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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2章 對策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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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問住了。

見她不說話,他彎起唇角,一針見血:“不要在我面前故作清高了,你我本質上根本就是一類人。”

長安面不改色:“不要胡亂攀親,我跟你八竿子打不著,更遑論是一類人。”

“是,你看我像是只會掠奪的人,而你還會給予和施舍,所以你認為你和我並非同類。但是你難道沒有發現,你不快樂的根源,就在於你給予和施舍的行為與你本來應該掠奪的本性背道而馳?若你天性善良,給予和施舍本身便會給你帶來快樂。但是你不是,所以你才會在滿足別人的同時因為委屈了自己而痛苦。放過自己吧,這世上你唯一欠她圓滿幸福的那個人,就是你自己,只是你自己。”

長安又發現了陳若霖一個新的技能——蠱惑人心很有一套。若她不是活過兩輩子,在心理年齡上比他成熟很多的話,在她本身如此茫然空洞的情況下,極有可能被他蠱惑。

對於有利己之心的人來說,他的言論聽上去委實是無懈可擊,而哪個人敢說自己完全沒有利己之心呢?可惜她是個活過兩輩子的人,這輩子和上輩子相比,多了什麽少了什麽,誰能比她更清楚?

她這輩子是比上輩子活得累,但是能結識慕容泓,鐘羨,嘉容,紀晴桐,還有吉祥太瘦這些曾經真心對待她,如今也依然真心對待她的人,她覺得不虧。這種感情上的滿足,不是上輩子那糜爛膚淺的**歡愉所能比的。至於她如今不快樂的原因,她以為,就跟她身上的疤痕一樣,當初傷得深了,每逢陰雨天,總要麻癢酸痛地作怪一番。她和慕容泓之間的情傷不可謂不深,偶爾發作影響到心情和狀態,不足為奇。

陳若霖這個男人或許真非池中之物,可是年齡和閱歷是硬傷,他這點淺薄道行想要誘她入彀,還遠遠不夠。

短暫的沈默過後,她點頭:“你說得有幾分道理。”說罷轉身,若有所思地往回路走。

陳若霖並不相信她真會如此輕易地接受自己的觀點,所以他繼續試探:“那,待會兒去釣魚麽?”

“不去!”長安拒絕得幹脆利落,“不過若你有興趣,可以教我騎馬。”騎馬這項技能,在交通不便的古代還是很有必要掌握的。旁的不說,將來若真遇到需要逃跑的情況,也能應付自如。

“願意為您效勞。”對陳若霖來說,他要的只是和長安相處的機會,至於是釣魚還是騎馬,都沒分別。

這時龍霜尋了過來,見陳若霖又和長安在一起,心中暗自警惕,上前向長安行禮道:“千歲,早膳已經準備好了。”

長安還未說話,一旁陳若霖便嗤笑出聲:“那般粗茶淡飯,也配稱作膳?”他轉向長安,“驛站條件簡陋,我讓下人略備了些粗茶淡飯,千歲可要同去用些?”

長安便對龍霜道:“你自去用吧,我去瞧瞧這陳家十五的粗茶淡飯,與驛站的有何不同?”

作者有話要說: 沒想到烏梅說修鍵盤還有親不能理解,是筆記本自帶的鍵盤,用了五六年了,一直舍不得換。這次不小心弄壞了,沒買到原裝的那種,新換的這個鍵的位置有一點點偏移,打字的時候老是出錯,所以手感這東西真是很玄妙。

最近依然在收拾家裏,收拾死掉的多肉花盆時心裏好淒涼,準備買點仿真多肉回來把它們填滿^_^。

二十六號過後我大約能多點時間碼字,到時候爭取多更吧,謝謝評論區親們的體諒和支持。

大家晚安,好夢(づ ̄ 3 ̄)づ

☆、其他類型女宦

長安跟著陳若霖來到驛站二樓他的房裏,一踏進房門, 仿佛踏入另一個世界。看著眼前被布置得富麗堂皇的房間, 長安頗感興趣地問:“你出行莫非還要帶上幾輛馬車專門裝這些家具帷幔還有擺件?”

