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2章 對策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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傷痕累累的身體,又忍不住低嘲一句“為一個女人受這麽多傷,真是瘋了。”

肥肥猶豫了一下,還是忍不住問:“爺,您是真的想娶那個……”他一時之間不知該如何稱呼長安,說太監不妥,說女人顯得不尊重,說姑娘……他還真沒辦法把這兩個字按到長安頭上去。

“怎麽?你覺得她不好嗎?”陳若霖回過頭看他。

肥肥悶悶道:“屬下不敢,只是,屬下覺得,她不是很尊重爺。”

“沒有誰天生就該尊重誰,一個人想要另一個人的尊重,是需要自己努力去贏得的。我那些兄弟,個個身份比你尊貴,你不也只尊重我麽?”陳若霖道。

肥肥不吭聲。

“尊重,尊重有什麽用?”陳若霖擡起自己已經戴上了手套的左手,深藍的瞳孔中躍動著莫名的情緒,緩緩道“能與我步伐一致,那才難得。”

耳邊忽傳來敲門聲。

肥肥停下手中的活過去打開門,一名侍衛對他耳語幾句。肥肥關上門,回來低聲對陳若霖稟道:“爺,榕城來信,說,事成了。”

陳若霖嗯了一聲,道:“本也沒有不成的道理。”

擦過了身子,傷口重新上了藥,換了幹凈的布帶包紮好。陳若霖挑了件顏色和紋飾都很騷氣的長衫穿了,出去找長安。

長安不在房裏。

他來到樓下,恰好看到一隊士兵護著一輛馬車離開了驛站,長安和龐紳一邊說話一邊從驛站外頭走了進來。見陳若霖站在那裏,長安對龐紳說了句什麽,龐紳就退下了。

“你怎麽下來了?”長安來到廊下,看著陳若霖雪白一片的臉。

陳若霖像枝迎風招搖的大麗花一樣倚在墻上看著她微笑,問:“誰走了?”

“小道士。”長安來到他身旁,與他並排站著,瞇眼看著陽光燦爛的院子。

“去哪了?”

“他擅煉丹,我讓他到盛京伺候陛下去了。”長安道。

“好偏的心,沒看見這兒還有個傷勢未愈的麽?怎不叫小道士煉幾顆丹我吃?”

長安側過臉看著身邊的男人,道:“專治腎虛的,你要?”

陳若霖笑得將手搭在長安肩上,道:“那還是留給慕容泓吧。”

長安想回樓中去。

陳若霖按著她的肩不讓她走。

長安瞥他:“別以為你傷勢未愈我就會對你一再容忍。”

“瞧你兇的,雄虎受了傷雌虎稱大王,嗯?”陳若霖將她推在墻壁上,人攔在她身前,低著頭額頭幾乎要碰到她的額頭。

這大庭廣眾人來人往的。

長安咬牙,剛想踹他一腳,陳若霖忽道:“千歲,快些寬慰我,我一個兄弟要死了,我好難過。”

長安:“……”

“老三?”略一思索後,長安問。

陳若霖略覺驚詫,歪著頭看她:“你懂算卦?”

長安嗤笑,“我不懂算卦,略懂算你。”

陳若霖彎起唇角,扯著她往驛站後頭去,走到馬廄後面的小樹林中才停下。

長安看了看四周,雙眉微軒:“怎麽?還想殺人滅口啊?”

“我像是需要避著人殺人的人嗎?只不過,我覺得自己替你解決了一大麻煩,理應得些眾目睽睽之下你不好意思給的獎勵。”陳若霖將長安堵到樹幹與野生灌木圍成的角落裏,作勢要親她。

長安伸出一指抵住他的胸,仰頭看著他皮笑肉不笑道:“解決了一大麻煩?你是嫌我麻煩不夠多吧。老三若是活著,他那一攤子事我還是有機會刺探一二的,他死了,我再想調查,便只剩下老九和你兩個選擇。老九在盛京時和我有過節,他兄長又在我抵達福州前夕突然被害,你若再從中做些手腳,這樁人命案子怕是不扣到我頭上都難吧?是不是?”

