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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2章 對策 (6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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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哪能啊?”

“那給柳家大公子做妾?”

“不是。這縣城裏誰敢讓你給做妾啊,你那妹夫還不跑去把人腿給打折咯。柳夫人是給她小兒子柳二公子說親。”

“噗——”聽到這句話,長安剛喝的一口水都給噴了出來。

“那柳二公子才多大?我記得還不滿雙十吧?”長安驚詫道。

劉媒婆道:“十七,可以成親了。關鍵是柳夫人中意你,說你有趣又會理事,待你嫁過去後你們婆媳肯定合得來。”

“十七,我再大幾歲都可以做他娘了!”長安忿忿道。

“人家真正的娘都不介意,你介意什麽?況且你反正有個兒子,一個兒子是養,兩個兒子不也是養?”

長安簡直氣得要吐血,恰此時門外吵吵嚷嚷地來了一對兄弟和一群看熱鬧的百姓,劉媒婆頓時被擠到了一旁。

“吵什麽吵什麽?有話一個一個說!”長安喝道。

兄弟之一搶著對長安道:“安管事,你給評評理,我們兄弟分家,老娘偏心,分給老大的家產多,他還想把老娘給我養,哪有這樣的道理?”

“誰說老娘分給我的家產多,明明是分給你的多!東頭那幾棵桑樹也應該分給我!”

“放屁!明明是給你的多,老娘就該你養!想讓我養,就把水田再讓兩畝給我!”

兄弟倆一言不合又吵將起來。

長安聽了半晌,基本清楚了情況,一拍桌子大聲道:“都給我住口!”

她在這裏當管事多年,說話辦事極為公道,在附近鄉民中頗有威信。百姓怕去官府,漸漸的有事便不往縣衙去,都到她這來尋公道。

是故她這一喝,兄弟倆不敢不消停。

長安瞇眼看著兩人道:“所以,你們都覺著對方多分了家產,老娘應該讓對方來養是不是?”

“沒錯!”兄弟倆這回倒是異口同聲。

“那好辦,既然你倆都覺得對方分得的家產多,那交換一下不就行了?老娘你們一人養一個月,輪流著來,這下總沒話說了吧?”長安道。

兄弟倆傻眼了。

“怎麽?不願意?所以說什麽兄弟分的家產多自己分的家產少都是借口是不是?你們就是不想養你們的老娘而已!各位鄰裏,來呀,給我把這兩個不孝子押到縣衙去!”

門口一陣吵吵嚷嚷,很快聲音就遠去了,只剩下媒婆一人在那兒嘀咕:“這叫什麽事兒啊?誒誒,安管事,剛才的話還沒說完呢。”她也追出去了。

堂中一下子安靜下來,慕容泓想著要不要趁這個機會離開?又怕鉆出來被人撞見,萬一到時候將他當賊抓去縣衙,豈不是鉆地縫都沒處鉆去。

可若現在不走?什麽時候走?再躲一下午嗎?

別的都好說,就怕到時候肚子餓了咕咕叫,被人聽見了怎麽辦?真是糊塗了,光想著怎麽進來,竟沒想好怎麽出去。

他這兒還沒拿定主意,門口卻又傳來長安的說話聲:“……可不是嗎?說來也怪,這劉媒婆無利不起早,我又不曾給銀子她讓她幫我說媒,她作甚盯住我不放?”

拎著食盒的圓圓嘿嘿訕笑。

長安狐疑地看著她,突然問道:“你老實說,是不是你給劉媒婆銀子讓她替我說媒的?”

圓圓忙道:“不是不是。”

長安道:“諒你也做不出這等糊塗事來。”

圓圓補充道:“我的意思是,不是我一個人出的銀子,大家都出了,整整五十兩。”

長安罵:“閑的發慌是不是?有這銀子給我多好!”

“大家不都還是擔心你嘛!好啦好啦,你別生氣,反正不管劉媒婆怎麽說,你不答應她也沒轍不是?”

“不行,明天我得找她把這銀子要回來。”長安在桌後坐下,忽問圓圓“誒,金寶是不是在酒樓那邊,一上午沒見著它了。”

圓圓道:“不在啊。”

“那去哪兒了?該不會被哪個膽大包天的逮去吃了吧?”

“不會,都知道它是惠民堂的狗,誰敢吃你的狗肉啊?”圓圓道。

長安笑罵:“你才有狗肉呢!”

