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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2章 對策 (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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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房事要做多久你才滿足,你在他身下怎麽叫喚……誒,我說各位兄弟,你們想不想知道這尊貴的太後娘娘在男人身底下是怎麽叫喚的?要不要我給你們學一學啊?哈哈哈哈哈哈……”長安狀若瘋癲。

通往長樂宮的宮道上,慕容泓策馬的速度漸漸慢了下來,一來他顛到現在已是強弩之末,根本沒多少力氣了,二來他騎術不精,這宮道轉彎又多,他也根本跑不起來。

“別管朕,去長樂宮看看人是否還在?”慕容泓上氣不接下氣地吩咐跟在他馬旁跑的褚翔。

褚翔見他聽說長安要跑急成這樣,心下也著實不忍,答應了一聲就全速往長樂宮的方向跑去。

甘露殿前,慕容瑛被長安一番話氣得腦中發暈眼前發黑,這有身子的人,情緒本就不大容易控制,一股熱血上頭,她就大叫著命令身邊的衛兵:“殺了她!”

“這……”衛兵們敢抓她敢扒她,畢竟是奉命行事,可殺了長安,他們還真不敢。長安這禦前第一得寵權宦的經年積威並非一時半會兒就能徹底消除的。

“怎麽了?太後這是惱羞成怒了?一言不合就要殺人?不想拿我去跟陛下換好處了?哎呀,不就抖摟您兩件風流韻事嘛,您做都做了,還怕人說?”

“殺了她!”慕容瑛連吼了兩遍,見衛兵不敢動手,更是氣得腦子發懵,自己從衛兵腰間抽出刀就要來親手結果長安,而這時一名衛士突然出列,搶在太後前面一劍刺向長安。

褚翔汗流浹背地從紫宸門那邊跑過來時,就看到了這一幕,當即失聲大喊:“住手!”可惜,為時已晚。

剛策馬奔到紫宸門前的慕容泓聽到褚翔這幾乎破了嗓子的一聲喊,心中一驚身子一偏,已經麻木的雙腿支撐不住重心,左腳當即從馬鐙中滑脫出來。

他從馬上摔了下來,左肩傳來劇痛,緊接著眼前一片黑暗,耳邊也是一片空無,短暫地陷入了失明失聰的狀態。

問過了留下來接應的手下結果得知長安直到現在還未出宮,鐘羨用昨晚從他爹書房偷來的令牌跟進了宮,跑到紫宸門前就看到慕容泓從馬上摔下來,忙上前扶他。

慕容泓眼前的濃黑漸漸散去,他看到鐘羨一臉緊張地扶著他,嘴唇開開合合地說著什麽,但他卻聽不到一丁點兒聲音。他也不在乎,他現在的心思不在自己的耳朵上。

他推開鐘羨,掙紮著爬起身來,拖著摔脫臼的左臂跌跌撞撞地向長樂宮裏跑去。

盡管早有準備,但胸口一涼時,長安還是感覺到了恐懼。這種感覺,和前世她被殺時的感覺,真的好像。

一涼過後,讓人無法承受的劇痛襲來。

長安雙眼有些呆滯地看著出手殺她的衛士執劍的那只手手腕上微微晃動的銀花生,目光移向他的臉,漸而他的頭頂,漸而海棠樹幹,漸而甘露殿的前門,漸而陽光明媚的天空。

她仰面倒在了地上。

無路可走了,被發現了女子身份,她就再也出不去這皇宮了,唯有以女子身份留在慕容泓身邊和死這兩條路可走。

他好不容易才有今天這局面,不能為了保住她而前功盡棄,她也不想欠著他的活命之恩在他身邊困守一生。所以,她選擇了這條比較痛,但也比較痛快的路來走。

不知是因為傷口太痛還是流血太多的緣故,她的意識很快就開始模糊。眼角餘光卻似乎看到有人靠近。

她用僅有的力氣側過頭去,然後,就看到了褚翔,鐘羨,還有,慕容泓。

三個人中間,就屬慕容泓他最狼狽,披頭散發衣衫不整,臉被曬得通紅,卻又透著一層不正常的白,一條胳膊不太自然地垂著,睜著一雙仿佛死物一般黑漆漆的眼睛看著她。

她沖他們彎了彎嘴角。

慕容泓,你瞧,我沒騙你吧。我說過的,為你去死,容易。為你活著,太難。對不起,最後,還是決定留下你獨自承受這一切。誰叫你對我不好呢?我長安到底是個女子,也會小心眼兒的,這就當是我最後的報覆吧。