陳若霖握著她的手扯到唇邊輕吻她的手指,一雙睫毛濃密的大眼天真明媚地睇著她,“在你眼裏,我就這麽壞?”

“壞不壞的我不知道,但你確實有理由這麽做。老三身份暴露被迫離京,脫離危險之後必然一一排查此事的幕後黑手。你和老九相處日長,或許他對你絕對信任,但老三與他不一樣。我猜,老三定然是懷疑你了吧,所以才派你來接我。你心裏明白,此行不管你與我相處得好還是不好,回去都沒好果子吃。你若與我相處得好,不僅老三懷疑你,連老九都會對你起疑心。你若與我相處得不好,那待我到了福州與他們接上了頭,你就會落入腹背受敵的境地。其實若我沒猜錯,從你設計逼迫老三離開盛京回到福州開始,你就已經打算好要殺他了吧?可能他身上還有些秘密你沒能掌握,所以你才把他逼回福州,便於刺探。老九對你的錯估讓老三沒能完全了解你的實力,但他依然戒備警惕著你。這次你身受重傷性命垂危,消息必然一早傳回了福州,老三若要松懈,這是他唯一可能松懈的機會。你抓住了這次機會,一擊致命。陳三日,你這算盤打得嘩嘩響,還口花花地想到我這裏來邀功,你這一石到底想打幾只鳥?”長安表面上說得輕松,內心卻有些沈重。

她再也想不到,這陳家老三居然在她還沒到福州,沒與他見面之前就被陳若霖給幹掉了。這絕對不是一個喜訊。他這一死,之前陳若霖透露給她的秘密她將再也無法驗證,所以這個秘密到底是真的還是假的?

“瞧你心事重重的樣子。時刻保持清醒,活得這般精明,其實也挺累的吧?”陳若霖放開她的手,伸手掌住了她的臉,看著她的眼睛道“別把我想得那麽壞。我遇見過一個夷人,他喜歡研究天氣。他曾對我說,再強烈的風暴,在它的中心,也有個風平浪靜的安全區域。你現在就在這個安全區域內,只要你不走出去,你就永遠不必忌憚我席卷四周的時候有多狂暴,相信我,不會傷到你的。”

作者有話要說: 嚶,匆匆忙忙,錯字還沒檢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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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類型女宦

長安擡手將他的手撥到一旁,笑了笑道:“為了自保就甘願畫地為牢?我長安若是這種人, 你也不可能在這裏見到我。”

陳若霖身高比她高上許多, 但這並不影響她盛氣淩人眸光睥睨, “我可不是菩薩,你把我供起來念兩句好話我就悉聽安排慈眉善目。你是舍命救過我沒錯, 但你既不是第一個為我這樣做的人,想必也不會是最後一個。如何償還你,我自會衡量,未必是以你希望的方式。我早就告訴過你, 於我而言,手段再多,也不如以誠相待。你好自為之。”

她轉身欲走,陳若霖在她後頭道:“這是動氣了?可你此行的差事不就是整飭鹽務掃清鹽荒麽?老三死不死的, 與你何幹?有我在,自會助你馬到功成。你為了不相幹之事如此發作,難不成, 你此行福州的目的不僅僅是為了鹽務一事?慕容泓還給了你旁的差事?”

長安回過身看他。

陳若霖靠在樹幹上, 笑容人畜無害,道:“若不然,你生的什麽氣呢?”

長安默了一剎, 表情便好整以暇起來。

她擡手從身邊的灌木上面摘下一片樹葉,一邊放在手裏把玩一邊道:“我聽聞,福王提到你那些同父異母的兄弟時,要麽直呼其名, 要麽直接說他們的排行,比如老大老二老三什麽的。唯獨提到你,他的稱呼是‘碧眼兒’。”她擡起眼來看著陳若霖,似笑非笑:“對於這樣生動形象的稱呼,你有何感想?”