兩人說笑幾句,圓圓話題一轉道:“近幾日縣城裏來了一支賣藝的雜耍班子,你知道吧?”

“知道啊。”長安吃了一筷子飯,含糊不清道。

“袁沖說這支雜耍班子好像有些不對勁。”

“哪兒不對勁了?”長安停下筷子。

“他說,袁俊去暗查過這個雜耍班子,說這班子裏竟有十幾個人不賣藝。非但不賣藝,來了之後就住進了客棧,要的都是上房,深居簡出的。其中一人還以鬥笠帷帽遮擋容貌,其餘人看身形步伐都是武功不弱的練家子。保險起見,我們要不要派個人裝成小二去客棧裏瞧個究竟?”圓圓道。

慕容泓心提了起來,外面正在議論的,正是他們這一幫人。

“在外面闖蕩的,誰沒有點見不得人的事呢?至於這用帷帽遮臉嘛,有可能是他貌醜,又或者臉上長瘡。總之這樣貿貿然去窺探人家的**是不對的嘛。”長安一手托著下頜道。

慕容泓:“……”

圓圓嘆氣,道:“你現在的警惕性,比之從前下降的不是一星半點。”

長安比著八的手勢道:“我都‘死’了八年了,誰會那麽長情地記著我這個‘死人’?還要那般警惕作甚?若是盛京有異動,鐘羨會派人提醒我的。對了,給他女兒的滿月禮也不知送到了沒?”

“這都過了半個月了,應該早就送到了吧。衛家兄弟辦事,你還不放心麽?”圓圓道。

“說的也是。”

……

供桌下,慕容泓下巴抵著膝蓋,垂下眼睫。

誰會那麽長情地記著你?朕啊。

長安,你果然認為朕不懂愛,所以從未真正愛過你。

另一頭,離惠民堂兩條街距離的一間空房內,三名侍衛正在吃飯。其中一名侍衛啃完了肉骨頭想去餵一下被他們關在房裏的狗,結果打開門一看,見窗戶下面翻著個笸籮,狗卻不見了。

“不好!黃犬跳窗跑了!”侍衛大驚失色地對同伴道。

另外兩人一聽,飯也顧不得吃了,起身就往惠民堂飛奔。

陛下啊!若是被犬咬了他們這些隨身護衛萬死莫贖啊!

這邊長安剛吃完飯,就看到大黃狗金寶吐著舌頭從門外跑了進來。

“回來啦?這一上午去哪兒廝混了?”大黃狗在長安身邊搖頭擺尾又跳又舔的,一副狗腿模樣,長安摸摸它的狗頭,拿了自己啃過的雞腿骨餵它。

這是蕃蕃四歲時從鄰居家抱回來的狗,養到後來蕃蕃去上學堂了,不便帶它同去,長安便將它帶來了惠民堂。這裏陪它玩的人更多,漸漸的它便將惠民堂當家了。

慕容泓當初帶她去犬舍都沒能治好她的懼狗癥,到頭來卻被蕃蕃給治好了。

供桌下慕容泓聽到狗的動靜,一顆心頓時提到了嗓子眼。

這狗怎麽回來了?現在該怎麽辦?

但願這堂中人來人往的氣息渾濁,這狗不要註意到多了他這麽一種陌生的氣味。無計可施下,慕容泓忍不住冒出僥幸心理,卻忘了,他這一輩子除了遇見了長安,哪還有什麽幸運可言?

“明天上巳節,帶孩子們去郊外玩一下吧。”

“也好,我也好久沒釣魚了。”

堂中圓圓還在跟長安說話,那狗狼吞虎咽地吃完了雞骨頭,就東嗅西嗅地來到了供桌旁,突然對著供桌底下狂吠起來。

慕容泓聽著近在咫尺的犬吠聲,腦中一片空白。

圓圓和長安停止了說話,徇聲看來。

“金寶對著供桌底下叫什麽?難不成又進了黃鼠狼?”長安道。

“也可能是蛇,你退後,我來看看。”圓圓拿了堂中竹枝紮成的長柄掃帚,慢慢地走到供桌前,小心翼翼地伸長了掃帚柄去撩那布幔。

布幔掀開一角,圓圓看到一雙靴子,男人的靴子。她剛想大叫有賊,可看那靴子料子極好,鞋幫上還有精美的刺繡,不像是普通人能穿的起的,她又閉上了嘴,一下子將布幔全都掀了起來。