鐘羨,記住你答應我的,這一輩子你都會好好的。

褚翔,我長安說話算數吧!答應了你的,只要踏出清涼殿,就算是死,也絕不會再被你的陛下抓回去。

桐兒,對不起,我對你食言了,我答應過你要養大蕃蕃的。

還有紅藥,傻丫頭,怎樣都好,可千萬別真的為了我做傻事啊……

她閉上了眼。

慕容泓還是什麽都聽不見。這死寂般安靜的世界裏,他只看到長安倒在那兒,胸口不住地湧出鮮血,浸透了她的裹胸布,從她被撕壞的領口處流出來。

血,那麽多,那麽紅。

她對他笑了笑。

她閉上了眼。

慕容泓腦中一片昏聵,忽然就聽見了聲音,一種砰砰的聲音,越來越響,越來越快,讓他應接不暇。他的胸口劇烈起伏,就像是有什麽深藏其間的野獸要撕開他的胸膛拱出身來。

但這只野獸最終也沒能拱出來,因為他終於在這種撕破胸臆般的痛苦中徹底崩潰,噴出一口血後,消耗過度的身子就癱軟了下去。

“陛下!”褚翔一把扶住他,對不遠處縮在甘露殿門前的小太監們大叫“快,快去宣太醫!”

褚翔著急忙慌地將慕容泓搬去了甘露殿,殿前就剩了慕容瑛一行和鐘羨,以及地上長安的屍體。

慕容瑛垂眸看著地上的長安。她雖是女人,卻也知道人的要害有幾處,一劍刺穿了左胸,斷無活命的道理。

她有些後悔方才一時激怒過頭殺了這太監,但,縱然只是屍體,那也是有價值的。

“把人帶走。”她吩咐身邊衛兵。

“你們不能把人帶走。”鐘羨收回投在動手那名衛士身上的目光,看著慕容瑛冷靜道。

“怎麽,宮內的事,你也要插手?”慕容瑛皺眉。

“大家都心知肚明的事情,太後又何必多問?人留下,你們可以自行離開。”鐘羨道。

“哀家若是不呢?”

“今天陛下從馬上摔下來了,看樣子摔得不輕。若不是太後明知陛下暈血還帶人到長樂宮來殺人,陛下又怎會受驚落馬呢?”鐘羨語氣淡淡的,仿佛在陳述一個事實。

“你這是威脅哀家?”慕容瑛沒怎麽與鐘羨打過交道,只是聽聞是個中正老實的後生,這哪兒中正老實了?

“太後說是,那就是吧。”鐘羨冷漠道。

太後與他目光對峙了一剎,終於還是決定不要為了一具屍體給自己樹更多強敵,帶著人氣沖沖地走了。

鐘羨見她走了,忙脫下身上外衣將長安裹住,抱起來匆匆向宮外疾走。他越走越快,越走越快,到最後,更是跑了起來。

作者有話要說: 早更粗長梅在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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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痊愈

慕容泓醒來時, 天已經黑了。

他腦子還有些不清醒, 隱約記得自己好像墜馬了。這一摔肯定是將他摔得四分五裂了,不然怎會哪哪都疼呢, 連呼吸都疼。

可是他好端端的為何會墜馬呢?

然後他想起了長安。

想起她倒在劍下,想起她對他笑, 想起她閉上眼睛。

是夢吧?

不,不對,若是夢,為什麽會有這般生不如死的感覺?

他睜開眼側過頭, 看到了腫著大眼泡的長福。

“你怎麽了?”他問。

他這一開口, 眾人才發現他醒了, 忙湊到榻前來。

張興給他診脈, 褚翔一臉自責難過的守在一旁,長福端來藥碗準備餵他喝藥。

“長安呢?”他問。

無人說話。

“長安呢?”他看褚翔。

褚翔捏緊了拳頭,愧疚地垂下臉。

“長安呢?”他又問長福。

已經抹了一下午眼淚的長福忍不住哭著道:“陛下,安公公死了。被衛尉所的人殺了, 他們, 他們說她是……”

