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2章 對策 (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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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道。

袁沖聞言,也不管其他人,兀自過來抱起長安就上樓去了。

“慢著……”林榮見長安那太監居然裝暈,下意識地就要阻攔她上樓。

龐紳腳步一轉擋住他道:“林將軍,九千歲身體抱恙,你請回吧。”

林榮瞧他們一個個對自己虎視眈眈的,知道今天是不可能要到答案了。想到父親還陳屍別院,他也不能在此久呆,只得含恨而去,留下部分手下埋伏在暗處盯住長安這邊。

這場鬧劇最終以九千歲被林榮驚嚇致病,需回榕城養病結尾。

同樣扶棺回榕城的林榮聽到這個消息,氣得掀了一桌子飯菜,恨不能立即把長安與陳若霖這對賤人抓過來剮他個千百遍。

這幾天依然多雨,既然是回程,長安便沒有急著趕路,雨天就找酒樓或客棧住下來,天放晴了再上路。龍霜傷重,她並未帶她同行,而是在當地賃了個環境清幽的院子,留了兵士負責她的安全,采買了仆婦伺候她飲食,囑咐她傷勢好些了再回榕城。

如此走走停停,離榕城還有兩日路程時,又下起了雨。

長安派人清空了當地最大的客棧,站在三樓房間的窗口看雨景,心中卻在想著也不知陳若霖追上陶夭他們沒有?張君柏奉皇命帶陶夭去佘城,恐怕不會輕易將陶夭交給陳若霖帶走,只望陳若霖這廝能有點分寸,不要大開殺戒才好。原本陳若霖殺了張君柏也沒什麽,可是晴桐還在夔州呢。她原該派人將紀晴桐強行接回,只是她如今在福州也非完全的自由之身,想著將她接來不過是讓陳若霖手裏多一個能牽制她的籌碼而已,這才任由她暫時留在夔州。

可當前這局勢,真是無論如何都讓人擔心啊。

吉祥敲門,給她送了飯菜來。

長安剛轉過身欲去桌邊用飯,耳邊隱約傳來細弱的貓叫聲。

她回過身向樓下看去,果見一只看上去也不知有沒有斷奶的小貓蹣跚在雨中後院泥地中,淋得落湯雞一般,叫聲淒惶卻又不知該去何處避雨。

長安看了一會兒,剛想叫吉祥下去把那貓抱回屋裏,視線裏忽又出現一柄棕黃色的油紙傘。

那傘在雨中一顛一顛的,顯見撐傘之人腳步不穩。

泥地濕滑,一個腿腳不便的人如何能走得平穩?果然,那撐傘之人還未走到小貓處便摔了一跤。

是時正值飯點,大夥兒都在用飯,後院除了這個撐傘之人便沒旁人了,故他單手支地掙紮半晌都未能起身時,近旁連個能扶他的人都沒有。

最終他似乎接受了不用兩只手自己便起不來的事實,將手中傘放到一旁,雙手和能用的一條腿用力,終是站了起來。

這是長安第一次見著雲胡一身狼狽的模樣。

當事人卻顯然顧不上自己一身泥水還淋著雨,起身後便拖著一條瘸腿走到那只小貓身邊,小心翼翼地彎腰撈起貓,用自己的袖子護著,愈發小心地往回走,不多時便消失在了長安的視線中。

長安用過飯來到樓下,大堂中只有今夜值班的兵士坐在桌旁喝茶聊天,見長安下來,一個個都站起來行禮。

長安揮了揮手示意他們不必管她,自己在堂裏堂外轉了一圈,最終在門外屋檐下的角落裏找到了那只渾身依然濕著,看起來無助又狼狽的小貓。

長安抱了那只貓,回到客棧裏招來掌櫃的,問:“這是客棧的貓?”

掌櫃的點頭哈腰:“是是。”

“賣嗎?”

“喲,大人說哪裏話,大人若喜歡,盡管拿去便是。”掌櫃的討好道。

長安頷首,吩咐他:“叫廚下弄魚湯拌點米飯上來。”

她抱著貓來到二樓,去敲雲胡的房門。

雲胡腿腳不便,本身似乎也是個慢性子,過來開門便慢了些。一開門見長安抱著貓站在門外,他一楞。

他已經換了衣裳,微濕的長發絲絲縷縷地披在肩後胸前,清瘦的身材,雪白的衣裳,光看頸部以下,真的是……

長安閉了閉眼,摒去心中雜念,擡頭問他:“你喜歡貓嗎?”