一名錦衣華服的男子抱著雙膝蜷著身子坐在供桌底下,臉埋在臂彎裏,看不清相貌,圓圓只能看到他頭頂價值不菲的玉冠和兩側燒得通紅的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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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9 他要補償她

夜深人靜, 長安卻還沒睡著。

她躺在床上,睜著眼睛看著床頂的承塵。

說實話,她有點擔心。

蕃蕃的身份瞞不過慕容泓。當初趙樞倒臺時,周家的那些孩子他都不肯放過, 蕃蕃, 這個正宗的已經被他以附逆罪滅族的張家血脈,他能容他活著嗎?

“前車之鑒就在那裏, 你怎能夠指望朕會步他們後轍?”

當年她就那些孩子之死與他爭吵時, 他說過的話猶在耳邊。

這些年她人雖不在盛京, 但他做過的那些事還是有所耳聞的,包括去年他殺尹衡廢尹蕙將皇長子過繼給先帝。

他的殺伐決斷, 比起以前來可以說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自己的長子都能狠下心來推出去的男人,會容得下逆臣之後嗎?

長安翻個身,面朝床裏。

看他今天的表現, 倒似對她餘情未了的模樣, 只是……她實在是沒有這個勇氣再去愛他一次了。

他若真的對她餘情未了, 她只希望用這份情來換蕃蕃一個活下去的機會。

……他好像能吃葷了,也不知是在強撐, 還是真的不再挑食了。

客棧裏, 慕容泓更睡不著。

見到她了,她也盡過地主之誼了, 好像除了告別之外, 沒有借口再去見她了。

可是,真的就這樣離開嗎?

若不這樣離開, 還想怎樣?

要不,受個傷或者生場病什麽的,這樣就可以名正言順地留下來了。

但是留下來又能怎樣?

這樣幼稚拙劣的手段,難道還能騙過她麽?

況且離京前他是跟王咎他們定好歸期的,若是逾期不歸,只怕會引起朝中恐慌。

可是他心裏真的好難過。

她為他付出了那麽多,差一點連命都搭上,如今他大權在握,她卻背負著寡婦之名避居在這樣一個偏遠的小縣城裏。

他所能做的,難道就是過來匆匆地看她一眼,確定她還活著,然後就回去繼續當他的皇帝嗎?

薛紅藥當日罵他的話一直回響在他腦海裏揮之不去。

她說他不配長安為他付出這麽多,長安為了他這樣,根本就是不值得。

他不想一輩子都活在這樣的虧欠中,他想……想補償她。就算不能讓她覺得以前為他做過的一切都是值得的,至少,也要在他能做到的程度上,盡最大可能補償她,讓她過得更好些。

至於要如何補償,他覺得,應該征求她的意見。

次日,長安沒去惠民堂,圓圓他們也沒去酒樓。除了薛白笙桑大娘和袁俊留下來照顧袁俊兩歲大的女兒和大著肚子的王氏外,其他人都高高興興地跑到郊外玩兒去了。

上巳節,城外的山下河邊,風景如畫游人如織。

慕容泓也尾隨長安一行來到了郊外,但只是遠遠地看著他們。

他藏身於一棵樹後面,看著長安在河對面山腳下的草地上和幾個小的玩蹴鞠,跑來跑去很開心的樣子,還會用俏皮動作逗孩子們笑。

他近乎貪婪地看著陽光下她遠而模糊的笑靨,只想把這一幕永遠記在心間。因為他已經好久好久不曾看到她這般開心了,久到,他全然不記得上一次她這樣笑是在什麽時候。

可是好景不長,長安跑著跑著,忽然停下來手捂著胸口彎下腰去。

蕃蕃將球一扔跑過去扶她,就在近旁和女兒摘花的圓圓也被驚動。

慕容泓緊張地摳著樹皮,看著長安朝孩子們搖了搖手,示意自己沒事,然後在圓圓的攙扶下走到河邊一棵垂柳下坐下了。

如此情狀,大約是當年胸口那一劍留下的病癥?她身子不好。

料想也是,她躲在這裏不想被人發現,肯定不能大張旗鼓地找各地名醫來給自己醫治傷勢。幾乎致命的一劍,不好好調理,哪得好呢?

這都怨他,若不是當年對她逼迫太甚,她何至於此?