慕容泓艱難地側過身, 支撐著身子要起來。

“陛下,您墜馬傷到了骨頭, 必須得臥床休息,不能擅動啊!”張興阻道。

慕容泓推開他,強撐著下了床,披散的烏發襯著那臉白得一絲兒人氣都沒有。

褚翔見他穩不住身子, 忙上來撐住他。

慕容泓跌跌撞撞搖搖晃晃地往外殿走,一直走到殿門口,伸出蒼白的手扶住門框,喘息著停下來往殿外看。

殿外廊下的燈照著枝繁葉茂的海棠樹,樹下空白一片,寂寂無聲。

沒有長安,沒有血,連沖刷血跡的水漬都被蒸發了,幹幹凈凈什麽都沒留下。

“長安呢?”慕容泓失神地問。

見他如此,褚翔想起當年自己失去彤雲的痛苦,終於忍受不住,側過臉難受道:“鐘羨將她的屍體帶走了。不久前他派人傳話進來,說已經秘密安葬,斷不會讓太後的人尋到。”就算是屍體,那也是女子,萬一落到太後手裏,還是能拿來做文章的。

慕容泓緩緩伸手捂住自己的胸口,忍了又忍,到底忍不住彎腰嘔出一大口血來。

那一大灘殷紅濺在門檻外的地磚上,恍惚間慕容泓還以為自己把自己的心給嘔出來了。

耳邊長福褚翔他們又在驚叫,他也聽不清他們到底在叫什麽。

他只是定定地看著自己嘔出的那一灘血。

他毫無感覺。

頭不暈了,眼不花了,胃裏也不翻攪了。

他不暈血了。

原來要這樣,原來要見識過她血流成河,他才能無懼任何人的血。

一個煉獄致下的病癥,必須要經歷另一場更為嚴酷的煉獄,才能痊愈。

“呵呵……哈哈哈哈……”他緩緩地笑了起來,面色白得跟雪一樣,唇上帶血,齒間也是一片鮮艷的血色,這般大笑著,狀甚恐怖。

褚翔長福等人都驚到了。

以往陛下若笑,最多彎彎唇角,連聲音都很少發出來,何曾見過他這般狀若癲狂地哈哈大笑?

“陛下,您別這樣,都是屬下的錯!”若不是怕他站不穩,褚翔早跪下了。

慕容泓充耳不聞,笑著笑著被喉間湧出的血嗆到,咳嗽了兩聲,往後便倒。

眾人忙又著急忙慌地將他擡到床上去。

張興一頓忙活之後,又下去開藥方了。

長福擠了帕子過來給慕容泓把臉上嘴上的血都擦幹凈。

“速召,左相王咎,進宮。”慕容泓睜著眼睛看著床頂的承塵,喑啞著嗓子道。

王咎連夜進宮,來到甘露殿探視皇帝傷情。

慕容泓卻只對他道:“王愛卿,替朕擬旨。”

鎮北將軍府後院,孫捷一腳踹開張競華的房門,來到內室,見了裁雲,一把抓住她的頭發就往外拖。

“你做什麽?放開她!”張競華見他來者不善,忙撲上前去阻止。

“賤人!吃裏扒外!”孫捷一巴掌扇過去,“等我先殺了這賤婢再來找你算賬!”

張競華被他不遺餘力的一巴掌扇得撞在桌沿上又跌倒在地,桌上的針線盒子掉在她身邊。

“小姐!”裁雲擔心地驚叫,“二爺你瘋了嗎?小姐懷著身子!”

張競華一把抓起針線盒中的剪刀抵住自己的脖頸,對孫捷道:“你敢碰她,我就自盡。”

孫捷看著她。

“不信你就試試!”張競華目光決絕地瞪著他,手下用了點力,白生生的脖頸上立刻蜿蜒下一條血絲來。

“不要,小姐!”裁雲哭道。

孫捷松開裁雲,來到張競華跟前,蹲下身子,握住她的右手甩開她手中的剪刀,目光陰狠地盯著她道:“讓丫頭去報信,想讓我孫家萬劫不覆?你以為你們張家就幹凈嗎?我告訴你,我孫家要是出事,你張家同樣陪葬!不信,你就試試!”