雲胡低眸看著她懷裏的小貓咪。這是一只極其普通的貍花貓,頭頸背部和尾巴上有灰色條紋,肚子和四肢卻是白色的,一雙水汪汪的黑眼珠子軟糯呆萌地望著人。

他認出這就是他不久前在後院救助的那只貓。

心中有些難言的滋味,他點了點頭。

長安便將貓遞給他。

他展袖來接,於是一塵不染的袖子又臟了。

長安也未多留,送完貓轉身走了。

她覺著自己有些莫名其妙,為何見著他救貓就想把這只貓送他?難不成就想看他身邊有只貓?

還嫌他……不夠像嗎?

作者有話要說: 親們不要老是呼喚泓妹啦,說了後面他戲份多,大家都下線了他還在呢_(:з」∠)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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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榮之死

次日一早, 雨還在下。

薛紅藥過來伺候長安吃早點,這是她手拆掉繃帶後自己攬下的差事。

長安雖然覺得自己雙手俱全實在用不著人餵,但是吧,被人餵也無妨,但若拒絕被人餵,就有人要難過,那餵就餵吧。經過這件事後, 她就慶幸自己不是男人,若是男人, 八成也是段正淳之流,渣得那叫一個一往情深。

不過貌似她做女人也沒好到哪兒去?

紅藥雖拆了繃帶,但手上傷疤遍布,她怕長安看了惡心, 便學陳若霖,讓擅針線的桑大娘給她做了手套戴著。

飯後, 圓圓上來請示長安:“爺,今天這雨看起來還停不了, 咱們該幹點啥?”

“還停不了啊?”長安拿濕帕子擦了擦嘴,道“那就殺個人吧。”

圓圓、薛紅藥:“……”

兩個時辰後,林榮當初留下盯著長安一行的一名暗哨飛馬跑回榕城, 找到正在林府操持父親喪事的林榮, 將長安坐了馬車由寥寥幾名侍衛護送著冒雨去了城外破舊民房的事告訴了他。

林榮這幾天過得焦頭爛額,父親突然遇刺離世,兇手除了陳若霖外不做他想, 從那麽寬的河對面射箭過來,滿世界去找能有幾人能做到?他本想回來找王爺給他們林家做主的,誰知王爺居然在數天前突發重疾,病臥在床半死不活。

他這一病眼看便是痊愈無望,於是下頭各種不安於室的蛇蟲鼠蟻都開始出來活動了。

林家是個大家族,林榮自己的兄弟原本就很多,還有堂叔伯堂兄弟在軍中任職,父親一死,福王一病,上頭沒人壓著,家族中有心爭奪家主之位的也是蠢蠢欲動。

林榮心中煩亂,只能不理。他知道現在最重要的事情不是鏟平異己,而是盡自己所有的能力幫助陳若雱爭奪福王之位,否則,不論是六王子上位還是九王子上位,作為支持過十七王子的林家都沒有好果子吃。

但家族離心畢竟有損整體實力,所以父親之死終歸還是要給大家一個交代,如此也好堵住家族裏面那些別有用心之人的嘴。

“狗太監,以為事情過去幾天,我又在榕城忙著操持喪事顧不上他和陳若霖了。此番正好給他來個一網打盡。縱抓不到陳若霖,抓了這太監也不虧!”這太監畢竟是朝廷派來的欽差,抓他也不能明火執仗地去抓,所以林榮誰也沒告訴,帶了自己的一隊親信在暗哨的帶領下直奔長安藏身之處去了。

從榕城到長安的落腳之地,快馬也需近兩個時辰的時間。大雨滂沱道路泥濘,在這樣的境況下趕路本是辛苦之事,但林榮想著如此大雨正好掩蓋形跡,心中憶起當日被長安拖行之辱,以及父親的死,他不覺辛苦,只覺急切。

他迫不及待地想將那不男不女的太監抓到手,這種渴望甚至超過了抓到陳若霖那個狗雜種。

如此全速行進了一個多時辰,一行穿過一條林間道時,跑在最前頭的幾騎突然被繩索所絆,人仰馬翻地摔了出去。

後頭林榮等人急忙勒馬,還未停穩,兩側林中飛矢如蝗,瞬間又射倒無數。

林榮全沒想過長安陳若霖在殺了他父親後還會掉過頭來主動設計他這個苦主,一時全無防備,就這般被埋伏了個正著。

長安落腳的城外,荒僻林中的破舊小屋裏。

薛紅藥用草藥把屋裏都熏了一遍避免蚊蟲滋擾,看了看外頭夜雨未歇,她轉身回到長安身邊,挨著她坐下,問:“千歲,今晚我們要在這裏過夜嗎?”