他一定要治好她的身子,哪怕傾舉國之力。

長安在樹下緩了一會兒,感覺那種心悸感稍稍退下去了,就拿起魚竿來釣魚。

當年衛峻那一劍差一點點就要了她的命,休養了差不多一年才能自主行動。這樣重的傷後遺癥是難免的,濕冷天氣傷疤會酸痛難忍,劇烈一點的運動就會胸痹心悸。

她知道自己是個廢人了。好在有蕃蕃和圓圓他們在身邊,雖然廢,卻也體驗到了上輩子不曾體驗過的溫情。如能一直這樣過下去,直到蕃蕃娶妻生子,未嘗不是一種幸福,平淡是福的幸福。

只是不知道,慕容泓的到來,會不會打破她現有的平靜。

出了回神,她忽然發現四周似乎有些安靜,方才還縈繞耳邊的踏春眾人的笑鬧聲說話聲都聽不見了。

發生何事?

她轉頭去看周圍出來踏青的人,結果發現他們都直勾勾地看著一個方向。

她順著他們的目光看過去。

好吧,是慕容泓來了。

他大約也是想入鄉隨俗,所以今天穿得很是簡樸。一身毫無紋飾的白衣,頭上也只簪了一根普普通通的玉簪。無奈他那張臉長得實在是太不簡樸了,這麽一身白的從那青草綠地中行來,耀眼得不行,根本讓人難以忽視。也難怪乎這些百姓都看呆眼了。

長安看著他。多年的宮廷生活,讓他精神上也許受了折磨,但物質上並無虧欠,所以也沒在容顏上留下多少歲月痕跡。再加上被百姓圍觀他似乎還有些不自在,就這麽神情赧然縞袂綃裳向她款款而來,真的給人一種出走半生,歸來仍是少年的感覺。

慕容泓走到長安身邊,也學她的樣子面朝河面在草地上坐下,只留下一個背影給眾人,眾人這才收回目光繼續游玩。

“陛下覺著此處風景如何?”此番見面,長安發現慕容泓似乎寡言了許多,為免氣氛尷尬,只得先開口道。

“甚好。”慕容泓道。

長安:“……”

這言簡意賅的回答,也沒個下文,弄得好像她在搭訕一般。

算了,只要他不覺得尷尬,她也不說話了。

兩人就這麽默默地坐了一會兒,長安的魚鉤動了。今天倒是好運氣,第一鉤就給她釣上來一條不大不小的鱖魚。

長安將魚扔在身邊裝了水的木桶裏,回過身想穿餌,卻見慕容泓捏著她的魚鉤,伸手就去她右手邊的陶罐裏摸出一條肥粗的蚯蚓來。

看著那青紫色的蚯蚓在他白玉似的指尖扭動,長安真的驚了。

以前可是她用手指模仿一下蚯蚓的模樣都是要用魚食扔她的人啊,幾年不見都能徒手抓蚯蚓了?

慕容泓在那兒動作生澀地將蚯蚓穿到魚鉤上去。

長安看著他,他纖長的睫毛在潔白的眼皮上微顫。

原來不是不怕了,只是比以前更能忍了。

其實這又何必呢?

待他穿好了餌,長安將魚鉤再次甩進河中,從袖中摸了塊帕子遞給慕容泓,讓他擦手上沾到的泥。

慕容泓捏著這塊似乎還帶著她體溫的帕子,眸中突然酸澀。

“國不可一日無君,不知陛下打算何時回京?”長安問道。

“明日,或者後日。”慕容泓道。

聽說他這麽快就要走了,長安覺得自己應該高興才是,可實際上心裏卻不知為何並沒有那麽高興。

她正在想自己是不是應該去給他送行,冷不防慕容泓忽然問:“長安,你可不可以與我一道回京?”

長安一楞,轉過臉看他。

接觸到她半是戒備半是冷漠的目光,慕容泓竟然結巴起來:“我不、不是那個意思……”

長安只看著他,不說話。

慕容泓知道上一次自己叫她回京後果太過慘烈,她對此心有餘悸也是正常。只是心裏還是禁不住難過。

但他也沒選擇逃避,短暫的無措過後,他看著她的眼睛道:“這次不是要你跟我回宮。我只是想給你看一件東西,但是那件東西,它不能被帶出來。你放心,我絕不會再犯以前的錯了。”說完,怕長安不信,還補上一句“君無戲言。”

長安想了想,問:“若是我拒絕呢?”