陳若霖面色不改,依然笑著道:“你不就想說他把我排除在他兒子的行列之外麽?直言何妨?至於我的想法,我沒什麽想法,我習慣了。”

“你所謂的習慣,只是指不再期待他的主動承認吧。你依然承認自己是他的血脈,如若不然,以你的能力,想離開他,離開福州,去外面另闖一番天地,也不是什麽難事。可是你沒有。你不僅留在了福州,你還想打敗你所有的兄弟成為福州之主。你不再期待他的主動承認,因為你一直在籌謀著逼他承認,承認你這個受母親所累一直以來都被他厭棄無視的兒子,才是他最出色的兒子。”

長安彈開手裏的樹葉,撚了撚指腹上沾染的些微綠意,繼續道:“我動氣,不是因為你殺了老三,而是因為,從你我相識以來,你一直在試圖調-教我。不同於尋常人司空見慣的壓迫式調-教,你采取了一種更為聰明的方法。剛見面,你就獻了百花洲和周景深這個見面禮給我,提醒我,你對我這個巡鹽使很有用,與此同時,你又對我各種冒犯,試探公私在我心中孰輕孰重。

“當你發現我可以忍之後,你殺了魏德江。當時你對我的說辭是你不得不這樣做,也許你是不得不這樣做來迷惑老三和老九,但心裏未必沒打著進一步試探我底線的主意。然後我生氣了。你發現即便我動氣了,也沒有真正地傷了你,這無疑給了你繼續下去的信心,但同時,你也發現以你當時的手段,要收服我,很難。於是你調整了策略,你一面向我出賣你三哥勾住我對你的興趣,一面要求我將周景深的口供給你不成,就設計了驛站那晚的殺局,利用我對身邊之人的在乎心理強迫我讓步。

“我讓步了,特意向吳王府的人點明了你對周景深的救命之恩。但是你擺我一道,按我的性格又怎麽可能不還手呢?這才有了後面的火燒水寨之事。當時你表現得很憤怒,但過後,卻對我更好了?你猜我心中作何感想?”

陳若霖目光溫軟地看著長安,沒說話,一副洗耳恭聽的模樣。

長安與他四目相對,道:“難道你陳三日被我的魅力所折服了?還是你其實是個受虐體質?別人對你越壞你就對別人越好?”她搖了搖頭,自嘲地一笑“我想來想去,也只能得出一個結論——你是故意的。”

“連周景深這個吳王世子都知道你陳若霖是江上一霸,你的三哥九哥或者其它兄弟又怎麽可能一點風聲都聽不到呢?當然了,你組織江上勢力也是為了運送私鹽,你背後之人想要私鹽的好處,就不會來阻止你。但明面上不幹涉,不代表暗地裏不會滲透,以你的精明,不可能想不到這一點。與其不知道哪個爛了而將自己辛辛苦苦種出來的瓜全部扔掉,還不如主動貢獻出一兩個來保其它的安然無恙。斷尾求生雖然痛,但在蟄伏期卻是唯一有效的手段。所以,被我滅掉的那個水寨,其實就是你手下被其它勢力滲透的水寨之一吧?否則的話,這江岸線這麽長,我怎麽就找到了這一處水寨呢?光憑這一處水寨,可支撐不起你陳三日江上一霸的名頭。”

陳若霖有些無奈地笑。

“先別急著笑,我話還沒說完呢。到水寨被滅,你才覺得你已經找到了有效的調-教我的方式,那就是利用我的脾氣和思維習慣,往特定的方向引導我。你瞧啊,你先是問我要周景深的口供,那我必然會好奇你為什麽會對他感興趣,所以我才會去訊問他,結果知道了你的水上勢力。這時候你再藥翻我身邊所有人,下馬威給得足足的。我要扳回面子,還能從何處下手?當然是剛得知的你的水上勢力。

“你自認為已經掌握了方法,於是在我面前有所收斂,不再胡亂試探,只一心與我經營感情。再然後,就是老三之死了。你為什麽一定要在我進入福州之前殺了老三,我想原因不外乎以下幾點。

“一,你知道老三對我有所圖謀,擔心我到了福州之後與他做交易,會得知一些我現在還不得知的秘密。這樣,你在我面前手裏的籌碼就會變少,甚至在某些事情上失去先機。二,老三他懷疑你,可能因為老九,又或者因為你所說的那些秘密,暫時還沒動你。你想殺他機會難得,所以一有機會你就動手了。

