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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2章 對策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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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贏燁談判的籌碼,你說何樂而不為?”

長安側過身看了陳若霖一會兒,下頜微擡,問:“既然機會這般千載難逢,你怎麽還不動手?”

陳若霖牽著她的發絲將她往自己身上拉,溫存道:“我在等你啊。”

“等我去幫你確認一下,王滸手裏的陶夭到底是真是假?”長安從他指間搶過自己的發絲,下了床走到窗邊,本欲開窗,想起屋裏的愛魚,覆又作罷,只回過身看著床上的陳若霖道“別算盤打得劈啪響了,以我對他的了解,王滸手裏的陶夭,絕不可能是真的陶夭。”

陳若霖笑著嘆氣,道:“你說慕容泓貴為九五之尊,怎能這般無恥呢?他讓張其禮發兵,張其禮不理他,他反手就把贏燁那莽夫的命根子丟到了他隔壁,且很有可能是個假的……思之簡直令人捧腹。”

令人捧腹?他手下若有忠誠得用的大將,可以替他討逆伐寇蕩平荊益,他一個皇帝,何至於要用這種手段?

內憂外患,若非身邊幾股勢力各自為政互相忌憚,恐怕他這皇帝都做不到如今。旁的不說,就說鐘慕白,如果他是個梟雄,而非一位慈父,慕容泓的皇位能坐得如此穩當嗎?

所以鐘羨無論如何都不能死,就算重來一千次,就算明知後果,她依然會選擇保鐘羨犧牲孔仕臻。鐘羨活著,他始終是她這邊、慕容泓這邊的一大助力,而他若是死了,那鐘慕白絕望之下,也必將再無顧忌。

“是啊,令人捧腹。”思緒一放即收,長安擡眼看著吃完小魚幹鉆到籠子裏去睡覺的愛魚,輕聲附和陳若霖的話。

作者有話要說: 福州副本陳若霖很關鍵,所以不要怪他戲份多,一切為故事情節服務^_^

PS:他說想讓長安給他生個孩子不是開玩笑,這章親們也可以看出,這生個孩子到底意味著什麽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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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心

天蒙蒙亮的時候, 陳若霖回他自己房裏沐浴更衣去了。

長安也讓吉祥叫侍衛搬了她自帶的浴桶上來沐浴。

舒舒服服地泡在一大桶熱水裏,身子是徹底放松下來了,可神經卻依然緊繃著。

陳若霖這個男人太危險,應該盡早除掉。

圓圓曾用“事情可能亂做,但話從不亂說”來形容過他,她也相信, 他方才說的那些在特定條件下是有可能實現的。以他的戰力, 再加上贏燁, 只要收買了王滸,旁的不說, 滅雲州和夔州應該不在話下。

雲州如今的刺史是陶行時, 他年紀輕輕能坐上這個位置, 跟他爹陶望潛在軍中的威望不無關系。可是陶望潛已經死了, 他的根基一下子短缺了許多, 雲州本也不是他陶家的起源之地,這種情況下,只要肯花大代價,收買他的部下不在話下。

一旦雲州被滅,夔州基本上就等於被裝進了口袋裏, 張氏父子再能打, 能扛得住贏燁和陳若霖兩面夾擊麽?

而且還有一點陳若霖方才沒有說, 她相信他是故意沒說的。那就是,一旦她嫁給了他,他就把鐘羨對慕容泓的忠誠分走了一半。鐘羨正直, 可同時他也重情。她若與慕容泓為敵,鐘羨無論如何選擇都是痛苦,若他在這種痛苦中出了什麽事,鐘慕白難道還會效忠慕容泓嗎?鐘慕白一旦起了反心,大龑必生內亂,也就更便於陳若霖他們行事了。

贏燁戰力那麽高卻不足為懼,那是因為他野心不足又沒有謀略。但是陳若霖不同,這個男人生於卑賤長於困厄,能在父兄的眼皮子底下一點一滴地積累人脈擴張勢力並成功蟄伏到今天,那心計手段都是一等一的。當然,在這中間,他那一副好皮囊或許也幫了他不小的忙。大龑現在內憂外患風雨飄搖,這對他來說是天時,福州偏安一隅實力雄厚,有橫龍江和海岸線這兩條天然屏障,這是地利。他想要一展雄途,而今不過就缺個人和罷了。

一旦他名正言順地成了福州之主,那麽,大約也沒什麽再能阻止他實現抱負的腳步了。

這樣的男人,敢把他的野心和計劃這般直截了當地告訴她,他難道想不到,如果她真的一心忠於慕容泓,她會為了慕容泓想殺他麽?

