放肆,改日裏還有黛玉活命的機會嗎?

水溶抿嘴聽了一會,看了看四周靜謐的大觀園,緊走幾步,淡淡地對著紫鵑道:“你們住在哪裏?”紫鵑一驚,她尚且不知道水溶是何等身份,本能的抱緊了黛玉,道:“我們兩個丫鬟能把姑娘擡回去,不勞煩公子。”

水溶冷冷橫了她一眼,一把從她懷中接過黛玉抱在懷中,淡淡地道:“你們兩個在前面領路。”說著自己抱著黛玉往前走去,紫鵑和雪雁一瞬間的呆楞趕忙隨著水溶的腳步往瀟湘館而去。

水溶低頭看著慘白面容的黛玉,那嘴角的猩紅越發猙獰可怖。抱在懷中輕飄飄的似是一片羽毛,暖黃色的棉袍上也是血跡斑斑,不覺手臂收攏了幾分,快步隨著紫鵑和雪雁踏入沁涼盈翠的瀟湘館。

“有鳳來儀?”水溶微蹙眉頭,卻也沒有說什麽,只是抱著她走進了屋內,將黛玉放在窗下的軟榻上,轉身出了房門,仍舊沿著來時的路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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