他冷笑著起身出去了。

裁雲哭哭啼啼地來扶張競華,張競華卻站不起來。

“小姐,您怎麽了?”裁雲問。

“我……”張競華捂著小腹一臉痛楚。

“啊!小姐,您流血了。來人,來人吶,快去請大夫!”裁雲慌張地往屋外跑去。

次日,天還未亮,一張皇帝誅殺九千歲長安的詔書就貼在了宮門上,來往朝臣均能看見。

皇帝在詔書上羅列了誅殺長安的理由,無非都是朝臣們彈劾她的那些罪名罷了,只是這麽一羅列,就顯得罪大惡極了。所以詔書最後言道本該將長安腰斬於市以儆效尤,但念其於朝廷尚有微功,遂免去此刑,留其全屍。

朝臣們上朝時見了這詔書,不免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關於昨天宮裏發生的事情,他們多少也是有所耳聞的,畢竟宮裏那麽多雙眼睛那麽多張嘴,不可能一絲風都不透出來。聽聞那個奸宦長安竟然是個女兒身,他們本來還想今天就此事問一問陛下,這道詔書一出,又沒有長安的屍體作證的話,倒是不好開口問了。

到了早朝的時辰,皇帝墜馬負傷,並未臨朝,只是讓左相王咎就昨日處死長安一事做了說明,並宣讀了皇帝的罪己詔。

長信宮,慕容瑛得知了皇帝這一番舉動,冷笑:“到底是慕容家的種,冷心絕情心狠手辣。明明昨天傷心得都快死了,一夜就緩過來了,善後之事做得是滴水不漏。”她側過臉問一旁的福安澤“那太監的屍體到底有沒有找到?”

福安澤道:“昨日咱們的人在宮外被不明來歷的人攔阻沒能跟上鐘羨,之後就埋伏在太尉府周圍了,城門口也有派人守著。鐘羨從昨天出宮到現在既沒回府也沒出城,不知所蹤。”

慕容瑛聞言沈吟:“這麽熱的天,屍體很快就會腐壞發臭,在城裏,他能把屍體藏哪兒?”

福安澤道:“盛京這麽大,他隨便找個空院子往地底下一埋,也是很難找的。”

“你說得有理。這樣的天氣,只要過個五六天,屍體的面目便很難辨認了,縱找到也沒什麽用處了。”慕容瑛嘆氣,“殺了這個太監,卻沒動搖到慕容泓分毫……也是哀家一時沈不住氣之故。”

福安澤立在一旁不說話。

慕容瑛感慨一回,手就搭在了自己微微有些鼓起的小腹上。四個多月了,再大些就要顯懷了,不能再呆在宮裏了。

“去瓊雪樓問一聲尹婕妤,哀家要去粹園飛龍峽避暑,問她願不願意隨行。若是願意,哀家就去向陛下說一聲。”她道。

福安澤領命退下。

瓊雪樓,尹蕙還沈浸在長安就這麽死了的驚恐歡喜中,突然福安澤過來說太後要帶她去粹園避暑,她猶豫了一剎,點頭應下。

福安澤離開後,麗香有些擔心地問:“娘娘,您這懷著身子呢,這般挪動好嗎?”

尹蕙道:“太後都派人來問了,由得我拒絕嗎?沒關系,只要孩子沒事,我怎樣都沒關系。”

三日後,福王府。

陳若霖正在大廳裏驗看根據長安給的方子打造出來的那把大刀,肥肥忽進來稟道:“王爺,不好了,安公公死了。”

陳若霖回身,盯住他:“你說什麽?”

“是真的,朝廷已經發下了布告,各大城池城門上都張貼了。”肥肥雙手遞上從別處城門撕下來的布告。

陳若霖拿過來,一目十行地看完,問:“宮裏的眼線怎麽說?”

“宮裏的眼線傳來的消息是說安公公是被太後帶衛尉所的人去殺的,並不是這布告上所說的被皇帝所殺。事發突然,他們也沒來得及應對。”肥肥道。

陳若霖眼睛盯著手裏的布告,“人,真死了?”

“當胸一劍,不可能活命。皇帝當場就暈了,屍體最後被鐘羨帶走了。”

陳若霖拿著布告的手指蜷握起來,碧藍的雙眼中陰雲迅速聚攏,陰霾到某個極點時,他忽然大叫一聲,回身就是一刀。

肥肥根本連吭都沒來得及吭一聲,人頭連著半個肩膀就從身體上掉了下來。

陳若霖一看殺了肥肥,怔了一怔,伸手扶住額頭。

長安死了,肥肥也死了。

那麽其他人,還有什麽活著的理由?!