可他還是這麽做了,那就證明他有恃無恐,不怕她對他起殺心。

長安睜開眼,側過頭看著還趴在籠子裏的愛魚,內心糾結。

福州有一群狼,這兒有一只虎,最好的結果無非是驅虎殺狼,再殺了虎。可是陳若霖這只虎,到底該如何驅?

驛站樓下,龍霜檢視過隨行人員,確定各處並無異樣,剛想上樓來見長安,卻被昨日與公羊同來的一名禁衛軍叫住。

“龍將軍,羽林郎大人讓屬下帶了一封信給你。”禁衛軍呈上信件。

龍霜接了信,走到一旁去看。

褚翔的字她是認得的,褚翔在信中問她以往向陛下匯報情況都說了些什麽?為何陛下每次收到她的信都十分不悅。他說陛下在宮中日日忙於政務已是焦頭爛額,讓她以後若非緊急之事,盡量報喜不報憂。

龍霜看完褚翔的信,想起那天長安說她事無巨細地將這邊的情況報與陛下知道,只會讓陛下不高興,想不到真是這樣。

報喜不報憂,可哪來的喜呢?

長安沐浴完,人也徹底從宿醉中清醒過來了。她叫吉祥把房裏收拾好,喚公羊上來。

“安公公,您找我?”

長安點頭,神色溫和道:“這一路你辛苦了。”

公羊忙道:“不辛苦,奴才久在宮中當差,全托安公公的福才有這機會出門游覽。”

“既不辛苦,那就勞煩你把這貓給陛下送回去吧。”長安道。

公羊傻眼:“啊?”

“你就跟陛下說,愛魚乍離了主人,一路輾轉居無定所,始終處於惶恐不安之中,時間長了,怕是要致病。再者,此番我所去之處有一只虎,萬一一時看顧不周讓它跑出去填了虎口,豈不是辜負了陛下一片心意?所以,還是讓它回到陛下身邊比較妥當。”

“安公公,這……”長安話音方落,公羊便噗通一聲跪了下來,一臉苦相。

“你放心,你只要原話轉述,他不會怪罪你的。”長安安撫他道,“起來吧。”

公羊悶悶地爬起身來。

“回去的時候我給你們安排兩艘船,你們先走水路,再換陸路,如此便可少受些顛簸之苦。吉祥。”

吉祥早得了她的吩咐,上前交給公羊沈甸甸的一包銀子。

“出門在外,行路已是辛苦,飲食上就松快些。這些銀兩你拿著,權當雜家請兄弟們喝茶。”長安道。

公羊恭恭敬敬地謝了。

長安看著他,看了好久。

公羊不明所以地回望著,靜候吩咐。

誰知片刻之後,長安突然收回了目光,道:“無事了,你下去吧。”

她原想問問他慕容泓的近況,可轉念一想,知道了又能如何?他送貓過來,許是從龍霜的匯報中聽聞了陳若霖之事後做的決定,只是一只貓,能改變什麽?她若回以相當的情意自能讓他好受些,但她此去,原本就是不打算再回去的,又何必繼續和他牽扯不清?就讓他以為她已經冷了心斷了情,也沒什麽不好。

安排妥了愛魚今後的去向,長安又有些憂慮起來。她對陳若霖說被送到潭州去的陶夭必然是假的,以陳若霖的個性,定然會派人去找真的陶夭,要是陶夭落在他手中,那可大大不妙。

慕容泓走了一招險棋,但這次她卻不能給他任何助力了。她隨行之人,包括鐘羨的手下,這會兒恐怕都處在陳若霖眼線的監視之中,一旦有所行動,必會被他察覺。目前她唯一能做的,不過是祈禱老謀深算的慕容泓這次也不要自砸招牌,千萬不要被陳若霖以及旁的勢力找到真正的陶夭所在。