陳若霖過去推開窗子, 邀長安在窗下鋪著黑金富貴花桌布的小桌旁坐下, 道:“往年為了生意一年總要來幾趟揚州, 所以我在溱水之側置了一處宅院。今次過來, 本來也該住到自己的宅院中去,可一來我不想離你那麽遠, 二來, 我不願除你之外的其它人踏足我的地盤,三不想委屈我自己。無奈之下,只得命人搬了部分家具過來將這陋室裝點一下。”

“你倒是講究的很。”

“人若是有能力不讓自己受委屈, 又為什麽要將就別人抑或環境?這一點你就做得不如我。當然,若是你說不覺得委屈, 那就太可憐了。”陳若霖拎起侍從剛送來的茶壺, 給長安斟了一杯。

長安對他的話不置可否地彎了彎嘴角,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眉頭微皺:“苦。”

一直註意著她反應的陳若霖笑了起來,道:“我在福州有個朋友, 是從海的彼岸來的。他對我說,每個人在出生的那一刻對這個世界最直觀的感受便是苦,所以,每個人來到這世上的第一件事,就是哭。”

“看來你對他的這個觀點十分讚成了。”長安道。

“你不讚成麽?”陳若霖問。

長安向後靠在椅背上, 道:“左右這會兒也沒旁的事情做,我就免費給你普及一點生理常識。人活著需要呼吸,這一點毋庸置疑。空氣從鼻腔或者嘴進入呼吸道,再通過呼吸道進入肺泡內,經過一系列的轉換來維持我們的身體機能不出問題。但是胎兒在母體內,他們是不需要用肺來呼吸的。他們在子宮裏的時候浸泡在羊水裏面,一切身體所需都通過與母體相連的臍帶獲得。而一旦當他們脫離了母體,臍帶被剪斷,為了生存,他們最迫切的需求不是吃飽抑或穿暖,而是呼吸。第一次接觸到空氣,他們在本能地吸氣和呼氣的過程中氣體會沖擊他們的聲帶形成哭一樣的聲音。所以,孩子生下來之後,他們或許會因為饑餓寒冷或者別的什麽不舒服而哭泣,但是,他們的第一聲哭泣,本質是他們開始自主呼吸的表現……你聽得懂嗎?”

陳若霖一手撐著臉頰,看著她道:“大概。”

“那為何那樣看著我?”

陳若霖微笑:“你說的話,讓你看起來像是來自比我那位大洋彼岸的朋友更遠的國度。”

“這使你對我更有興趣了?也許我只是在瘋言瘋語。”長安看了眼他右手手腕處微露一角的鐲子。

“是不是瘋言瘋語,不在於你到底說了什麽,而在於你是什麽人。若你緇衣羊裘,那你就是在傳道授業,別人聽不懂,是因為他們不學無術。若你玄衣纁裳,那你所言便是天語綸音,卑賤之人,不配聽懂。”陳若霖一本正經道。

長安楞了一下,反應過來後,樂不可支,撐著額頭笑。

陳若霖擡起右手,問她:“一早上你看了我這只鐲子三次了,怎麽,之前沒見過男人戴鐲子?”

“是不常見。不過比起這鐲子本身,我更感興趣的是,你為什麽要戴它?你看起來是個喜歡舞刀弄棒的人,戴這個,多少有點礙事吧?”長安止住笑,以朋友閑聊家常般的語氣道。

陳若霖用戴著手套的左手轉了轉右手手腕上那只鑲嵌珠寶的金鐲子,道:“怎麽說呢?算是種紀念吧。我娘離開的時候,我還很小,以至於到現在,我已經完全想不起來她的模樣了。對她唯一深刻的印象,是她的手腕總是亮閃閃的,或許就是因為當時她戴了這種質地樣式的鐲子。”

長安探究地看著他,道:“所以說,你以這種方式紀念你母親?你……不恨她?”