慕容泓眨了眨眼睛,退一步的語氣:“……那,要不,我下次再來問一問?”

長安失笑,回過頭去。

其實她心裏明白,今非昔比,他如今若想強取豪奪,她跟不跟他回京都一樣,因為沒人能夠與他對抗。

既然他已經發現了她,她也無需再躲了。當年若不是鐘羨,即便衛峻有心相助,無人及時帶她去治傷並躲開旁人的視線,她也活不下來。欠鐘羨的救命之恩,到現在她都還沒機會向他當面道謝。

短暫的思慮過後,她道:“好。”

慕容泓正在認真考慮是再堅持一下,還是真的等過段時間再來問她,聽她如此輕易便答應了,一時間還有些反應不過來。但喜悅卻是實實在在地漲滿了心間。

為免表現得太高興了讓她覺著自己心懷不軌,他強作平靜道:“那待你做好準備,我們便啟程回京。”

長安點頭,又說了個“好”字。

得了她兩個“好”字,慕容泓像只白蝴蝶一樣雀躍地離開了。

長安卻是默默地嘆了口氣。

晚上,用過晚飯之後,長安對圓圓道:“我要回盛京一趟。”

圓圓一邊麻溜地算著今天酒樓的進賬一邊頭也不擡道:“好啊,你先回去。我等老二媳婦生了,來盛京找你。說實在的,這地方別的都好,就是吃的太少,有錢也花不出去。在這一點上,沒地方比得上盛京,只怕你沒錢花,永遠不用擔心沒處花。”

“你怎麽好像一點都不擔心我?誒,你就不怕我跟上次一樣一去不回?”長安看著她那無所謂的模樣,叉腰道。

圓圓算完了賬,啪的一聲把算盤一豎,一切歸零,擡起臉來看著她道:“這一次我認為不會有事。其實我還覺得挺開心的,看到一國之君為了接近你鉆到供桌底下,吃個飯還看你臉色。他再不可能對第二個人這樣了吧?這多少也證明了,你以前為了他所受的苦,也不全是餵了狗。”

長安嘆氣,道:“不管怎麽說,以後終於不用再躲躲藏藏了。這麽些年連累你們陪著我躲在這裏,也是委屈你們了。”

圓圓不滿道:“說什麽呢?眼看著要飛黃騰達了,就想跟我們生分是不是?”

“瞧你這張嘴,別以為是兩個孩子的媽了我就不敢收拾你!”長安擼袖子撲上去。

“餵,你悠著點,待會兒心口難受可不怨我。哈哈哈,你還真撓啊!”

兩個都快三十歲的女人笑鬧成一團。

730一碗面

袁俊媳婦王氏臨盆在即, 圓圓和家裏兩個老的都走不開,所以這回就長安帶著蕃蕃跟慕容泓先行回京。圓圓和她說好了,等王氏做完月子,若是她還沒回來, 她就帶著兩個小的到盛京來找她。

帶了一輛馬車, 趕路自是沒有騎馬來得快。慕容泓也不想快,這樣與長安一路走一路欣賞如畫江山的機會哪裏去找?

他知道自己不能如期返回盛京了, 就派了名侍衛快馬回去, 告知王咎等人自己的歸期, 另外傳喻各州尋訪名醫,尤其是擅長調理陳年舊傷的。

這一路行來, 長安深刻地感覺到了慕容泓與以前的不同。

他懂得體貼人了。

以前為了雨中漫步帶著侍衛們出去淋雨的他,如今下雨天不趕路了。路上若是行經風景特別優美之處,他會借口休息停下來, 讓她和蕃蕃下車玩, 還不忘先讓侍衛先把野地逡巡一遍, 趕走可能存在的蛇蟲鼠蟻。每經過一個城鎮都會派人去打聽當地有什麽有名的小吃或是特產,在離開之前必定讓長安和蕃蕃吃到。他甚至還在每日用過晚飯後睡覺前教蕃蕃下棋。

長安這一撥人沒一個精於棋道的, 所以蕃蕃也沒學過下棋, 但他很快便喜歡上了這項活動,每日吃過晚飯就抱著棋盤去找慕容泓, 慕容泓也從不會拒絕他。

大約是受父母性格遺傳影響, 蕃蕃這孩子自小便沈穩。長安雖然沒有告訴他真實的身世,卻告訴他他的父母另有其人, 所以他知道自己只是長安的養子。小孩子敏感,縱知道長安待他視若親生,但他遇人遇事還是比圓圓家那兩個孩子會觀察。

於是這夜他跟慕容泓下著棋時,便有了如下對話。

蕃蕃:“木叔叔,為什麽這一路上你總是偷偷看著我娘,卻又不去跟她說話?”