瞧,她本質上就是這樣一個自私的人。平時表現得和嘉容千好萬好,緊要關頭,卻毫不猶豫地偏向慕容泓。嘉容此刻不管落在誰手裏,都不會比落在慕容泓手裏處境更差,因為慕容泓是所有勢力中唯一不可能會和她的夫君贏燁結盟的人。而對其他人來說,若不用她來建立和贏燁的盟友關系,她又有什麽價值呢?她有這個價值,她就能活著回到贏燁身邊了。

慕容泓,你要她說他到底哪裏比別人好,她說不出來。可她就是對他懷著一腔對旁人沒有的憐惜之情,追根究底就三個字,舍不得。從來都是舍不得,勝過其它。

長安正靠在窗邊發呆,圓圓來了。

“爺,你昨晚讓他們送回來的那位公子,如何安排啊?”圓圓現在替她管著身邊人事,她腦子活絡,也擅管理,除了要支領銀子外很少來找她拿主意。

“就跟鹿韭老薛他們一般安排就行了。”長安想起自己昨夜一時沖動帶了那男子回來,心裏有些後悔不該沒事找事。不過既然已經帶回來了,也不好再送回去。

“好的,只是我看他換洗衣裳都未帶一件,腿腳不便又不會說話,是否要安排個人照顧他?”圓圓問。

“不會說話?……你下去把他叫上來。”

過了一會兒,那男子跟著圓圓來到長安房裏,向長安作了一揖,然後就垂著眸站在那兒一聲不響。

長安借著天光將他看了個清楚,此人二十出頭的模樣,清瘦修長,羸弱白皙,穿著一身白衫,簡單挽著頭發的樣子,給人的感覺真的和慕容泓很像。尋常人形容翩翩公子總是說溫潤如玉,他們是清冷如玉那一掛的。

“你叫什麽名字?”長安端起吉祥剛剛送來的早茶喝了一口,問他。

男子不說話,也不動。若不是昨夜初見他曾跟長安說過話,此情此景,恐怕長安也得懷疑他是個聾啞人。

“你說我替你拿回你的琴,你就做我的琴師,我可不想要一個啞巴做琴師。”長安淡淡道。

男子袖子微動了動,終於開了口,聲音仍是毫無情緒起伏的那種寡淡:“我沒有名字。”

他這一開口倒把圓圓驚了一跳,她一直以為他是啞巴來著。

“是因為昨日已死,今日恍若新生,再世為人,所以不願提昨日的名字是麽?”長安問。

男子似乎很不喜歡開口說話,但長安有言在先,他也只能勉強答道:“是。”

長安道:“要不要名字本是你的自由,但沒有名字不方便別人稱呼你。若真如你所言,殊言是你的琴,那你理應姓雲,以後,你就叫雲胡可好?”

男子還是簡單的一個“是”,仿佛只是在本能地應和長安的問題,至於她到底說了什麽,他並未過心。

“你想要拿回你的琴,總要給我個大致的方向,你可知琴在何處?”長安問。

男子微擡眼睫,但依舊沒有看長安,平靜道:“福州。”

連慕容泓都知道殊言琴是岳州雲家的,可見這琴泰半是雲家的傳家寶。而今琴到了福州,他這雲家公子則被賣入歡場,中間發生的事怎麽想都不足以讓當事人這般平靜。不過長安確實沒從眼前之人身上看出一絲一毫的仇恨來,沒有仇恨最好,如此才不至於給她旁生枝節。

“知道了,你下去吧。”長安看著雲胡拖著一條腿一瘸一拐消失在門外的背影,對一旁的圓圓道“罷了,給他配個小廝。”這樣的腿腳別說騎馬了,上下馬車恐怕都不大方便,需得有人扶一把。