這一天,榕城的百姓第一次看到他們的新王爺發瘋。他殺光了整個王府的人,又跑到街上殺百姓,後來有將軍帶兵來阻止。王爺把將軍也殺了,然後才冷靜下來。

隨後王府發公告,說王爺發瘋是朝廷派來細作給王爺下毒所致。

在厲兵秣馬一個月之後,九月初,福州以此為借口正式向大龑宣戰。

作者有話要說: 這裏是存稿箱君,祝大家看文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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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種劇情情

沒有陳若霖那樣的消息渠道, 瀛園眾人得到消息就晚得多了。

是時,袁冬剛給蕃蕃做好一只藤編的吊床, 薛紅藥將六個月大養得跟肉團子一樣的蕃蕃放在吊床裏,薛白笙圓圓等人閑來無事,都圍在旁邊逗弄孩子。

下山閑逛的袁俊忽然跑了回來, 手裏捏著一張紙,眼眶紅紅的。

到了眾人面前,他一個急停, 繃著嘴角淚珠子在眼眶裏打轉。

袁冬看他這模樣, 眉頭一皺, 問:“發生何事?”

“安公公死了。”他一張嘴就忍不住哭了起來。

眾人都僵住。

“哪來的消息?”圓圓最先反應過來。

“朝廷發下的布告, 張貼在城門上的, 我識字不多,就花錢找街邊代寫書信的給我謄了一份回來。”袁俊將手裏捏著的紙遞出去。

圓圓起身接過, 展開細看。

“圓圓, 讀出來好嗎?”坐在吊床旁邊的薛紅藥失魂一般道。

圓圓閉了下潮濕的眼,讀道:“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古來聖王治世皆賴賢臣,臣舉君正, 天下治也, 臣逆君庸,則國事亡也。今有中常侍長安,罔顧君恩禍亂朝綱,窺攘名器勾結藩王, 沖撞太後藐視君威……”

冷靜理智如圓圓,讀著讀著也忍不住哽咽起來。

四下一片哀聲,薛紅藥卻只表情麻木地看著吊床裏懵懂天真的蕃蕃。

“……賜死。念其曾有微功於朝廷,留全屍。欽此。”

圓圓讀完了朝廷下發的布告。桑大娘抹眼淚,薛白笙拍著大腿老淚縱橫:“安公公這麽好的人,哪裏是什麽奸臣?這可如何是好,如何是好啊?”

圓圓也掉眼淚,袁沖紅著眼眶安撫性地搭著她的肩。

圓圓很快收拾好情緒,擡起臉來對眾人道:“爺不在了,餘下的路,要我們自己走了。大家今天為爺痛哭一番,明天就打起精神來。福州要與朝廷開戰,這裏,不是久留之地了。”

聽了這般噩耗,眾人自然沒有心思繼續逗弄蕃蕃,各自回房想自己的心事去了。

“紅藥。”薛白笙見薛紅藥抱著蕃蕃往回走,擔心地叫住了她。乍聞長安死訊,大家都哭了,唯有他這個一心系在長安身上的女兒沒哭,實在是令人不大放心。

薛紅藥回過身來,對薛白笙笑了笑,道:“放心吧爹,長安臨走前就對我說過她可能回不來,我有心理準備。”她低頭看了看懷裏正口水滴答地啃著小肉拳頭的蕃蕃,道“我還有蕃蕃呢,不會做傻事的。”

“那就好,那就好。”薛白笙雖不大相信,但薛紅藥既然這麽說了,他自然也沒法再勸什麽。

是夜,薛紅藥哄睡了蕃蕃,來到房裏的妝臺前坐下,看著鏡中的自己。

過了一會兒,她拿起一早準備好的匕首,在自己左頰上與長安傷疤相同的位置劃了一刀。

皮開肉綻鮮血披面,女子原本姣好俏麗的臉蛋瞬間變得有些可怖。

她卻望著鏡中的自己笑了。

“羅列了這麽多的罪名,你還跟我說你此番回去只有很小很小很小的可能會死。是你傻,還是我傻?”

“你總是叫我傻丫頭,你才傻。放你回去的男人只想得到你的身子,全然不管你回去之後還能否活著回來。叫你回去的男人,也只不過為了殺你而已。你那麽聰明,怎麽就看不透這些狗男人的心呢?”

“不過你放心,雖然你栽在了這些臭男人手裏,你還有我。我會讓這些欺負了你辜負了你的禽獸們,付出他們應付的代價!”