慕容泓:“……”沒想到自己的小動作連一個孩子都瞞不住,他雙頰頓時有點紅。@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因為,木叔叔以前不懂事,做了很多對不起你娘的事。我擔心我去跟她說話她會嫌我煩。”

“不懂事?那是小時候的事情嗎?原來木叔叔和我娘小時候就認識了?”蕃蕃天真地問道。

慕容泓訕訕:“有些人,即便長大了,也還是會有不懂事的時候的。”

蕃蕃趁他分神吃了他一顆子,道:“我娘脾氣可好了,我覺得她不會記恨你那麽長時間。因為她常跟我說,別人欺負我的話一定要當場就欺負回去,不然憋在心裏只會氣著自己。她既然這麽說,可見她也不是會在心裏記仇的人。”

慕容泓不想跟個孩子繼續討論這個話題,就順著他的話問:“那有人欺負過你嗎?”

蕃蕃:“木叔叔你不想跟我討論你和我娘之間的問題嗎?”

慕容泓:“……”一個孩子看問題這麽透徹真的好嗎?

下了兩盤棋,蕃蕃就有些困了,回到長安房中睡覺。

長安坐在床沿上,看著蕃蕃可愛的睡顏,想著慕容泓這一路的表現,有些睡不著。

他叫她回京,到底想給她看什麽?給她看這件東西的目的又是什麽?

他在她面前變得小心翼翼,不敢越雷池一步,像是近鄉情怯的模樣。可若說他還想與她和好,看他的樣子又不太像。所以他此舉到底意欲何為?

這種不確定讓長安頗是煩惱。瞧著蕃蕃睡著了,她輕輕打開房門,想去樓下院中透透氣。誰知一只腳剛跨出門檻,就看到慕容泓獨自靠在走廊上的欄桿旁看著遠處的夜空,聽到門響,就側過頭看來。

半個身子都出來了,長安總不能因為被他看了一眼就再縮回去,幹脆面色平靜地出了房門,將門關上,在慕容泓的註視下臉不紅氣不喘地扯了個謊:“我去廚房看看有沒有吃的。”說完轉身下樓。

他沒跟上來,這讓長安稍微松了口氣。許是以前真的糾葛太深了,以至於時隔八年之後,再與他近距離相處,還是做不到與旁人相處那般輕松自在。

她裝模作樣去樓下廚房逛了一下,出來後見二樓走廊上已經沒有慕容泓的身影了,就在院子裏吹了會兒風。怕蕃蕃醒來不見她會緊張,也沒敢多呆,很快便又回到了自己房裏。

還是沒有睡意,她翻出在路上買的話本子來看。

這個社會,你要是不給自己找點樂子,那精神世界簡直是太貧瘠了。戲麽,聽來聽去就那幾出,聽到後來長安去戲園子都不是為了聽戲,而是為了看顏了。話本子不管是誰寫的,內容一般都大同小異,左不過窮小子私會千金女,被女方父母棒打鴛鴦,然後窮小子發奮讀書考取功名,衣錦還鄉,不計前嫌娶了千金女這戲碼。

這種話本子超級適合睡前看,看著看著眼睛就睜不開了。

可是今天不知為何,都看了大半本了,還是沒有睡意。

長安覺得可能是自己躺著的姿勢不對,剛想換個姿勢,有人敲門。

她起身,打開門一看,慕容泓的侍衛端著一方托盤站在門外。

“安姑娘,陛下聽說你餓了,叫客棧的廚子開竈給你下了一碗面。”侍衛一板一眼道。

長安接過托盤,道:“多謝。”

侍衛離開,她關上門,將面放在桌上。

她並不餓,但這碗面還是引起了她的註意。

要知道這年頭的面都是手搟面,這碗手搟面,肉眼可見的每一條面條寬窄厚薄都跟一個媽生的似的,若是用筷子挑一下,長安估計長短應該也都差不多。就連面上臥著的那只荷包蛋,也不知怎麽做出來的,溜圓。細細的蔥花均勻地點綴在面上,絕無寡眾之分。

看著這碗面,長安自然而然就想到了用帕子包紮個傷口都要把兩角留出一樣長短並捋平的某人,卻又有些不敢置信。

他會搟面?