陳若霖昨夜被燒了個水寨,今天一天都沒見人影。長安也沒出去走動,只留在房間裏陪愛魚。

雖然這家夥貌似已經忘了她,但她還是喜歡它的。

小心翼翼地培養了一天的感情,到了晚上,這家夥終於肯讓長安近身了。

長安就坐在存放它私喵物品的箱子旁邊,將胖橘摟在懷裏,細細地撫著它溫暖的皮毛,低聲道:“你還是回去吧。我要去的地方有只大老虎,對你來說太危險了。而且萬一半途中再遇到刺殺,慌亂中顧不上你讓你跑了怎麽辦?你這養尊處優的貨,野外生存能力肯定約等於無,跑丟了就是死路一條,你承認不承認?”她輕輕捏了捏愛魚肉嘟嘟的小肉墊,愛魚威脅性地伸出被剪過的小爪子。

“你回去告訴他,我沒事,他只要保重他自己,我就放心了。”她握著它兩只前爪和它面對面,叮囑道“我拿十斤小魚幹賄賂你,一定要幫我把話帶到啊!”

作者有話要說: 長安:“一定要幫我把話帶到啊!”

愛魚:“喵,大膽奴才,孝敬朕十斤小魚幹竟然還敢提條件?帶個頭啊,你自己去說給他聽了啦!”

那個,看文下留言,親們好像還是搞不清楚陳若霖要長安替他生個孩子到底是什麽意思,這裏解釋一下。

首先,既然他的孩子不能隨便生,那自然也不能沒名分,所以生孩子的前提肯定是要長安恢覆女子身份嫁給他。如果他能讓長安心甘情願做到這一點,不就等同於讓長安和慕容泓反目了嗎?在他看來,長安作為慕容泓的心腹兼女人,那得掌握慕容泓多少秘辛啊?如能反戈一擊,慕容泓不受重創才怪。等弄垮了皇帝,幾方勢力都想奪權,時勢造英雄,他的機會便來了。

其次,娶到長安,他就能在一定程度上利用鐘羨,和贏燁的合作也更為便利,畢竟長安和陶夭關系好。王滸是他能收買的,夔州有長安的一枚棋子,雲州的陶行時不足為懼,他前期和贏燁王滸聯手爭霸天下的計劃完全可行。

最後,他外出征戰,後方必須有得力可靠之人替他鎮守,贏燁丟失盛京和皇後便是前車之鑒。以長安的能力,如能全心輔佐他,做到這一點完全沒問題。他們夫妻合璧,必然能其利斷金。這一點優勢王滸和贏燁都不具備,這就在一定程度上奠定了到爭霸天下的後期,他能壓過這兩人稱霸天下的基礎。

所以,他雖然只簡簡單單說要長安替他生個孩子,事實上是包含了很深的考慮噠。感謝小天使們給我投出了霸王票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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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神縣

送走了愛魚, 長安也沒在望江縣逗留, 帶著人晝行夜宿,不日已到河神縣。

鐘羨和狄淳他們大約提前得了消息,早就在通往河神縣的官道上候著了。

看著前面烏壓壓的一幫人,長安雙腿一夾馬腹, 正想快些迎上去,策馬與她並排的陳若霖忽然來了一句:“昨晚你睡著了。”

長安:“……”特麽的天天晚上死賴在她床上不走,她兩夜沒睡好, 第三夜還能睡不著?

“既然知道我睡著了, 想必你還是睡不著,這又是何苦呢?”長安目視前方。

“凡事預則立不預則廢。想到以後還有幾十年要一起睡, 當然是越早習慣越好。”他說這話時音量不小, 前後左右應是都聽見了。龍霜心中再不適應也不敢多說什麽, 衛崇卻是受不了地一抖韁繩,道:“你們慢聊,我先走了。”說完就策馬跑了。

長安倒還算淡定,看著前面距離越來越近的河神縣一幹人等,幽幽道:“你越是如此,便越難如願以償。”

“是嗎?你若這樣說,我便更想試試了。”說到此處, 他向長安這邊微微傾過身來,笑著低聲道“我猜你今晚會主動邀我進房。”