“恨?我為何要恨她?”陳若霖反問,“因為她背叛了我父親並把我丟下?一個二十二歲年輕貌美的女人背叛一個五十五歲好色寡情的男人,錯了嗎?她是丟下了我,我也因為她背叛我父親的行為付出了本不應該由我來付的代價,但我得到的遠比失去的多。沒有目標的人生有多可怕我想不用我說你也知道,因為你現在正親自體驗著。多虧了棄我而去的母親,她讓我從六歲開始就再也沒有機會因為人生缺少目標而迷惘仿徨。”

壓力越大反彈越厲害的男人。長安在心中對他做出評價。

六歲到二十六歲,整整二十年,不管他的三觀和性情扭曲成什麽樣,都早已定型,掰不過來了。

而慕容泓……好吧,其實後來仔細想想,她並不能確定他的想法和做法到底有沒有錯。這是跟她原來的世界完全不一樣的社會,也許她所習慣和認同的那一套並不適合這裏。而一個封建帝王正常的應有的思維和行為方式,也不是她這個異鄉客所能理解的。不理解,並不就意味著她對,他錯。

所以離開還是對的,不理解,不讚同,那麽她唯一能做的,只有不幹涉。

“我倒是很好奇你現在的人生目標。如果你還想好好跟我一起吃這頓早點,請刨去關於我的一切再說。”思緒一放即收,長安回歸了這個話題。

陳若霖雙手交握,目光落在長安臉上,似笑非笑:“那就沒什麽好說的了。”

這時他的仆從端了早點上來,巴掌大的兩只小碗,每碗裏頭三個雪白細膩的丸子。

長安拿起銀柄湯匙攪了攪那看不出是什麽做成的丸子,問陳若霖:“該不是人肉做的吧?”

“你認為人哪個部位的肉能夠做出這種色澤的丸子?下次我試試。”陳若霖也不動氣,順著她的話玩笑道。

長安笑了下,舀起一粒丸子嘗了嘗,肉質細膩,舌頭輕輕一抿就化開了,像是魚肉,卻又不知什麽魚的肉這樣嫩,鮮而不腥,口感一流。

“這是什麽做的?”她問。

陳若霖放下湯匙,極文雅地拿起一旁的帕子擦了擦嘴唇,這才道:“應該是海蜒。這次做得不好,大概受條件所限,木材用得不對,影響了火候。”他讓侍立一旁的侍從將丸子撤了。

不一會兒,那侍者又端來兩碟子糕點,還是巴掌大小的碟子,裏頭粉色略帶透明的桃花狀糕點只有蛋黃那麽大。

長安看了陳若霖一眼,拿起隨碟子一起送來的小刀叉切下一小塊吃了,居然吃出了帶著果香的類似布丁一般的味道。

“這又是什麽做的?”

陳若霖無奈地笑了起來,道:“你若真的感興趣,待會兒我讓廚子過來給你一一介紹。”

糕點撤下去後,又上了一小碗湯,然後是指面大小的餃子,鵪鶉蛋大小的麻團,半根小指長短的花卷……

長安幾乎每種只嘗了一口,十來種下來也飽了。

見長安說飽了,陳若霖便不令侍從再上點心。

“你每天的早點都這麽吃?”長安是有見識的人,她雖不能完全辨別出他這一頓早飯裏到底都有些什麽東西,但粗略估算,怕也絕不會低於一百兩銀子。旁的不說,單說那海蜒丸子,海蜒就是丁香魚,俗稱銀魚,這種魚有‘離水爛’之稱,極不易保存,必須一捕上來就立刻冰起來。這裏可沒有制冰機,就福州那裏的氣候而言,要弄個冰窖恐怕也非容易之事。更別提要把這銀魚千裏迢迢地帶到這裏來了。

“也不是每天。無所事事的時候,也只能琢磨琢磨吃穿住行了。不過若是你喜歡,可以天天都這麽吃。我府裏養了二十幾個廚子,你想吃什麽口味都不成問題。”陳若霖又開始賣弄風情。

長安撇過臉看向窗外,道:“別急著邀請,待我到了福州,定會去府上做客的。”

“做客恐怕不行,你得住在我府裏。”

“哦?誰安排的?”