“床都沒有,如何過夜?傻丫頭。”長安一邊在火堆上烤著玉米一邊笑看了薛紅藥一眼。

薛紅藥紅了臉,伸手去接長安手裏插著玉米的火釬子。

“差不多該好了吧。”長安收回火釬子,呼哧呼哧地吹了吹玉米被烤得焦黑的包衣。兩人一邊被燙得直縮爪子一邊毛手毛腳地剝了玉米的皮,長安將玉米一掰兩段,與薛紅藥一人一段。

剛啃了一口,外頭忽傳來連沓的腳步聲,緊接著一個被五花大綁蒙眼塞嘴的人就被從門外推了進來。

薛紅藥擡眸一瞧,整個人就被凍住般僵硬了,手中的半截烤玉米也啪嗒一下掉在了地上,一張原本嬌紅的小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瞬間慘白。

長安見林榮被整治成這副模樣薛紅藥還是一眼便認了出來,並作出如此反應,便知這男人留給她的心理陰影有多大了。

“千歲,人拿來了。”袁沖過來向長安覆命。

長安下頜一擡,下巴尖正對著破屋中支撐房梁的柱子,道:“綁上。”

袁沖帶著手下將被蒙著眼睛的林榮搡過去,利落地將他綁在了柱子上。

“好了,你們出去找地方休息一下。”長安道。

袁沖頷首,帶人出去,並將破屋的木門關上。

長安起身,踱步過去,扯下林榮臉上的布帶,拔出塞口的布團。

林榮睜開眼看到長安,眼角餘光又掃見自己所處的環境,一種不祥的預感漫上心頭。

“長安,你想怎樣?”這種不祥的預感讓他盡可能地壓抑住了世家貴子不可一世的驕縱脾氣,努力用平靜地語調問道。

“我嗎?我與你往日無冤近日無仇,我能對你怎樣?”長安不答反問。

林榮被他說得一頭霧水,下意識地問道:“那你此舉何意?”

長安皮笑肉不笑地朝他一彎唇角,道:“我雖與你無冤無仇,可有人與你有冤有仇啊。紅藥,過來。”

薛紅藥聽到長安喊她才回過神來,然後她就控制不住地顫抖起來。那些比墜入地獄更痛苦和屈辱的往事,隨著這個男人的出現,再次清晰如昨的回到了她的眼前。苦苦掩藏的傷口被鮮血淋漓地扒開,比之新鮮時更為不堪,因為捂得太久,都腐爛發膿了,痛得她根本沒有勇氣去直面,只想找個地方把自己藏起來,不讓任何人看見。

而她也本能地這樣做了。

長安見她像只受傷的小動物一般滿臉屈辱痛苦地回身往角落裏鉆,忙上前一把拽住她,喚道:“紅藥。”

“放開我,你放開我……”身陷回憶恐懼的薛紅藥偏著臉不看長安,只是掙紮。

“紅藥,你看著我。”長安握住她兩條胳膊,迫使她面對自己。

薛紅藥淚流滿面,沒有擡頭。

“不要怕,你現在不是一個人。也別覺著無顏面對,從始至終這都不是你的錯。我有錯,他們有錯,整件事情中最無辜的就是你。我對你沒有輕視,只有歉意與憐惜。今日帶他過來,是我給你的交代。”長安溫聲道。

薛紅藥抽泣著,緩緩擡起一張被淚水洗透的小臉看向長安。

長安看著她那雙浸泡在淚光中的酸楚無比的眼睛,道:“當日,你為了反抗強-暴,失手殺了郭興良,我怪你惹事。是我錯了。在鬧市中看到囚車中的你後,我便後悔了。我想著,與其讓你承受這樣的痛苦,不如讓你將這些人都殺了,有什麽後果,我替你擔著便是。就算再麻煩再難擺平,至少你能保住自己,而我的良心也不用受折磨。你反抗是對的,女人遭遇這種事情,原本就應該反抗。”