長安忍著一腳把他從馬上踹下去的沖動,策馬快速跑到前面去了。

隔著幾十丈遠,長安就看到了鐘羨, 他比印象中黑瘦了些,不過顏值還在,所以依然是人群中最顯目的那個。

鐘羨顯然也是一眼就看到了長安,見她策馬而來,還微微楞了一下,隨即便微笑起來。待到長安到了近處,不及說話,拱手便拜。

長安如今九千歲的名頭頂在頭上,到哪兒都不免讓人跪一地。

“都免禮吧。文和,狄縣令,好久不見,一向可好?”長安利落地下了馬,笑容和煦地跟鐘羨和狄淳打招呼。

鐘羨好久不見長安,如今乍然得見,高興得有些不知如何是好的感覺,然而一擡頭,一個好字尚未出口,心便沈了下去。

他看到了長安臉上的傷疤。

幾個月過去,長安臉上那道疤早已不像剛受傷時那樣猙獰,慕容泓送來的藥膏她也有好好擦,傷口如今就餘半根手指長的一條細疤,算是恢覆得比較好的了。只不過她臉小,皮膚又光潔,所以乍一看還是很明顯。

他目光凝滯了一剎,想問她又顧忌周圍人多,硬生生忍住。倒是一旁的狄淳問了句:“安公公臉上這道疤是怎麽回事?”

長安不以為意,隨口道:“小傷而已,不值一提。”

只這簡單的一問一答,便叫鐘羨知道,他一年來在感情上所做的種種努力都白費了。

若只當長安是尋常,這樣一個問題,又何至於糾結?

他沒有做到,沒有做到像當初離京時想的那般,讓距離和時間幫助他慢慢放下長安。

就這麽一會兒功夫,龍霜等人已來到近前。

長安向鐘羨和狄淳介紹龍霜和陳若霖。

龍霜和鐘羨彼此都是認得的,畢竟小時候都是一堆兒玩的人,不過這幾年不大見面罷了。倒是陳若霖,因其相貌和身份的緣故,成了眾人關註的焦點。

他只管凹著個月牙兒笑,風情搖曳的目光很沒誠意地掃視一眼眾人後便脈脈地落在了長安身上。

鐘羨觀察著他。

狄淳與長安龍霜等人寒暄完畢,伸手讓長安:“安公公這邊請。”

長安也禮節性地擡手相讓:“請。”誰知手還沒放下,就被旁邊的陳若霖一把握住。

鐘羨見他大庭廣眾之下竟敢直接去握長安的手,欲待上前阻止,又自覺沒這個立場,只能握著拳僵立在那兒看他意欲何為。

狄淳等河神縣的官紳們也是看得雙眼發直,只龍霜和衛崇見怪不怪。

“作甚?”眾目睽睽,長安也不好過分發作,斜著眼問陳若霖。

“袖子上沾了一根馬鬃。”陳若霖說著,真的去她的袖子上拈下一根馬鬃來。

眾:“……”

長安自他掌中將手一擡,面色如常:“多謝。”

陳若霖朝她笑了笑,雖沒再說什麽,但此刻無言,倒比千言更耐人尋味。

長安對這男人無可奈何,繼續和狄淳鐘羨他們一邊說話一邊往驛站的方向走。

“前些日子我送來的那些人和物可還得用?”長安問鐘羨。

鐘羨笑道:“與及時雨一般無二。”

“得用便好,那些人中好些都是路上遇著的衣食無著的流民,若能幫著修堤,可謂兩廂便宜。”長安道。

“旁的倒還好,只是那一百多位姑娘……不知安公公送來此處是派何用場?”狄淳在一旁斟酌著問。

長安聽他弦外之音,道:“看來那些姑娘給狄縣令添了不少麻煩,無妨,既不得用,此番我將她們帶走便是。”

狄淳忙道:“安公公切莫誤會,她們倒是並未給我添麻煩,只是……”

他話沒說完,鐘羨便虛拳掩唇咳嗽了一聲。

長安轉頭看他,他道:“前頭便是驛站了。驛站條件簡陋,我看你帶的人也不少,恐怕安置不下,要不你且去縣衙將就數日?”