陳若霖:“自然是我那神通廣大的二哥。”

“看來從我離開盛京那時候起就被你二哥給安排明白了。”長安一手支頤,問他“那你認為,你二哥就鹽患一事會與我達成共識麽?”

陳若霖別有所指道:“當然。前提是你用他更感興趣的東西去換。”

“他更感興趣的東西,你感興趣麽?”長安問。

陳若霖搖頭,笑看著她:“我是專一的人,我現在只對你感興趣。”

“多謝款待。”長安將茶杯一推,起身往外走。

“不是說要學騎馬嗎?”陳若霖笑著跟她來到樓下。

“千歲,聽聞您要學騎馬,末將已為您挑選出一匹性情溫順的母馬,請千歲過目。”驛站前院,龍霜牽著一匹棗紅色的駿馬對長安道。

跟著長安出來的陳若霖打量那匹馬一番,嗤笑一聲。

長安頭也不回:“敢問十五爺有何高見?”

陳若霖道:“騎這樣的馬,是想學會之後在大街小巷慢慢溜達麽?”

“依你之見,該如何?”

一名侍衛牽著一匹通體漆黑骨骼健壯,皮毛光亮順滑得隱隱泛出金屬般光澤的高頭大馬從驛站後院馬廄方向走了過來。

陳若霖過去接了韁繩在手,看向長安:“你若能學會騎它,你將無懼這天下所有的馬。”

作者有話要說: 親們,新年好!祝大家在19年身體健康心情愉快,天天都有好文看。

這段時間斷更了很久,原因很多,也就不一一細說了,免得看起來都像借口(笑)。不用強迫自己碼字的日子真的很輕松,但就算不碼字,心裏也無時不刻不在想著這篇文,就像欠著債一樣,看來不完結心裏這副擔子是沒辦法完全卸下的。

難以想象《女宦》居然陪著大家跨過了三個年頭,文長固然是一個原因,但我更新不給力是更主要的原因,要是每天六千,恐怕早就完結了,所以親們攤上我這樣一個作者,絕對不是什麽幸事啊。

寫《女宦》我收獲了不少,但也失去了很多,特別是健康方面的,體質真的下降了很多,也虧欠家人很多,因為我總是沒時間陪他們,偶爾還會以焦躁抑郁的態度面對他們。但是我不後悔,因為我真的喜歡寫作。19年依然會堅持寫作,但目標是在合理安排好家人和生活之後適當寫作。也許有一天我也有能力全職,不過相信真的等到那一天的話,如果還有親在追我的文,一定會看到我的改變。

對不起所有等更的親,真心祝福你們今年一切順遂萬事如意。

☆、他還有貓

“這馬打眼就知絕非溫馴之輩,千歲甫習騎術你便讓他騎這種馬, 莫不是想害死他?”龍霜蹙眉質問陳若霖。

陳若霖對她的話充耳不聞, 只看著長安道:“鞍都給你換好了,敢不敢?”

長安負著雙手站在廊下微微笑:“激將法?”