“三,我認為這一條可能是你動手的主要原因。你不想我去了福州之後,把註意力都放在老三身上。他或許對我來說很重要,但對你登上福王之位並不重要,因為他離家二十餘年,在福州不可能還擁有足以左右誰做福王世子的影響力。所以這又是一次引導,你殺了我此行最大的目標人物,我才會把目光移向別處。下一步,你定然會讓我們的目標統一吧,待我去了福州,我就會發現,我想整飭鹽務完成差事,就必須搞定某些人,而這些人,必然是你登位之路上最大的阻力。

“你以對待你父親同樣的方式來對待我。你在我面前收斂,並不是因為你真的改邪歸正了,而是因為,你正在用另一種方式讓我被動地接受你承認你。是不是,陳三日?”

長安一邊說一邊走近他,仰頭看著他深邃的眸子,一字一字道:“活得太清醒太精明是累,可是我不敢不清醒不精明啊。否則的話,難免就會陷入別人以血供刀,我卻當人以命護寶的自作多情……”

她話還沒說完,冷不防面前的男人就著她仰臉的姿勢,頭一低就精準無誤地封住了她的唇。

長安沒想到這時候他居然還給她來這一出,微楞過後,她一邊扭頭後退躲避一邊擡手準備推開他。誰知手剛一動,他的手就扣了過來,完全不容抗拒地將她兩只手別到身後,用一只手控制住,另一手擡起掌住了她後頸與後腦勺的銜接處,不讓她亂動。

被制得毫無反抗之力的長安頓時氣急攻心,松開齒關對著他的下唇便是狠狠一下。

陳若霖以彼之道還施彼身,也用尖牙咬破了她的唇。便是如此也沒松開她,血腥味在唇瓣的彼此碾壓中在兩人齒間漫延開來。

他吻得太霸道太用力,完全是強取豪奪式的,毫無溫柔可言。

長安長眉深皺,被他糾纏得喘不過氣來,門牙抵住他的下唇剛想再咬他一口,他威脅性地叼住了她的上唇。

見他終於停下,長安臉一偏就從他齒間掙脫了出來,喘息不止。唇瓣疼痛不已。

“怎麽不咬了,嗯?你也會怕?”陳若霖嘴松開了她,手可沒松,長安還被他鉗著雙腕扣在胸前。

長安喘了幾口氣,感覺因為窒息而激烈跳動的心臟略略平覆了些,就回過臉來看著陳若霖。

他面色還是慘白如雪,只唇瓣上沾了鮮血,紅得分外妖艷。碧藍的眸子此刻既不天真也不明媚了,色澤艷麗的虹膜像是效果極好的天然濾鏡,多少或壓抑或扭曲或狂暴的負面情緒,它都能先柔化成稍帶冷漠的冷靜再折射出來。說實話,他現在這副樣子要是去演吸血鬼,百分百可以成為一座吸血鬼影史上不可逾越的高峰。

長安冷笑一聲,語帶嘲諷:“這算什麽?惱羞成怒原形畢露?”

“原形畢露?我在你面前偽裝過嗎?你所謂的原形畢露,無非是說我表現出來的對你的情意,是假的罷了。可你得出這般定論,根據是什麽?就是你所分析的那些足以證明我老謀深算無利不往的事實?我算不算計,與我對你是不是真心,有什麽必然聯系麽?”陳若霖松開了對她的鉗制,站直身子道“誰能真正做到對另一個人無欲無求?你這般為慕容泓赴湯蹈火鞠躬盡瘁,卻又不在乎是否能在他那裏得到什麽位置名分,你以為你對他就是無欲無求了?在我看來,你對他還是有所求,至少,你求他一顆真心,哪怕最後不能與他在一起。若是有一天,他告訴你,他從未真正喜歡過你,和你在一起從來都是逢場作戲,你捫心自問,你心能平嗎?尤其是在你為他付出了這麽多之後?”