長安道:“我在此不會久留,至多兩日吧,住哪兒都無所謂。”

鐘羨微楞,失落之後又是釋然。她此行重任在身,河神縣也不過是她路經的一個小縣而已,她也確實沒有理由在此久留。

到了驛站前,長安的隨行人員下馬的下馬下車的下車。

鐘羨跟長安說著話,目光無意中往後面一掃,驀然停住。

長安見他話說一半突然停住且一臉驚詫,跟著回頭往後面一看,雲胡正從馬車中出來,因他一身白衣光潔如雪,人又生得冰肌玉骨白皙幹凈,所以在一眾風塵仆仆的隨從中顯得尤為醒目。

“怎麽了?”長安看過之後,自認並無什麽不妥,遂問鐘羨。

鐘羨已經回過神來,搖頭道:“無事,方才是我看花眼了。”

長安默然:看花眼,難不成你第一眼也將他認作了慕容泓?

將大部分隨從都塞進驛站安頓下來後,長安帶著小部分親隨和陳若霖等人繼續跟著狄淳和鐘羨往縣衙的方向走。

“方才我在來的路上,瞧見西邊似有一個碼頭。按理說臨江又有碼頭的縣不會窮到哪裏去,狄縣令,你這縣衙怎還如此破敗?可是為官太清廉之故啊?”到了縣衙門口,長安仰頭望著檐角有缺損,牌匾也已褪色的縣衙大門開玩笑道。

狄淳道:“讓安公公見笑了。公公有所不知,那西邊雖有碼頭,卻非是衙門的碼頭。文和治水重任在肩,本來早該奔赴別處,正是因那碼頭之故才在我這小小的河神縣逗留至今。都怪我這個知縣無用,一並拖累了他。”

鐘羨擺擺手,示意他不要再說。

長安卻好奇問道:“哦?此話怎講?”

狄淳一邊讓著長安與陳若霖等人往縣衙裏走,一邊道:“安公公來時見了碼頭,那可曾見碼頭南側的山上有座寺廟?”

長安回想一番,道:“原來那山腰上綿延一片的是寺廟,看著倒與別處的寺廟不大一樣。”

“是不一樣,那座寺廟名叫河神廟,供奉的不是菩薩,而是河神……”狄淳剛說到一半,後頭有人喊著少爺跑了過來。

長安聽著耳熟,回頭一看,不是竹喧又是誰?

竹喧乍見長安,見他對自己又揚起那促狹的熟悉笑容,表情一時精彩,納頭給他行了個禮。

“起來吧。你這小廝,見了雜家面色如此難看,怎的,雜家會吃人吶?”長安笑斥。

竹喧和她也算是老熟人了,故雖地位相差懸殊,倒也不似旁人一般怵她,聞言便道:“安公公切莫誤會,奴才面色差可不是因為見了您。”他轉向鐘羨,憤憤不平卻又難掩遺憾道“少爺,那婦人……死了。”

鐘羨蹙眉,顧不得大家都還站在過道上,急問:“怎會如此?”

竹喧道:“我按少爺所言,去劉家以重金相誘,勸他們不要獻出孩子。那劉大倒是動心了,可他老娘不肯,將劉大夫婦與我罵了個狗血噴頭,還揚言要去跳江。劉大扯住了他娘,沒想到那劉氏娘子見沒了希望,悲憤交加,竟觸墻而亡。奴才施救不及,無力回天,只得回來了。”

鐘羨怔怔站了一剎,強自按下眸中翻湧不休的情緒,將此事撇在一旁,繼續和狄淳一道引長安等人去縣衙後院的廳中休息。

長安就在廳中一邊喝茶一邊聽狄淳將事情說了個大概。

從河神縣這個地名就可推斷出,山上這個河神廟那是由來已久。縣裏百姓對這個河神廟十分信奉,在他們心裏,廟裏的住持排第一,縣衙裏的官老爺排第二。每年到了豐收的季節,上供給廟裏的那部分糧食不用人催自己就跑去交了,朝廷的稅催一百遍也交不上來。那河神廟呢,仗著自己乃是民心所向根基深厚,也從來不把歷屆的河神縣縣令放在眼裏,擅自征用當地百姓修了個碼頭不說,還占了一個藏量極豐的煤礦,經年累月地雇傭百姓去挖煤販賣,所得也絲毫不分給縣裏。

鐘羨之所以會來這裏,是因為這裏在三十年前曾發生過一次大的決堤事件,且勘查下來,後建的堤壩並不穩固,尤其是河神廟擅自修建的那個碼頭,嚴重破壞了河神縣這一段堤壩的整體性和堅固性。鐘羨想要封閉碼頭重新加固河神縣這段堤壩,只是與河神廟一直談不攏。事關全縣百姓,牽一發動全身的,也不能硬來。

鐘羨試圖讓河神縣的百姓明白決堤的危害和重新加固堤壩的必要性,沒想到在這河神廟的和尚很有幾手本事,竟能說得百姓們同意每年交出一對童男童女來祭祀河神以求平安,且這要人命的祭祀已經接連舉行了近二十年,已被當地百姓視作理所當然不可違背之神諭。在神諭面前,誰還理凡人之言?