薛紅藥垂下眼睫,抽噎著,眼淚卻是流得更兇了。

長安見她不再掙紮,便放開她的胳膊,用袖子拭著她臉上的眼淚,道:“我知道,這次你肯定也反抗了,你不可能不反抗。可是他們那麽強,你那麽弱,你反抗不過。你一定非常絕望,覺得自己這輩子都反抗不過,也報不了仇,唯一能做的,不過是為了你爹勉強留下一條命來。今天我讓你明白一個道理,這世上,從來就沒有一成不變的強弱。只要一個機會,再強大的敵人,也不過是你俎上魚肉而已。”

薛紅藥在她始終平靜的聲音中漸漸控制住情緒。

長安給她拭過眼淚,從袖中抽出一把匕首塞到薛紅藥戴著手套的手中,對她道:“曾經你是他的,只能任他對你為所欲為。今夜,他是你的,你也可以對他為所欲為,怎麽痛快怎麽來。”

薛紅藥握著匕首,擡眸看長安。

長安沖她點了點頭。

薛紅藥心底漸漸生出勇氣來,回眸看向被綁在柱子上的林榮。

他渾身濕透動彈不得形容狼狽,哪還有半點當初的驕狂橫暴?

林榮一聲不吭地旁觀半晌,接觸到薛紅藥仇恨的目光,徹底回過味來了。可著長安這次抓他過來,是為了讓他那個被他睡過的妾室報仇?

薛紅藥在長安鼓勵的目光中抽出雪亮的匕首,一步步朝林榮走去。

林榮記得這個女人,是他弟弟林藹獻給他的,當時她自稱是長安的妾室,哭鬧掙紮得厲害。可是男人嘛,總有些與征服有關的劣根性,她越反抗掙紮他便越興奮,再加上她容貌昳麗身材嬌小,還是處子,玩起來感覺很是不錯。他就變著花樣地玩了她一個多月,差點把人玩殘了才還給林藹。

他聽說過長安這個太監的名頭,可是當初的他如何會想得到,有一天這個太監會頂著九千歲的名頭到福州來?

看著薛紅藥手持利刃一步步朝自己走來,他知道這絕對不是開玩笑的事情。緊張地吞了口唾沫後,他朝長安高聲道:“長安,不,千歲,咱們之間不必做到如此地步吧?不就是個女人嗎?我賠你十個,不,一百個,我賠你一百個,個個比眼前這個漂亮,就當是向你賠罪行不行?”

長安冷笑,道:“我說了,咱們之間無冤無仇,沒什麽好商量的。你有什麽話,跟她說,她同意,我便同意。”

林榮將目光移到薛紅藥身上,面對這個曾經毫無反抗之力任自己玩弄的女人,求饒的話他一時還真說不出口,只能道:“姑娘,我們有話好商量。我知道我曾經虧待了你,我可以補償你。我可以給你一輩子吃用不盡的金銀,如此就算你將來年老色衰不再得千歲寵愛,自己也能過得滋潤。或者,或者你想要別的,要什麽都可以,只要你開口,我全都答應。”

薛紅藥在他面前站定,仰頭看著這個比自己高大魁梧了很多的男人。曾經他是她心中的噩夢,看到影子都會驚慌害怕的存在。可是現在,她忽然發現,真如長安所言,他一點都不強大了,他只是一塊魚肉,還是她俎上的。

“當他們把我獻給你的時候,我就知道你是能做主的人。我苦苦地求你,告訴你我是被你弟弟擄來的,求你放我一條生路。可是你呢?你假裝放我走,把我帶到野外。在我對你感激涕零之時突然變臉,和你的弟弟們把我當獵物追趕,誰第一個抓到我就可以當著其他人的面強-暴我……”薛紅藥原本已經控制住了情緒,可是說到這裏時卻又忍不住渾身顫抖地落下淚來。

透過朦朧的淚光她死盯著眼前的男人,輕聲問:“你們還是人嗎?”