這一點長安無法否認。沒有說服力的否認,不過是另一種形式的自我嘲笑。

“你否認也沒用。”見她默認,陳若霖道“我知道你喜歡慕容泓,否則你一個女人,何必把自己陷入這般境地?我以前沒跟你說過,其實這一點,才是我最欣賞你的地方。你以聰明強悍的形象進入我的視野,但最終讓我決定要你成為我的另一半的原因,恰是你與慕容泓的這段感情糾葛。一個能夠動情,卻不會在感情中徹底迷失自我,最終淪為男人的一件戰利品的女人,是我真正需要的女人。

“我對你的喜愛是有條件的,這一點我從來也不否認。人選擇一匹布料,尚要看它的顏色質地與紋路是否合自己的品味,在選擇自己人生的另一半時,卻非得要不問緣由莫名心動才算是純粹,豈不可笑?我與你在對待感情的方式上唯一的不同就在於,你對你和慕容泓的這段感情的展望,是悲觀的,所以你不算計他,因為你明白,就算你算計,也未必能算計來好結果。但我對你我之間的展望,卻是樂觀的。我不像你,在感情的過程中只會自己一個人默默地付出再付出,於結果,卻只交給‘聽天由命’這四個字。我可以為你付出,但我同時要讓你明確地知道,我付出是為了什麽,我想要什麽,因為只要你願意,你就給得起。在我陳若霖的生命裏,永遠都不會出現‘聽天由命’這四個字,永遠不會。”

他探手伸向長安被他咬破了的唇瓣,深情道:“你前面把我說得那般算無遺策那般精明,最後卻神來一筆,說我護你是以血供刀。你告訴我,什麽樣的刀值得我這樣精明的人舍得用自己的命去換?我陳若霖這輩子,只為兩人拼過命,一個是我自己,另一個,就是你。”

長安再次擡手打開他的手,冷眼相對:“所以你方才那般對我,也是因為喜歡我?陳若霖,你這表達感情的方式,恕我難以接受!”

陳若霖笑了起來,道:“我本來只是想親親你,這不是你先咬我的麽?既然你骨子裏不希望成為男人的附屬,那想必也不希望男人因為你是女人就對你有所留手吧?當然,如果你願意向我示弱,那下次若再遇到同樣的情況,我絕對對你齒下留情。”

作者有話要說: 哈哈哈哈哈,看親們的評論笑死。老三是原來最大最神秘的幕後boss啊,但誰說最大的幕後boss就一定要死得轟轟烈烈一定要死在男女主手裏呢?意外和明天哪個先來?沒有主角光環的配角都適用這句話。現在就讓我們來撒花慶祝陳三日取代他成為新一屆反派**oss吧!

寫到這裏,烏梅已經預感到,暑假前完結本文的fg我肯定能扛住了,O(∩_∩)O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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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討官

七月初, 長樂宮。

慕容泓上朝回來, 沒急著去天祿閣批奏折見大臣, 跟著褚翔在天祿閣後頭的林子裏練劍。

上次他醉酒吐過一次後,胃痛了半個月才好。想起情報上說陳若霖矯健英武驍勇善戰,他深深地自卑了。

他知道人生在世,總有力所不能及之處。就比如說在武功一項上, 他慕容泓便是窮盡畢生心力,也未必能及他陳若霖萬一。

以他的地位, 他原沒有這個必要與一個藩王之子比戰力武功,但關系到長安,那便不同了。他比不過陳若霖,但這並不妨礙他在自己原有的基礎上努力做得更好一些。

於是便給自己定下規矩,每日必須至少擠出半個時辰的時間用來強身健體, 雷打不動。

他是心性堅韌之人,要麽不做決定,一旦做了決定,即便再難再痛苦,他也能堅持下去。

他在學武上並沒有什麽天賦, 簡單的幾個劍招, 他練了足足半個月才有些樣子, 也就身份在那兒壓著,不然褚翔這個師父恐怕早就要暴走了。

褚翔其實一點都不想暴走,事實上他每天看慕容泓練劍練了沒一會兒就大汗淋漓的,還覺得挺心疼的。慕容泓這身子若是適合練武, 先帝早就教他了。前十幾年都嬌嬌弱弱地過來了,也不知現在為何突然要這般折騰自己。

這邊正練著呢,張讓忽來到林子外頭稟道:“陛下,鐘羨鐘公子求見。”

慕容泓收劍,面如紅霞地回身,眉頭微蹙:“他不是在家養病麽?”