陳若霖眉梢一軒。

“好吧, 且受你這一回。”長安擡步向陳若霖那邊走去。

後頭圓圓與袁氏兄弟二人從樓上下來, 見狀圓圓眉頭微皺, 卻也沒有多說什麽,只倚在門邊看著。

長安走近那匹馬。

那馬見長安要近身, 鼓著大眼珠子不安地刨前蹄打響鼻。

陳若霖拉著轡頭安撫它。

長安繞馬一圈, 見它骨骼健壯體態輕盈,一身皮毛養得比盛京貴婦的頭發還要烏黑油亮, 忍不住讚道:“好馬。”

陳若霖笑:“若不是好馬,怎能入我的眼?”

長安伸手想要摸一下馬的鬃毛, 手剛伸過去,那馬脖子一偏,輕聲嘶叫著避了開去, 一邊噴氣倒退一邊刨著前蹄,看上去十分緊張。

陳若霖拉著籠頭,不住地對那馬說:“她可以, 就她一個, 鎮定……”語氣雖溫柔,但眼神和動作卻全然不是那麽回事。

長安站在一旁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少時那馬果真漸漸安靜下來,陳若霖這才略帶歉意地對長安道:“這馬被我調-教得有些怕生,現在沒事了, 你可以上來。”

這馬四肢修長,比尋常的馬高一些,又不算太配合,以至於長安上馬頗廢了些氣力。

龍霜在一旁緊張地看著,隨時準備飛步上去救援。

長安在鞍上坐穩,垂眸看著下面的陳若霖道:“這馬有你鎮著尚且如此難上,若你不在,我如何能騎?”

陳若霖仰頭註視長安,漂亮的眸中風情搖曳,道:“要我在有何難?你若不棄,我定不離。”

一個藩王之子在大庭廣眾之下對著一個太監說出這等類似男女互表衷情般的話來,直聽得近旁龍霜等人一陣惡寒。

長安卻只笑了笑,擡起下頜道:“出去遛遛吧。”

“千歲,您在孤山郡遇刺,匪人一直未曾捉拿歸案。如今您騎著這高頭大馬無遮無攔地出門,豈非活靶子一般?屬下等雖有心保護,但一個人一支箭便能釀成彌天大禍,屬下等人排查再密,只怕也難免百密一疏,不能護千歲周全。”龍霜心焦地攔在馬前道。

長安停下來想了想,點頭道:“說的有理。陳三日,你怎麽看?”她低頭問陳若霖。

陳若霖舉重若輕:“那就關閉四門全城戒嚴,若有隨意外出或者打開門窗窺視者,殺無赦。”

龍霜瞪他:“為了騎個馬如此擾民,傳出去成何體統?千歲,萬不可行此有損聲名之事。”

長安悠悠道:“不自由,毋寧死。與其讓我不自由,不如讓他人不自由。雜家貴為九千歲,難得耍一次威風,就這麽辦吧。”

龍霜還想勸諫,陳若霖搶在她前頭對長安討好道:“千歲若是指使不動萬歲的人,我帶來的人可以任憑千歲驅使。”

長安聞言,涼涼地瞥龍霜一眼。

龍霜一口氣堵在喉間,憋得雙頰泛紅。但是再憋屈也不得不對長安俯首聽命。

她斜斜地掃了眼旁邊那妖精般的男人,暗想這男人明擺著沒安好心,千歲不知被他灌了什麽**湯,居然由一開始的愛搭不理發展到如今的言聽計從。她在千歲面前人微言輕,無力改變這一切,需得速速回報陛下,請陛下聖奪才行。

驛站二樓,衛崇雙臂環胸斜靠在窗框上閑閑地看著樓下這一幕。

樓下門廊處,袁沖和袁俊兄弟兩人面面相覷。

龍霜派人去郡衙傳長安的令封閉城門全城戒嚴,不多時,郡守孟衢行色匆匆地過來求見。

長安已經騎著馬在驛站的院中溜達了幾圈,見孟衢過來行禮,神情倨傲道:“郡守親自前來,看來是對雜家的命令有異議?”

孟衢忙拱手行禮道:“下官不敢。下官是代平陽伯來問千歲一聲,前日裏千歲說要收他為義子的話,還作數麽?”

