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隔十幾年的光陰，姜念看到照片都充斥著陌生感。

那時候的她是什麽樣子，做什麽，都已經像是放舊了的上了銹的鐵盒子，模模糊糊，記得的事情屈指可數。

姜念垂眸盯著那張臉看了好久，咬了咬唇，又看向顧澤，好半天才道：“顧先生，你是變態麽？”

那時候她才是八.九歲的小姑娘，五官尚未張開，頂著一頭枯黃的頭發，活脫脫的像是剛長出來的雜草，連花骨朵都稱不上。

是不是得誇他別具慧眼了。

顧澤也不否認，指腹搭著她的臉，笑了下。

姜念拉過抱枕砸進他懷裏，“你說的告白是怎麽回事，在結婚之前我們從來就沒有見過面，你是在哄我呢？”

“你不記得了？”

“沒有的事，怎麽記？”

顧澤挑眉，“當天送完你東西，你後一腳就跟人告白，小姑娘，你可真夠狠的。”

姜念瞪大杏眸。

好一陣才意識到他指的那件東西是什麽。

“是你送的？”姜念眨巴了下眼睛，“不是，你就放了一個冊子，然後什麽都沒了，我怎麽知道你是要告白？”

她還只當是徐舟為了鼓勵她，且喜歡她喜歡的不行。

哪裏想，癡漢另有他人。

姜念抿著唇笑，垂著眼目光打量著顧澤，心裏泛著甜味。

顧澤嗯了聲，“所以沒看到信？”

“沒有。”姜念老實點頭，還有些懵，當天還是當時室友代送的，遞過來的時候，就是一個冊子而已。

姜念樂了。

雙手圈著顧澤的脖頸，笑道：“是情書嗎？”

眼裏的笑意像是夏日裏白瓷碗盛滿的糖水，明亮幹凈，顧澤被她盯的久了，擡手蓋住整張臉。

“吃完睡覺。”

“我不！”姜念抓著顧澤的手，“被偏愛的都有恃無恐，我要造作！”

還沒說完，人被撈起。

屁.股上挨了下，顧澤聲線輕輕冷冷的，“讓你換個地造作。”

說話間，已經到了臥室。

姜念看到了大床，自然的垂眼打了個呵欠，“我怎麽就這麽困呢。”

第二天有幾場早上的戲。

小叮當按照工作習慣，跟化妝師一塊提前過來。

門打開，堆著的笑容在還沒來得及收回來時就看到了穿著浴袍靠著門的顧澤，黑發有點亂，一副剛醒的樣子。

媽呀。

“……顧總。”

小叮當腿一軟，說起話來有點結巴，“要不，我們等會再來？”

“進來吧，我去叫她。”顧澤自然的側身讓開，進了臥室。

留下小叮當跟化妝師對視了一眼。

嘖。

沒想到顧總還是個妻控。

顧澤進去沒一會，姜念耷著眼皮出來，身上套著的松松垮垮的衣服，看著像是閉著眼穿上的。

小叮當嘖嘖嘖的搖頭。

現在的年輕人，不知道節制。

沒一會，客房服務送來了早餐。

姜念一邊化妝一邊咬著面包，才算是漸漸清醒了。

“晚點來看你。”顧澤從臥室出來，隨手摸了摸姜念柔軟的頭發。

姜念嘴裏還塞著面包，鼓著腮幫子擡眼看他。

像是進食的松鼠。

含糊不清的道：“不要。”

溫度有瞬間的低下來，顧澤挑眉，“嗯？”

“看什麽啊，來接我回家！”

“好。”顧澤勾起唇角，刮了下她的挺翹的鼻子，走了。

等人一走，小叮當再也憋不住了，往後一倒躺在沙發上，“啊我死了，這一大早上對我們這些單身狗就不能友好點嗎？”

姜念笑著丟抱枕過去。

“貧的你。”

化完妝，從房間出去碰到了徐舟。

小叮當熱情的打起招呼，“徐老師，這麽巧一起走啊。”

“好。”徐舟看著姜念，自然的道了句早。

姜念笑了下，“早。”

說清楚後，再跟徐舟見面好像也沒有想象中的尷尬。

本來兩個都不算是多熱情的人，招呼打完，一路上也沒有什麽刻意的找話題。反倒是小叮當歪著頭，小迷妹上身問個不停，徐舟都一一回答。

到片場，工作人員基本都準備好了。

姜念換了衣服，開拍。

前期跟徐舟有不少的對手戲，但因為顏旗向來隱忍，所以更多的是在眼神，而不是動作。

徐舟演技不俗，姜念輕易入了戲，一路拍下來，很多是一條過。

上午結束，姜念松了口氣。

因為擔心自己拖後腿，緊張到手心都冒著細汗。

“念姐，出事了。”小叮當面色不太好。

姜念朝休息間走去，“嗯？”

“網上正在傳你跟徐老師的緋聞，還拍了照，說你跟徐老師夜會。”小叮當化開屏幕，遞給姜念看。

“微姐怎麽說？”