張讓遲疑:“這……既然來求見陛下,大約是病好了吧。”

慕容泓將手裏的劍扔給褚翔,侯在一旁的長福急忙遞上帕子。

慕容泓一邊擦著額上的汗一邊走出林子,對張讓道:“讓他候著,朕要更衣。”

兩刻之後,站在天祿閣外頭的鐘羨才被允許進去見駕。

慕容泓簡單地擦洗了一番,換了衣服,看起來一切正常,除了頰上熱出來的紅暈還未退之外。恰鐘羨也在外頭曬紅了臉,這下也就都不用覺得對方臉紅有什麽不妥了。

“微臣拜見陛下。”鐘羨來到禦前,下跪行禮。

“起來吧。”慕容泓放下手裏的奏折,擡起眼來看著他。

自鐘羨去年離京去橫龍江治水,他們兩人也有一年多未曾見面了。中間發生那麽多事,如今再見面,對彼此的感覺難免都有些微妙。

慕容泓向來是個喜怒不形於色的,心中哪怕已經是驚濤駭浪,表面也能滴水不漏。難得的是,鐘羨看起來居然也若無其事一般,仿佛曾被起義軍擄去做了應天將軍的人不是他,前陣子因為他回京,朝中爆發的那場該不該給他定罪的戰爭他也一無所知。

鐘慕白與慕容懷瑾聯姻的好處在這場朝廷爭鋒中充分地體現了出來,連右相姚沖都幫著鐘家說話,本來應該發展成腥風血雨的原則性問題,因為一方壓倒性的優勢,在鐘羨真正抵達盛京之前就消弭於無形了。

這些念頭在慕容泓腦中一閃而逝,他看著似乎和以前相比只消瘦了些,別處並無改變的鐘羨,平靜地開口:“看來你的病大好了。”

“是。微臣回京不久,陛下特派張公公前來探視,微臣此番入宮,乃為謝恩。”鐘羨道。

“舉手之勞而已,何足言謝。”慕容泓隨手拿起一本奏折,道“你舉薦狄淳的折子朕已經看過了,看來橫龍江你是不打算回去了。去年橫龍江襄州段決堤,你在救災過程中也算是頗有建樹,為何這般半途而廢?”

鐘羨道:“微臣原本是打算養好病後再回去的,只是此番回家,發現家中爺娘為著我竟平添許多華發。橫龍江治水一責,不是非我不可,但家中爺娘殷殷盼子之心,卻唯有我能撫慰。故,不願返任,乃是微臣私心作祟,還望陛下恕罪。”

他言辭懇切,雖有因私廢公之嫌,但這樣的理由總好過於其它。

“母慈子孝乃是人之常情,朕自是能夠體諒。那接下來,你有何打算?”慕容泓問。

“若是陛下應允,微臣,想進禦史臺。”鐘羨直言道。

慕容泓聞言一楞,鐘羨這是在向他要官嗎?雖說禦史臺除了禦史大夫和中丞外,也沒有什麽高品級的官職,可問題是,這種舉動,不是鐘羨這種性格的人能夠做得出來的。

“為何想要去禦史臺?”按捺住心中的驚詫之情,慕容泓面色如常地仔細觀察著鐘羨。

為何想要去禦史臺?聽到這個問題,鐘羨腦中瞬間閃過一張碧眸紅唇、妖嬈而邪肆的臉。

“若我要你將那人交給我,你有什麽條件?”

“簡單啊,你先回去當個言官,如此,若以後有人在朝上彈劾她,你也有那個能力和立場為她辯駁。至於其他的,我們以後再說。”

鐘羨知道陳若霖不懷好意,但,就目前而言,他別無選擇。

“因為我能盡一個言官該盡的本分,而又無懼任何打擊報覆。”他道。

他這話說好聽點是忠君,說難聽點那就是狂悖,聯系起前段時間鐘太尉為了保護兒子在朝上以權壓人力排眾議的勢頭,後者傾向更嚴重一些。

“如此甚好,你且回去等著。”慕容泓從他身上收回目光,伸手拿過案上的奏折,無言地暗示他今日的見面可以到此為止了。

鐘羨卻並未如他所料那般謝恩退下。他恩是謝了,但下一句卻是:“陛下,微臣在回來之前見過了九千歲。”