今日觸墻而亡的那個劉氏娘子是外地嫁來的,今年要獻出祭祀的童男正是她的兒子。她對河神廟的信奉不如本地百姓那般頑固,聞此噩耗便來縣衙尋求幫助。鐘羨剛來此地時曾與河神廟起過沖突,結果是幾乎全縣的壯丁都拿著棍棒刀斧聚到縣衙前來要狄淳交出他這個沖撞神廟的奸小。最後還是狄淳耗盡了他在此地苦心經營幾年積累出來的官聲才幫鐘羨彌平了這場爭端。

此番那婦人來求時,鐘狄二人也是因為這個前車之鑒,才沒有從官面上出手幹涉。沒想到最後還是釀成這等慘劇。

長安聽完了故事,笑著看一眼旁邊一臉沈郁的鐘羨,道:“這河神廟也就遇到你們這兩個有原則好說話的,才得以嘚瑟到今日……”

她話沒說完,一名衙役著急忙慌地跑進來稟道:“狄大人,鐘大人,不好了,百姓又到衙門前來鬧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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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類型女宦

狄淳起身道:“八成是為了那婦人之死。文和你且在此處招待安公公與陳公子, 我出去看看。”說罷向陳若霖與長安告罪後就匆匆出門往前頭去了。

鐘羨在後院聽著前頭的喧嘩聲越來越大, 終於坐不住,也向長安與陳若霖拱手道:“長安,陳公子, 抱歉,我需失陪一下,你們請自便。”

“沒事,你且去忙吧。”長安甚是善解人意道。

鐘羨也出去後,長安側過頭, 與陳若霖四目相對。陳若霖笑問:“不去幫忙?”

“怎麽幫?與一群無知鄉民比誰的嘴皮子利索誰的嗓門大?雜家沒這個閑情逸致。”長安站起身來, 舒展一下四肢, 招呼陳若霖“走,去看看你那一百多位美人被安置在何處了。”

許是覺著縣衙安全,又或許事關鐘羨, 龍霜難得的松懈了神經, 沒有時刻守著長安,和衛崇一道去縣衙門前幫著維持秩序去了。長安讓吉祥留下來傳話,自己和陳若霖兩人從縣衙後門出去了。

“什麽叫我那一百多位美人?你這話說得可有些醋味。”出了門, 陳若霖還不忘撇清自己。

“這話難道不是實話?既然是你要的,自然就是你的人, 你必須負責。”長安負著雙手, 一邊往西邊走一邊幽幽道。

“我要的就是我的人了?如此說來你早就是我的人,怎不讓我負責?”陳若霖心情大好地展臂攬住長安的肩膀。

“你說話便說話,爪子別亂動行不行?”長安肩膀一抖, 想把他的手抖下去,沒成功。

“待會兒少不得還要讓我背你,此刻肩膀借我搭一下又能怎樣?夫妻之間,不是本就該這般互相扶持的麽?”陳若霖本就長得魁梧奇偉身軀凜凜,長安個子雖不算矮,可她骨架子纖細人又瘦弱,被他往懷裏一摟恰似那被老母雞罩在翅下的小雞仔,險些連頭都露不出來。

長安氣悶:“這般言辭滔滔地占些嘴上便宜,有意思麽?”

陳若霖笑著附耳曰:“千歲是在提醒我應該占些更有意思的便宜?”

他倆走的也不是那人跡罕至的陋巷,一路上不時有舉著農具的百姓往縣衙那邊趕,見到他兩個容貌不俗的男子勾肩搭背舉止親昵,一個個都目露異色。

長安惱了,低斥道:“還不放手!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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