姜念點了幾張圖放大看了，這幾張角度都拍的很巧，好幾張姜念沒露臉，拍了徐舟的背，像是他正在對姜念低頭耳語。

還有姜念的正面照，分明當時是禮貌的而已。

“微姐說不用擔心，她會處理。”小叮當擔憂的看著姜念，“主要是前段時間播出的綜藝，有很多你跟顧總的cp粉，現在都有點炸了。”

姜念很少會有□□上去，即使上去，也沒半點熱度。

而媒體那邊，因為她位居十八線，處於演藝圈邊緣，沒人會吃力不討好的盯著她。

捏造她的緋聞，這是得罪什麽人了？

姜念給微姐打了電話過去。

微姐語氣平常，“不是什麽要緊人，好好拍戲，這些事不是你該擔心的。”

之後也就一頓飯的功夫，事情解決掉。

顧澤出面澄清。

用的是顧氏的官博。

【介紹一下，顧太太昨晚的出.軌對象】，底下附加監控拍攝的顧澤一身浴袍開門的照片。

事實到底是怎麽樣，已經不言而喻。

順帶著還撒了波狗糧，不僅澄清了緋聞，又讓姜念漲了一波粉。

姜念看了眼，到底忍不住笑了。

不過很快笑不出來了。

姜宇斌難得一見的打了她電話。

響了好一陣，姜念點了接聽，聲音冷淡的沒有半點情緒，“什麽事？”

那一邊響起姜宇斌因生氣加重的呼吸，反諷道：“你這是什麽語氣？”

“你想要什麽語氣？”

“……今晚回來一趟，我有事跟你說。”姜宇斌吸了口氣，收回了點脾氣，“我讓人去接你。”

“不用了，有車。”說完，姜念毫不猶疑的掛斷。

手機被扔開，姜念靠著沙發，合上眼。

郁燥。

姜念很少回姜家。

少到新來的阿姨會笑著問她你找誰。

姜念笑，“姜宇斌。”

“老爺啊，好的，我去請老爺出來。”阿姨擦著手，就要上樓。

撞上了老管家，壓著嗓子低叱道：“這是大小姐！”

阿姨疑惑的睜大眼。

“大小姐再等一等，老爺還有事在處理。”老管家畢恭畢敬的說完，吩咐阿姨去倒水。

“姐姐！”姜禹聽到聲音從樓上房間突然蹦出來，撲到姜念的身上。

仰著的臉是一腦門的汗水，語氣歡快熱烈，“姐姐，我感覺我已經有好久沒見過你了。”

“有多久？”

姜禹咧嘴笑：“比很久很久以前還要久！”

“油嘴滑舌。”姜念揉了揉他的腦袋。

還沒待上一會，溫舒進來，看到姜禹跟姜念待一向表情管理很好的臉出現了裂痕。

笑容僵硬，“念念回來了。”

“嗯。”

溫舒上前，拉著姜禹的手，“作業做完了嗎就下來玩，回你房間。”

“不要，現在我要跟姐姐玩。”姜禹急著去抓姜念的手，“姐姐很久都沒回來了。”

“你聽話。”

“我不要，我不要……”姜禹一直搖頭。

這一出演過不知道多少次了，姜念有些漠然的看著這出鬧劇，直到姜宇斌出現，姜禹被哭著帶著樓停止。

“這麽喜歡孩子，早點跟顧澤生一個。”進了書房，姜宇斌開口道：“你們也可以考慮要個孩子了。”

“我還喜歡大熊貓呢。”姜念坐下，翹著細長的腿，“有什麽事就直接說。”

姜宇斌不滿她的態度，皺緊了眉。

頓了下才繼續道：“我看到你今天的新聞了，這才結婚的多久就鬧出了婚變的風聲出來？”

姜念看著她沒說話。

“我還是當初那句話，既然結了婚那就老老實實的當你的顧太太，生下一兒半女的比做一個戲子強。”

姜念慢慢擡起頭，“就為這個事？”

“你同意了？”姜宇斌有些楞，有點把握不住她的態度。

“相反，我不同意。”姜念豁然起身，“我也很明確的再告訴你一次，以後這件事都沒得談。”

“你！”

姜宇斌氣的不輕，“你知道不知道你現在是什麽身份！既然跟顧家聯了姻，你跟顧澤一舉一動都是受人矚目的，要做什麽應該做什麽，都由不得你做主。”

“沒有其他的事我就先走了。”姜念懶得吵，拿了包起身就要走。

“你站住，我知道我現在說什麽你都是聽不進去的。”將於斌走過來，“但是我要提醒你，你要想穩坐顧太太的位置，沒有孩子你就什麽都沒有。”

有孩子又怎麽樣？

姜念心底發笑，看著姜宇斌就越發悲哀。

“你怕是忘了，我為什麽會結這個婚，全是你逼的。”姜念勾唇，“所以自始至終該擔心的不是我，是你。”

“混賬！”

姜宇斌氣的發顫，“你到底還記不記得你是我姜宇斌的女兒，我讓你嫁進顧家，不是為你好？”

“你要是有半點感恩，就不會是現在這個樣子了。”

“你真是太讓我……”

剩下的半截還沒說出口，姜宇斌就楞住了。

門口站著顧澤，也不知道來了多久，聽了多少進去。

表情平淡，沒有半點異常。

跟他對視後，平靜的道：“爸，我來接念念。”

作者有話要說：晚安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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