“不是,那天只是我一時頭腦發昏,並非故意折磨你……”

“我知道。”薛紅藥擡手慢而堅定地擦去自己臉上的淚,打斷林榮的話道“我知道你們不是故意折磨我,因為你們一直以來就習慣這麽玩,你們習慣這樣折磨每一個落在你們手裏又無力反抗的女人,不單單是針對我。所以,我什麽都不要,我就要你的命!”最後一句她嗓音突然拔高,幾乎是尖聲喊了出來,同時揚起手一刀狠狠紮在林榮的胸膛上。

林榮眼珠子猛然暴突,動作有些遲緩地低頭看向插在自己胸膛上的匕首,薛紅藥這一刀恰好刺中了他的心臟,他能感覺得到。

薛紅藥當初打死郭興良是一時失手,論起殺人,這才是她真真正正的第一次殺人。刺了第一刀後她便一發不可收拾,連著又刺了他無數刀,一邊刺一邊哭著質問:“為什麽?為什麽你們這些人不能好好做一個人?你們出身高貴,從來過的都是人上人的生活,卻為什麽要去做一群畜生?要像畜生那樣的去禍害人?為什麽?為什麽?……”

她直刺得手都酸了,林榮也早已咽氣,才往後退了一步,被鮮血染透的匕首掉在地上。

她又哭又喘,抖著用力過度的右手轉過一張濺滿了鮮血的小臉看向長安。

長安走過來,冷靜地將她抱住,撫著她的脊背安慰道:“沒事,沒事,他這種人原本就該死,你不殺他我也要殺他的。”

薛紅藥臉擱在長安肩頭,抱著長安啞著嗓音又哭了起來。

傷愈後薛紅藥絕口不提當初受辱之事,看起來一切正常,但長安知道,這種事情,豈是說忘就能忘的?

刺沒入肉中,表面看不出來,但疼痛始終在,如不及時拔出,久而久之,傷口只會惡化擴大。

“這只是個開始,所有曾經欺辱過你的人,我都會替你一一鏟除,這是我欠你的,你瞧著就好。”長安道。

薛紅藥在她肩上輕輕搖頭,哽咽著道:“無所謂了,我不在意,他們是死是活,我都不在意了。只要你在我眼前,好好的,旁的我什麽都不在意了。”

作者有話要說: 又晚了,調整作息對烏梅而言真的只是個傳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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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奪人

張君柏接到陶夭已有幾日了, 一路過來都沒什麽事, 但他心裏還是有點不痛快, 也不為別的,就因為,他的人完全無法接近陶夭。

陶夭身邊有朝廷派來的二百多人,負責她衣食住行一切日常所需。帶隊的是一名四十多歲的男子,姓傅名言均,是個雜號將軍, 名不見經傳, 不茍言笑不善交際, 不讓張君柏的人靠近陶夭兩丈之內。

張君柏郁悶, 身都近不了, 如何保證陶夭安全?這事他也不能明著說出來,否則就等於告訴旁人他懷疑皇帝要坑他一樣, 只能加派人手將陶夭連同近身照顧伺候她的人一並嚴嚴地看管起來。

兩隊人馬貌合神離互相提防,同行幾日氣氛壓抑得很。整支隊伍裏最快活的人恐怕就屬陶夭了。自身邊伺候她的侍女無意中透露此行要去夔州見贏燁,她就覺得天也清了風也涼了,烈日炎炎也無所謂了。因為,她要見到贏燁了!

近日來, 發呆和傻笑幾乎成了她的常態。

這日,一行正在路上往夔州方向行進, 陶夭坐在馬車裏,摸著掛在脖子上的贏燁的銅扳指傻樂,馬車卻漸漸停了下來。

陶夭懵了一陣子, 才想起要撩車簾看看外頭到底發生了何事,怎麽剛出發一會兒就停下來了呢?可是前頭都是高頭大馬的騎兵,她視線被阻,什麽都看不見。

張君柏看著前頭官道上的那撥人,為首之人看上去二十餘歲,紅發雪膚,身材健碩容貌妖異,望之不似本土人士。他身後跟著大約七八十騎,全都身穿黑色箭袖,腰佩三尺馬刀,一個個淵渟岳峙面無表情地坐在馬上望著這邊,整個陣容落在張君柏眼中就等同於四個字——來者不善。

但他到底也是藩王世子,能夠獨當一面的人物,所以在這樣的情況下還是能夠從容地驅馬上前,揚聲問道:“來者何人?因何擋道?”