陳若霖對大龑宣戰後,兵鋒直指雲州,一路勢如破竹摧枯拉朽,用了不到半個月的時間就攻下了半個雲州。

雲州請求支援的戰報雪片般飛往盛京。

夜,大司農府。

慕容珵美從外頭回來,急匆匆就去了慕容懷瑾的書房。

慕容懷瑾剛送走一批手下,見他來了,道:“行色匆匆是為何事?”

“爹,我剛得到消息,太後有孕了!”慕容珵美說完,見慕容懷瑾並無異色,問“您已經知道了?”

“這樣大的事,能瞞得過誰?她也不過是圖窮匕見,自欺欺人罷了。”慕容懷瑾道。

“可是皇帝居然同意讓尹婕妤與她同去飛龍峽別院避暑,看起來不似知情的模樣。那尹婕妤肚子裏面懷的,可是皇帝第一個孩子,他就不怕太後做手腳?”慕容珵美問。

慕容懷瑾在屋裏踱著步道:“此事有兩種可能,一,皇帝知情,尹婕妤不過是他拋出去的餌,為的就是誘太後上鉤。須知揭穿太後有孕,不過是有損太後的名聲,要不了命。但若是太後企圖偷龍轉鳳對皇嗣不利,那性質可就不一樣了。以皇帝的性格,這種事他絕對幹得出來。二,夔州與福州相繼爆發戰事,皇帝日理萬機焦頭爛額,一時失察,還不知此事。但是我認為這種可能比較小。”

“然而不管哪種,除非尹婕妤生女兒,否則皇帝就有繼承人了。”

“沒錯,所以,我們不能再等了。”慕容懷瑾道,“上次獵場之行,皇帝半路折回,很可能是已經有所察覺,拖延不得了。”

“可是,鐘慕白現在態度不明,我們若是貿然動手,只怕勝負難料。”慕容珵美道。

“態度不明,將他支離盛京便是。”

“爹的意思是讓他按著皇帝的意思帶兵馳援夔雲二州?但今天他與皇帝都在朝上吵起來了,又怎可能輕易妥協?”

慕容懷瑾冷笑:“埋了那麽久的棋子,也該起些作用了。”

次日上午,無囂剛到天祿閣前就聽到裏面傳來激烈的爭吵聲,最後甚至聽到慕容泓高聲道:“太尉既如此說一不二,何不幹脆篡了這帝位,自己來當這個天下之主?”

鐘慕白青著臉從閣中出來,連向皇帝告退的聲音都沒聽見。

無囂讓人進去為他通報,沒一會兒,皇帝召他進去。

這四年來,無囂幾乎天天要和慕容泓討論一會兒政事,是故行過禮後也沒避諱,問:“陛下與太尉,還是為了向夔州增兵一事意見不合?”

“老匹夫,非逼著朕讓襄州潭州就近出兵支援。一說到出兵底下藩王就各種推諉,或借口要時間準備,或向朝廷索要好處,戰事如火,哪裏等得及?”慕容泓坐在禦案後頭,眉眼沈郁。

“陛下說得是。只是,讓底下藩王保留掌兵權,原本就是為了安-邦定國,如今邊境不寧他們卻不能臨危受命,為保全一己之私利不惜隔岸觀火,那這掌兵權,陛下也無需留給他們了。”無囂道。

慕容泓道:“這一點朕並非沒有考慮,只是,當務之急,還是要先平定夔州與雲州的戰亂。”

無囂沈吟了片刻,開口道:“其實陛下要讓太尉出兵,也並非全無辦法。”

慕容泓看他:“國師有何見教?願聞其詳。”

“鐘羨乃太尉獨子,陛下若將他扣在宮中,逼迫太尉出兵,貧僧以為太尉會聽命,除非,他不要這個兒子了。”

慕容泓猶豫。

無囂道:“此舉雖不那麽正大光明,但為了黎民社稷,一人德行有虧不算什麽。有道是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若有臣下質疑,陛下盡可將責任推在貧僧身上。”

“國師所言不失為一個辦法,容朕再仔細想想。”慕容泓思慮著道。

無囂告退後,慕容泓收回目光,開始一臉冷漠地看折子。

“陛下。”閣外傳來褚翔的聲音。

“進來。”

褚翔進來後,站在那兒踟躇。

“何事?”慕容泓眉眼不擡地問。

褚翔心一橫,下跪道:“陛下,您心裏有恨有怨,都沖屬下來吧,別憋在心裏。那日要不是屬下對您的吩咐陽奉陰違,長安也不會死,都是屬下的錯。”