慕容泓攤開折子的手微微一頓,想起長安當初是為的什麽離開了盛京,他手指緊了緊,覆又擡起頭來看向鐘羨。

“她一如既往的雷厲風行忠君愛民,並未辜負陛下賜其九千歲封號的恩寵,請陛下放心。”鐘羨語氣表情都很正常,並看不出多少情緒。

慕容泓默了一瞬,道:“朕知道了。退下吧。”

這次鐘羨未再遲疑,行禮告退。

慕容泓雙眼放空地看著空了的閣門,眼前依稀浮現出長安最後一次來此找他的模樣。那日天正冷,她卻穿得並不多,又或許穿得多,但因為人消瘦,所以看起來穿得不多。她臉色發白,只鼻尖凍得略紅,神情懨懨的,說她不想呆在內衛司辦差……

雖然後來發生的事讓他痛徹心扉,但她當時那個樣子,不管是那時看到還是此時想起,都可憐到讓他心疼。

長安,他的長安,已經離開他七個月了……

慕容泓伸手撐住額頭,內心的痛苦和思念根本無處排解。

長安這時已經到了福州境內,正在去往福州省會榕城的路上。

自那日被陳若霖強吻後,她便下令龐紳不許讓陳若霖靠近她三丈之內。她也不與他說話。

陳若霖這個男人頗為識相,知道自己重傷未愈,和龐紳硬來只會讓自己吃虧。所以長安不讓他靠近,他便不靠近,長安不和他說話,他便不說話。但每次見面,必用那種“我看你置氣到幾時”的寵溺眼光看著她。

長安恨不能把他那雙賊眼珠子給挖出來。

福州未在新舊王朝的更疊中遭受戰火屠戮,境內百姓的生活比起別處來要富裕安定得多,或許因為臨海,見多識廣的關系,民風也比內地開放不少。

陳若霖似乎在福州很是吃得開,一路都有人迎來送往,其中至少有五成是女人,禮物收了幾大車。

長安瞧著那些不遠百裏跑過來就為見他一面的貴婦小姐那或幽怨纏綿或戀戀不舍的癡纏目光,覺著自己還是低估了陳若霖這廝的活動範圍。這哪是睡遍榕城啊,簡直是睡遍福州啊!誰要是愛上他,那才是現實版如假包換的愛上一匹種馬,頭頂一片草原。

不過這也從側面證明了,這男人對付女人的本事,確實不容小覷。長得帥會撩騷,或許床上功夫更好。長安這是活過兩輩子了,若是前世遇到這樣的男人,也未必能逃得過他的魔掌。

不日已到長安此行的目的地——榕城。

長安高踞駿馬之上,仰頭看著前方高大氣派的城門,瞇起眼深吸一口氣,嘆道:“好地方啊,連拂面而過的風都鹹濕鹹濕的,充滿了鹽的味道。”

耳邊傳來一聲男人的輕笑。

長安扭頭看過去,陳若霖一手執韁縱馬跑到了前面,身體向她這邊微側,勁瘦有力的腰肢隨著胯-下駿馬的步伐微微起伏的姿態性感得讓人想用鼻血兩升向他致敬。

“歡迎千歲蒞臨榕城。”他笑著對她說出了自兩人冷戰以來的第一句話。

福王並沒有派人出來迎接她,或許是覺得有陳若霖迎接她便夠了,或許是想給她這個大龑的九千歲一個下馬威,長安都無所謂。

她沖陳若霖冷哼一聲,對龍霜道:“掛出旗幟,準備進城。”她出巡,是有欽差的旗幟的,只不過以她的聲名,一路上不掛旗子旁人也知道她是誰。如今既到了榕城,倒是有必要讓這榕城的大大小小知道是誰來了。

欽差的旗子底色有點像姨媽色,非但不氣派,反而很醜,這也是長安一直不願意掛它的原因之一。她如今與慕容泓關系不好了,若是以前,她定然會叫他把這欽差的旗子顏色改一改,哪怕改成黑色,也比姨媽色強啊。

不過旗子再醜,也不影響他們這一千多人在福州士兵與百姓的註目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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