問完他就看到對面那個妖艷又冷峻的男子唇角扯開一線笑弧,左頰上居然還凹出個極好看的酒渦。

陳若霖帶著一絲傲慢的禮儀緩緩地自我介紹:“在下陳若霖,奉九千歲長安之命前來迎接敵國皇後陶夭前往福州,待九千歲養好身子能夠上路時再帶其一同北上。”

張君柏聞言眉頭微皺,問:“安公公身體抱恙不能北上了?”

陳若霖道:“暫時。”

張君柏心下就犯嘀咕了。長安暫時不能北上,就代表陶夭滯留在他手中的時間會變長,有道是夜長夢多,這時間一長,發生各種意外的可能自然也就多了……

“張世子,既然陛下的聖旨是要你將陶夭送至佘城,那不論發生何事,你定要將陶夭送至佘城,豈能半途交給他人?至於九千歲不能奉旨前來,那是他自己的事,理應由他自己向陛下去說才是。”傅言均見張君柏似有猶豫之意,策馬來到張君柏身邊道。

這個道理張君柏自然懂,只是……唉,形勢不由人,想再多也沒用。

他對陳若霖道:“傅將軍所言也正是我的意思,陳將軍還是請回吧。”陳若霖雲州之戰聲名在外,張君柏之前雖沒見過他真人,但他的名頭卻是聽過的,所以知道他有個將軍的名號在身。

陳若霖被拒,卻依然是笑,然而他出口的話卻不似他的表情一樣受人歡迎:“二位怕是對在下的話有些誤解。我說要帶陶夭回去,並非是在與二位商議。”

張君柏面色微沈:“陳將軍此言何意?”

“我的意思是,如果你們不將人雙手奉上。”他戴著手套的左手勒韁,右手向斜下方平伸。

他身後一名黑衣男人忙跳下馬,從馬上解下一只長方形的鐵盒子,費力地從盒中取出一柄長逾四尺粗若小腿遍體尖刺的鐵制狼牙棒,恭恭敬敬地遞到陳若霖伸出的手中。

陳若霖提了那讓人看一眼就心驚膽戰的殺人利器,補完剛才的未盡之語:“那我就只好自己動手來搶了。”

張君柏瞧他這架勢,心頭又驚又疑:不給就搶?公然搶奪他們奉皇命護送之人,這與謀反何異?他真的是奉長安之命?當然,就算他真的是奉長安之命,他也斷不可能將人交給他,只是,若他真是奉長安之命,那長安此舉何意?難道做了九千歲的長安與陛下已經不在同一個陣營?

因張君柏自覺接陶夭去佘城這項差事除了要提防陶夭出意外之外並無什麽風險,所以他此行只帶了五百人前來,但就算他與傅言均加起來也只有不到一千的人馬,但想來對付陳若霖這不到一百的手下也綽綽有餘了。於是他維持著藩王世子的風度,面色平和地對陳若霖道:“陳將軍,就算你只是奉命行事,心中也該知個是非對錯。張某護送陶皇後去夔州佘城乃是奉聖上之命,斷無半途而廢的道理。還望陳將軍三思而行。”

陳若霖看著張君柏,忽而瞇眼一笑,道:“再怎麽說世子與九千歲也是郎舅關系,真的就一點面子都不給?”

張君柏頓時有些下不來臺,繃著一張周正英俊的臉道:“公事豈容兒戲!”

“既然道理講不通,交情也攀不上,那麽,”陳若霖眼皮微微一掀,原本湛藍水綠的眸中漫出一片野性難馴的狂暴光芒,“得罪了!”

語畢,他提著狼牙棒策馬就向這邊跑來。那七八十騎同時拔出腰刀,雪亮一片緊跟其後。

方才還一片平靜的官道隨著這番變故瞬間便殺氣大盛。

張君柏沒料到明明是敵眾我寡的局勢對方居然真的說動手就動手,但這會兒也沒時間給他多想,他當即拔出腰間佩刀,大聲號令隨行士兵準備迎戰。

傅言均卻是對後面一直跟在陶夭馬車旁的一名年輕將領打了個手勢,那將領見狀,將陶夭從馬車中接出帶上馬背,帶著二十餘騎回身就跑。

傅言均這才回身應戰。

就這麽一會兒工夫,陳若霖已到了眼前。張君柏第一個上去應戰,長刀斜揮,並未拼盡全力,一來顧忌陳若霖與長安的關系,二來麽,這陳若霖乃是福王膝下一個庶子,絕不會自己膽大包天跑來劫持陶夭,所以他說是奉長安之命而來八成是真的。那麽此事等同於是長安與皇帝之間的矛盾,他一個原本不相幹之人何必夾在中間左右受氣?不如假裝抵擋一番,讓陳若霖將人劫去的好。