長安唇角揚起笑容:“怎麽,他想通了?”

孟衢道:“是。”

“好啊,甚好!那就勞煩孟大人即刻安排下去,明日辰時在郡衙前的廣場上舉辦認子大會,除了普陽郡的豪紳名流之外,讓全城的百姓也來觀禮。”長安道。

“全城的百姓,這……”孟衢遲疑。

長安瞥他:“怎麽,孟大人覺著雜家收義子之喜不值得萬民同賀?”

官大一級壓死人,孟衢無奈俯首:“下官遵命。”

小半個時辰後,裘昊看著孟衢消失在裘府門外,轉身回到內堂。

堂中彌漫著一股苦澀的湯藥味,裘德仁坐在主座上,面色很差。他是武將出身,雖然如今身體素質大不如前,但畢竟底子在那兒,是以盡管昨夜挨了陳若霖一腳被踹吐了血,也沒臥床不起。

裘昊瞧著父親那樣,想起方才孟衢說的話,心裏也很是不痛快。那個死太監要收義子便收義子,居然還要全城的百姓來觀禮,父親這面子……

“如今什麽都不怕,就怕吳王府那邊的人為了把周景深從那太監手裏撈出來而陷我們於不義。都怪兒子沒用,父親且忍耐這一回,待到這太監離了平陽郡,我們就……”他做了個殺頭的手勢,“替父親一雪前恥。”

在平陽郡弄死長安,他們是沒這個膽子的。看這太監的樣子,如若他們不讓步,他大有不翻出點什麽絕不離開的架勢,天知道最後會被他翻出什麽來。

裘德仁目光陰沈:“忍一時之辱,盡快送走這尊瘟神要緊。”

午前,褚翔從外頭回來,見喬白駿從甘露殿出來,面色慘白冷汗涔涔,彎腰駝背有些失魂落魄地往宮外去了。

他進了內殿。

慕容泓正在長福的伺候下洗手,見褚翔回來,問:“外頭情況如何?”

褚翔面色不虞,道:“已經有些風聲出來了。消息洩露得如此之快,定是有人故意為之。陛下若不嚴辦,只恐……”

“比起眼下的形勢,朕的聲名不算什麽。”慕容泓從長福手中接過細棉布慢條斯理地擦幹雙手,面色平靜。

褚翔頓了頓,上前雙手呈上一封信件,道:“龍霜有信來。”

慕容泓微楞,從他手裏接過信件,步伐有些急促地回到書桌後展閱。

褚翔看著他面色漸冷眉頭深蹙,有些揪心地猜測著龍霜那邊不知又發生了什麽不好的事,怎麽讓陛下看起來比宮嬪與人私通還要生氣的模樣。

慕容泓將信從頭看到尾,中間某些詞句似乎還看了不止一遍,然後忽然將信扯得粉碎,又將碎紙胡亂揉捏成一團,狠狠擲在地上。

君王暴怒的模樣嚇得在殿內伺候的宮人跪了一地,戰戰兢兢的大氣不敢出。

慕容泓伸手撐住額頭,閉著眼喘息深重,似在強行克制心中的怒意。

良久,“去,把陳若霖的相關資料統統給朕拿來。”他維持手撐額頭的姿勢,開口道。

褚翔一時沒反應過來:“陳若霖?”

“福王庶子。”慕容泓睜開眼側過臉提醒他,眼底一片充血過度的紅。

褚翔領命,須臾便將陳若霖的相關資料送到了慕容泓的案上。

這個陳若霖雖是福王庶子,但因其人貌若夷人善於交游,在福州倒也算是個風雲人物。再加上雲州之戰令他一戰成名,雖然中途他因受傷被撤了福州主將之位,但卻並不影響他在戰場上所書寫下的那些驚世駭俗難以覆制的關於戰無不勝攻無不克的精彩傳說。區區一個藩王庶子,與他有關的資料比他老子的還要多。

這些資料慕容泓早就看過,對這個人也頗有印象。但是今次不同往日,他幾乎是逐字逐句地在字裏行間分析與此人有關的一切。然而得到的信息,卻並不比往日多多少?

