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長日記）

我最終還是讓水手們喝下了手中的藥水，雖然當時的我仍不相信世界上有人魚的存在。

船只上已經點燃了兩排火把，每隔四五米距離就放置了一個，每個水手也都握著一個，除非去幹一些兩只手都要用上的活，才會短暫的將火把放下。可就算如此密集的火把，仍然無法給我們的視野增添多少，透過濃霧，只能看到身邊星星點點的固定光亮。

想要在一片平靜無風的海面上讓船移動，本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更別說倒退，水手們奮力劃著長漿，我控制著船舵，好一段時間之後才讓船只轉變了航向。

我們將航向轉向了右邊，也就是南邊，其實從這個時候開始，我們就已經迷失了方向，因為我們無法計算船只究竟偏移了多少度，直到今天晚上重新定位航線的時候我才發現，手中的指南針，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就失靈了。

當然這都是後話，畢竟就在我們眼前，還有一個未知的威脅，不管我再怎麽不相信人魚的存在，可看這些法爺們這樣驚懼莫名的神情，以及那有模有樣的對策，似乎不由得我不信。不知不覺中，那種緊迫感同樣將我包圍在其中。

舷梯上，一直有水手持著火把，註視著水面，根據長時間的報告，有一點可以確定，水底下，確實有那形似人類的東西在游動，從水面上看下去，只能看到一個個模糊的灰色身影。

而且，水手在報告的時候，說出了一個消息，水底下這些家夥的數量正在逐漸增多，從一開始視野內的很久才能看到一只，到現在視野內有時候會同時出現兩三只，而且對方出現的頻率越來越高，視野內只有一道道灰色的模糊身影竄來竄去，從未間斷。

現在看來，他們似乎僅僅只在船體周圍打轉，並沒有做出一些其他過分的舉動。

我雖然不相信有人魚的存在，但是人魚的傳說我卻沒少聽過。

據說他們十分漂亮，有甜美的嗓音，一旦有船只從他們頭上經過，他們會浮出水片，唱起一支優美的歌曲，引誘著水手們，最終讓水手們迷失自我，自己跳進水裏。

可是，這可能麽？這世上怎麽可能有這麽邪乎的事情？我心裏這樣嘀咕著。

船只仍在緩緩前行，人魚們同樣一直安靜的跟隨在船只後面。我這樣想著，但願他們只是某種我們從沒見過的魚類吧？

時間過得飛快，大概有兩個小時吧？就在我們差不多完全放松了對水面的警惕時，船底下終於傳來了動靜。

那是一聲跳水的聲音，非常清晰，後來發生的事情也證明了我們沒有聽錯。

畢竟濃霧籠罩，海面無風無浪，耳中所能聽到的聲音，只有巨大的船體被海水擠壓發出的咯吱聲，以及甲板上，船員們手中火把燃燒時木頭炸裂發出的劈啪聲，長漿在水面劃動時發出的嘩啦聲，以及一些水手們幹活的時候發出的輕微動靜。

不論是船員水手，還是那些法爺們，都安安靜靜的，一聲不吭，除了這些聲音，耳朵能夠探測到的範圍內異常安靜。在這樣的情況下，突然出現一聲清晰的落水聲，那無異於空蕩蕩的房間中一個重物掉落在地上那樣引人註目。

幾乎所有人都聽到了這個聲音，之前水手們幹活時以及甲板上的腳步聲瞬間全停了下來。

“發生什麽事了？”我大聲問道。

過了很長時間，沒人回答，更沒有任何聲音。

老實說，這糟糕的視野讓我非常不習慣，就在這一瞬間，我甚至產生一種錯覺，整艘船上似乎只有我一個人。

當然，這僅僅是錯覺，因為過了一會兒，有一個水手大聲喊道：“船長，船後邊有一支火把，剛才應該是誰不小心把火把掉到海裏了。”

我狐疑著來到船艉的甲板上，向後看去。

果然，濃霧包裹的海面之上，有一點朦朧的光亮，與身邊的那些朦朧火光一模一樣，只不過十分微弱，似乎隨時都會熄滅。

畢竟火把上燃燒的地方裹了油布，哪怕在海水裏，火把一時半會兒也熄不了，片刻之後，或許是火把被海水弄熄了，又或許是火把沈入了海水，那星點般的光芒，終於消失不見。

許多人都相互確認了這個消息，看樣子確實是有人冒失得將火把扔到了海裏，原先沈默下來的甲板再次熱鬧起來。

可是有一個疑問卻一直縈繞在我的腦海裏。

這響聲不對啊？再大的火把掉到水裏，也不應該有那麽大的動靜。

不過很快，我就將這個疑問拋諸腦後，畢竟，那麽空曠安靜的環境，或許一支火把掉下去，真的能產生那麽大的動靜吧。或許這個奇怪的念頭，只是因為我神經太過緊張才產生的。是的，一定是我太緊張了，我這樣安慰著自己。

我一直在告訴自己，要放輕松，我不想這趟本身平靜的航程，因為我緊張的情緒而帶來不好的影響。

可不論我給自己怎麽暗示，那緊張的情緒非但沒有減少，反而隨著時間的推移越來越高。

我總覺得自己似乎忘記了什麽事情。

大概又過了半小時左右，我才突然明白過來，我忘記了什麽。

那麽長的時間，順在舷梯上巡視海面的水手怎麽還沒上來報告？

我疑惑著來到船舷側，趴在上面順著向海面看去。

我喊了兩聲，那水手卻不回我的話。

我轉過頭去，向著甲板喊話問著，卻仍然得不到任何答覆。

人呢？

在這個位置根本看不到海面，入眼處只有一片朦朧的灰霧，或許是濃霧把水手的身影遮蔽了，我一直這麽想著。

可這水手根本不出任何聲音，就像這個地方根本沒人一樣。

不過就在這個時候，我突然反應過來一個問題，為什麽順著這個位置看下去，眼睛裏只有一片灰蒙蒙的濃霧？如果水手在下面的話，為什麽沒有火光？

直到此刻，我仍然對人魚的存在抱有懷疑的態度，不論我再怎麽緊張，我一直將這種情緒的始作俑者當成這場無邊無際的濃霧，畢竟，只有未知的事物才是最可怕的。

我疑惑著，給自己鼓著氣，順著舷梯爬了下去，一米，兩米，直到我清晰的看到了波光淩淩的海面，我才明白，剛才掉落入水的，可不僅僅有一支火把，還有一個人。

我輕輕的嘆著氣，打算順著舷梯回到甲板，這不是什麽稀奇的事情，在這樣的環境中，失蹤個把水手我還是能理解的。

或許是他沒有抓穩舷梯，掉入了海裏也說不定呢？這只能怪他自己不小心。

直到，我上升的身子一沈，我感覺，似乎有一只手正抓著我的腳踝。

……（船長日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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