心中存了這個念頭,出手時力道自然也就放輕了幾分,以至於那刀與陳若霖的狼牙棒甫一接觸便被震得脫手飛出,張君柏虎口一陣裂痛,心中不由大駭。陳若霖這廝的臂力竟然恐怖至斯,好在他剛才沒有拼盡全力,否則這一下肯定傷得更重。

這一交手,陳若霖自然也覺察出張君柏的放水之意,當下唇角一彎,趁他無兵器在手,掄起一棒將他擊落馬下。

他也在放水,可他那根狼牙棒遍體布滿兩三寸長的尖刺,這一棒子下去,張君柏只覺自己整個左肩幾乎碎了,血流如註。他墜落馬下,驚怒交加地擡起頭來,正好看到陳若霖一棒子掄飛了傅言均的長刀,然後又一棒子敲碎了他的頭。

張君柏:“……”還真是留了手啊。不過他居然就這麽眼睛眨也不眨地殺了皇帝派來的人,到底是怎麽回事?長安他到底要做什麽?

陳若霖狼牙棒尖刺上鮮血滴滴拉拉,他一手執韁繼續往人群中沖,所有擋在他面前的人,沒有一個能在他的狼牙棒下撐到第三招。

他身後那群黑衣人同樣驍勇善戰,許是看到陳若霖放了張君柏一馬,所以即便後來張君柏站起來了,他們策馬而過的時候也沒拿他怎麽樣。但是其它人就沒這麽幸運了。

張君柏一手捂著劇痛的肩,站在原地有些楞怔地看著這幫人風卷殘雲一般地刮過去。明明數倍於他們的士兵,戰到後來居然四下潰散,全無抵抗之力。

他也是上過戰場的人,眼前這一幕讓他想起了當年父親與贏燁的一場遭遇戰,也是數倍於對方的人馬,也是慘敗收場。

荊州贏燁未滅,福州,居然又出了一個贏燁。

這一戰甚至根本不能稱之為戰,因為陳若霖不過就這樣一路穿過人群跑了過去而已,沒有因為任何人而停下腳步與之廝殺,因為沒有任何人能讓他停下腳步與之廝殺。他的隨行殺得多些,大部分是朝廷派來的人,他們的服飾與夔州兵士的不同,很好辨認。

這群人像支利箭穿透血肉向著陶夭逃走的方向飛馳而去,在官道上留下一地屍體。

早就趁亂過來扶住張君柏的親信問:“世子,現在我們怎麽辦?”

張君柏看了眼一旁傅言均的屍體,深吸一口氣:“回夔州。”這攤渾水,他不趟了。

陳若霖很快追上陶夭一行,一陣游戲似的捶打後,這二十餘騎除了坐在地上的陶夭外,就沒一個能喘氣的了。

陶夭眼睜睜看著那個紅發藍眸的男人揮舞著一把血紅色的長滿尖刺的兇器將護送她的人腦袋捶得跟西瓜一樣四分五裂,腦中想起小時候嬤嬤跟她說的山中吸食人腦的精怪,嚇得魂飛魄散,坐在地上小手捂著眼睛一邊哭得打嗝一邊拼命尖叫:“不要吃我不要吃我!救命,贏燁救我!嚶嚶嚶嚶!”

陳若霖:“……”將狼牙棒扔給手下拿著,他翻身下馬,長腿闊步瞬間來到陶夭面前,蹲下身子。

陶夭毫無察覺,還炸著毛大哭尖叫呢。

陳若霖看她幾眼,見她脖頸胳膊上都起著雞皮疙瘩,看來不似假裝,便道:“贏燁來了。”

陶夭哭聲一頓,忙放下手四下張望,一眼看到蹲在她面前的陳若霖,嚇得驚叫一聲,小手再次捂住眼睛,被逼急的兔子一般雙腿亂蹬,哭著道:“你走開你走開!”

陳若霖瞧見她白嫩嫩的脖頸上露出一截紅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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