從她回房到現在也就過去了不到半個小時的時間,這麽短的時間裏又要搟面又要煮熟,絕不可能是現學現做來得及的。若這碗面真是出自他手,那麽問題來了,他一國之君,過去這八年間到底是為誰做小伏低洗手作羹湯呢?

宮裏藏了個寵妃?

他宮裏的情況她無從得知,鐘羨偶爾跟她通信也不會跟她說這些。但她無端地認定他沒有。

正如圓圓說的那樣,她也覺著,他不可能再待第二個人如待她一樣了,就像她也無法再待第二個人如待他一樣。

雖然之前兩人結束的方式有些慘烈,但就這段感情而言,感覺雙方都在上面耗盡了心力,很難再在別處重新開始了。

長安拿起筷子吃了一口面。

這大半夜的,又是客棧的廚房,條件有限,自然也做不出驚為天人的味道來。但不知為何,這一口面吃下去,長安的眼眶都濕潤了。

她沒想到活到現在,自己居然還保留有這樣感性的一面。

想哭的時候吞咽總是困難,於是這一碗面,她也就只吃了這一口。

第二日繼續趕路,誰也沒提起這碗面,就仿佛真的只是客棧廚子做的一碗面而已,不值一提。

三月中下旬便到了盛京。

“娘,這裏便是盛京嗎?好漂亮,好多花樹啊!”蕃蕃扒在馬車窗口,一邊向外張望一邊道。

長安在城外就註意到了,不僅是這城內的街道兩側,就連城外的官道兩側以及野地裏都種了好些樹。春光正好,那一樹樹的花開得更好,雲蒸霞蔚恍若仙境,綠化做得委實不錯。

進了城沿著寬闊的街道走了好一會兒,馬車一直沒拐彎,眼看著都快到皇宮了,才向南輕輕一拐,沒幾步的距離就停了下來。

長安下了車,面前是座陌生的宅院,院子裏頭的仆從都已經迎到了門外。

“你原先那座宅子,許晉還給了朝廷,多年不曾住人,恐怕失於修繕。我給你準備了這處宅院,你暫且住著,若還是喜歡住回原先的宅子裏,我派人將它修繕好了你再搬過去,可好?”慕容泓下了馬,站在院門前問長安。

長安搖頭,道:“不過暫住而已,在哪兒都無所謂,就不必麻煩了。”

慕容泓收回目光,頓了頓,道:“那你先好生休息,若有需要,告訴吉祥即可。”

吉祥?

長安剛才就掃了眼院門口的仆從,沒仔細看,如今定睛一看,果見吉祥混在其中,正一臉驚疑地看著她,一副想認又不敢認的模樣。聽到慕容泓提起他名字,才如夢初醒,趕緊過來行禮。

長安應了。

人帶回來了,也送到家了,再沒別的話可說,慕容泓不想走也得走了。

借著在路上搞熟的關系,他摸了摸蕃蕃的發頂,對他道:“若你娘允許,來宮裏玩。”

長安腹誹:說的好像宮裏很好玩一樣。

蕃蕃一臉懵:宮裏?

慕容泓帶著人走後,吉祥忙忙地把長安迎進院中,納頭就拜,哭著道:“安公公,你沒死,太好了。”

“都這會兒了還叫我公公?快起來,都把孩子嚇著了。”長安扶起他道。

吉祥一擡頭,果見蕃蕃站在長安身邊一臉驚訝地看著他。

“這……這是蕃蕃吧。”吉祥趕緊將眼淚擦幹凈道。

長安點頭,對蕃蕃道:“來,叫吉祥叔叔,你小時候他也抱過你的。”

“不敢當不敢當。”不等蕃蕃張嘴吉祥便連連擺手道。

長安知道如吉祥這等土生土長的小太監終其一生都不可能沖破身份和階級壁壘,遂不勉強。

她將蕃蕃打發去挑房間,和吉祥閑話敘舊:“這些年過得可還好?”

吉祥連連點頭道:“都好都好,福公公一直很關照奴才。”

“長福麽?他還好嗎?”長安問。

“自然是好。張公公死後,陛下就擢了福公公做中常侍,四年前更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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