這是個身材健碩外貌俊美的男人,在修煉武藝和帶兵打仗方面很有天賦,不得其父福王的重視,但與幾個兄弟關系卻還不錯。在福州梧城,他在閨帷間的風流韻事與他在戰場上的驍勇善戰一樣被人津津樂道。

直覺告訴慕容泓,長安不可能和這樣的男人有什麽牽扯,哪怕他像只蒼蠅一樣圍著她打轉。

理智卻又告訴他,字句是死的,人卻是活的。對於一個活生生的人來說,沒有什麽事是絕對不可能的。

他和長安之間感情上有隔閡,彼此又相隔千裏,在這種情況下,他與長安的感情牽絆幾乎只能指望那虛無縹緲的回憶來維系。在有人竟日圍著她獻殷勤的情況下,這種劣勢太過明顯了。

除掉陳若霖無疑是最簡單便捷的方法,可除掉一個陳若霖,難保還有張若霖王若霖,這是治標不治本的辦法。

見招拆招,現在他還有什麽招可出?

“喵嗚!”到用膳的點了,愛魚也餓了,從貓爬架上跑過來蹭他的腿。

慕容泓低眸看著它。

是了,他還有愛魚。這只他養了七年的貓,與他現在所擁有的一切都毫無幹系。

它不但見證了他曾無憂無慮的年少時光,也見證了他與長安從相遇相識到相愛的柔情歲月。長安甫到他身邊,得到的第一個差事,便是禦前侍貓。

這只貓承載著她與他在這殿中所有的回憶。他看到它便會一再想起欲忘不能,她自然也是如此。

慕容泓俯身將愛魚抱到膝上,垂著眼睫揉撫它毛絨絨的腦袋,眸中泛濕:“你想她嗎?替我去陪她好不好?叫她不要忘了我。”

作者有話要說: 看了文下的留言,感覺說什麽都沒有更文實在。抱歉的話恐怕親們耳朵都快聽出繭子來了,烏梅也不想多說了。斷更十幾天,對烏梅來說也是個考驗,孩子開學了烏梅終於可以安安靜靜地坐到電腦前面準備碼字,卻忽然發現沒有靈感了,著實嚇了一跳,好在現在又回來了。

以後如果不是不可抗力,不管什麽原因都不會斷更這麽長時間了,有靈感有精力的時候會盡量多寫,就算不能保持日更,最多也不會超過三天一更,如果烏梅做不到,歡迎親們來刷負。

最後烏梅發現親愛的盞居然回來了,熱烈歡迎!上次你突然消失,烏梅還著實擔心了好一陣子呢,下次如果再要消失,可不可以文下吱一聲啊?^_^

☆、認子大典

是夜, 長安房裏, 圓圓坐在床沿上伸著一雙肉乎乎的小胖手盡心盡力地給癱在床上的長安揉腿。

騎馬是個體力活,如果不想顛得五臟六腑都移位, 就要適時地用腳撐住馬鐙使身體暫時騰空。今天馬兒並沒有跑, 只是被陳若霖拉著出去溜達了一大圈而已, 但也不妨礙長安下馬的時候腿軟得跟面條一般。

圓圓給長安揉了半晌, 見她閉著眼睛躺在床上似是睡著了一般,抿了抿嘴,還是忍不住輕聲道:“爺, 你現在對十五爺態度與之前不同了。”

長安靜靜地睜開眼睛,看著圓圓銀盤似的臉蛋:“我與他關系不好,你心事重重, 我與他關系緩和, 你更心事重重,告訴我為何?”