“誰告訴你朕心裏有恨有怨了?”慕容泓冷靜地問道。

褚翔千言萬語堵在喉頭說不出來。

除了長安死的那夜陛下吐血大笑,過後一切正常。他養好了傷,每日還是上朝下朝見臣下批奏折,一切看起來都跟以前長安還活著時一樣。

但他知道有什麽東西徹底改變了,到底是什麽徹底改變了,他心裏有數,可是嘴上說不出來。

“退下吧,別多想。”慕容泓見他說不出話來,收回目光道。

“陛下……”褚翔急了。他為了放長安離開,沒有按陛下吩咐安排下保護她的人,若是安排下了,說不定還能替長安拖延一會兒時間,長安就能活著等到陛下回宮救她,也就不會死了。這些天來,深重的負疚感讓他如鯁在喉寢食難安,陛下如不處罰他,他內心始終難安。

“是她自己不願等朕。”慕容泓頓下批覆奏折的筆,捏著筆桿的指尖微微發白,“她若願意等朕,她能有一百種方法活著等朕回來。她不願意,就只有一種方法。她自己選擇了後一種方法,與你無關。”

說完了,他放空的目光重新聚焦,落在奏折上,道:“退下吧。”

褚翔退出天祿閣,心情還是抑郁,就在天祿閣附近隨便走走透透氣。一個臉生的太監與他擦肩而過時,突然塞給他一個紙包。

褚翔看著手裏的紙包,剛想問那太監怎麽回事,太監卻一溜煙地跑了。

他展開紙包,目光便是一定。

紙包裏是一只看上去有些年代的銀鐲子,這銀鐲子本身沒什麽稀奇,稀奇的是,這銀鐲子竟然跟他過世的娘親留給他的那只一模一樣。

紙上寫著幾句話,約他今晚子時到天祿閣後面的小樹林見面,特別說明了要他孤身前來。

作者有話要說: 這裏是存稿箱君,祝大家看文愉快!

☆、其他類型女宦

是夜, 子時過半。

褚翔查完睡前的最後一班崗,站在去東寓所的路口躊躇了一會兒。最後他摸了摸放在袖中的銀鐲子, 又看了眼已經沒有燈光的甘露殿內殿窗口,轉身朝紫宸門走去。

一片黑暗的甘露殿內殿,慕容泓仰面躺在榻上, 睜著雙眼。

夜深了,連愛魚都睡了,殿中靜得落針可聞。

慕容泓連自己的呼吸聲都聽不見, 恍惚間, 仿佛自己也已經死了, 躺在這裏的, 不過是一具軀殼而已。

死了, 都死了。他親的,他愛的。

只留下他一個人。

是他活該, 誰叫他膽小, 誰叫他沒用呢?

現在好了,他什麽都不怕了,因為已經沒什麽事情值得他害怕了。

命運的殘酷,他全然接受, 再不反抗了。只是, 怎樣才能耐住這夜深人靜時的心痛如絞?

長安,為何不等我?你真的如此恨我?恨到不惜放棄自己的性命也要讓我後悔一輩子,痛苦一輩子?

淚水沿著眼角靜靜滑落,蒼白瘦長的手指揪緊薄被。慕容泓閉上雙眼, 感覺自己幾乎要被這不堪承受的折磨撕成碎片。

褚翔一路來到天祿閣後,遠遠便見閣後的小樹林深處隱有亮光。

他進了樹林,走近了才發現那點亮光原是一盞掛在樹枝上的燈籠,樹下的男人背對著他,背影,有幾分熟悉。

許是聽到了他的腳步聲,那男人緩緩轉過身來。

褚翔皺眉:“大司農?”

慕容懷瑾看著他,眼中似有些別樣情緒,開口喚道:“翔兒。”

褚翔眉頭愈皺,突然想起一個嚴重的問題,面色一變問:“宮門早已落鎖,不知大司農如何到的這裏?”

慕容懷瑾避重就輕道:“因為在這裏見面,於你比較方便。”

這種事關慕容泓安危的原則性問題,褚翔倒是不容易被糊弄過去,當下臉一沈道:“還請大司農不要顧左右而言他,正面回答我方才的問題。宮門已然落鎖,你一個外臣,為何會在這裏?”

慕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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