“我擔心你會出事。”圓圓停下按揉的動作。

長安笑了笑,從床上坐起身來,靠在床頭道:“我出事那是早晚的事,沒什麽可擔心的。倒是你們, 原本一開始我便不該帶你們來的,是我欠考慮了。如今騎虎難下,放你們離開怕是會落入對方手中, 帶你們去福州,只恐又是好進不好出。”

“所以你讓我叫袁沖從隨行隊伍中挑人出來訓練培養,組建你的私人衛隊。表面上看是要架空龍將軍他們, 實際上,你是不想讓陛下派給你的這支隊伍折在福州是嗎?大局為重,為免緊要關頭自己成為軟肋令陛下被福州那邊掣肘,你現在就要裝成魚餌把自己拋出去嗎?為何?我原以為不管如何爺你總歸是惜命的,有什麽值得你連自己的性命都不顧?”圓圓難得地把眉毛都聳成了八字形。

“你素來心有七竅為人樂觀,為何此番卻倒悲觀起來?”長安不答反問。

圓圓沈默,少傾,似是想起了什麽很不好的事情,剛剛松開不久的眉頭覆又皺了起來,擡眸看著長安壓低聲音道:“陳若霖不是值得托付信任的人,更不是可以放下戒心與之同行的人。憑我有限的見識,我認為你跟福王的任何一個兒子合作都比跟他合作來得安全。”

“就這段時間我對他的觀察來看,他對你算是手下留情格外開恩的。”長安道。

“他是這樣,可能會無緣無故放過你,也可能會無緣無故殺了你。反正只要與他相關,在他給你真正的結局之前,你永遠都猜不到自己最後到底會落得怎樣的結局。”圓圓有些黯然道。

“看來真是被他嚇壞了。沒事,在他給你安排結局之前,我會先給他安排一個結局的。時間不早了,回去休息吧。”長安道。

圓圓站起身欲走,忽反應過來被她帶偏了話題,當即回過身來道:“爺,一開始我跟你談論的明明不是這個話題。”

長安一臉無賴樣:“咱倆誰跟誰啊,什麽話題不話題的,興之所至,聊到哪兒算哪兒。唉,年紀大了熬不了夜了,我先睡了,你出去記得關門啊。”說完翻身面朝床裏睡下了。

這時外頭門廊上傳來一陣腳步聲。

“千歲,吳王府來人了。”門外響起龍霜的聲音。

“雜家睡了,你替雜家好生招待著,雜家明早再見他們。”長安道。

龍霜領命去了。

圓圓嘆了口氣,上前給背對著她的那人把被子蓋好,帶上門出去,喚了兩名侍衛守在長安門前。

第二天長安起了個大早,雖然昨天騎馬有些累著了,但睡了一覺起來,精神倒還挺好的。且因為身體疲乏了,昨夜也沒有多思多夢,睡眠質量出奇的高。

站在自帶的落地銅鏡前,長安整了整衣襟,把腰帶放寬了一寸。

開春天氣暖了,衣裳穿得少了,腰帶若系得緊,胸部便會十分突出。或許是遺傳因素,她明明都這麽瘦了,胸部居然還挺飽滿的,真怕天天這麽綁下去綁到最後綁出什麽毛病來。

耳邊傳來手指在門扉上彈動似的敲門聲,一聽就知道是陳若霖那貨。

長安漫不經心道:“進來。”

陳若霖推開房門,看著一身黑緞蟒紋官袍,修身玉立於鏡前的長安,目光流連於她領子上那段白膩光潔的脖子,左頰上月牙兒若隱若現,道:“嫩得能掐出水來了。”

長安恍若未聞目不斜視,將官帽端端正正地戴好,系好帶子,這才道:“若是來請我與你共進早餐的,那就免了吧。味道固然不錯,程序卻繁瑣,懶得費那功夫。”

“那你請我吃頓不費功夫的。”陳若霖靠在門框上,沒骨頭一般。

“樓下,薺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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