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72章 對策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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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供你們吃穿還給你們發餉銀娶婆娘怎麽樣?你剛才不是說了嗎,只想在亂世中求一條活路而已,可以啊,這活路雜家給你。”

“千歲,這怎麽行?他們是匪!”龍霜提出異議。

“自古兵匪一家,你們就誰也別嫌棄誰了。再說了,雜家這不是在為朝廷分憂嘛,讓他們繼續呆在這裏,那是為禍一方,若是將他們收攏到雜家身邊,那最多不過禍禍雜家一人,這筆賬你不會算?”長安低聲道。

“說話算話?”袁沖看著那故作低聲,然而一字一句還是讓他聽得清清楚楚的太監一陣無語。

“你這個攔道劫財的在質疑我這個奉公守法的?”長安不答反問。

袁沖從圓木上一跳而下,站在長安對面,氣勢昂揚道:“好,反正打一架也沒什麽損失,你們這邊派誰出戰?”

長安忙往後退一步,指著龍霜道:“她是女人,她最弱,就她出戰吧。”

龍霜:“……”她是不介意出戰,可長安這話說得,忒讓人不爽!

袁沖並不上當,眼珠一轉盯住長安,道:“是嗎?可是我怎麽覺著,你比她更弱呢?”

長安指著自己的鼻尖,一副不敢置信的模樣:“你的意思,是要跟我打?”

“怎麽?不敢?”袁沖平時並不是那喜歡恃強淩弱的人,但此舉關系到底下那幫兄弟的生死去留,他也就顧不得那麽多了。

“笑話,這天下還有我長安不敢做的事?選我過招,你可別後悔。”長安一甩寬大的袖子,背著雙手眼神發虛,一副外強中幹的模樣。

作者有話要說: 道歉的話就不多說了,確實說到沒有做到,不過也確實因為身體原因,並不是無故偷懶。按現在這更新頻率,年前完結的fg又搖搖欲墜了,哭一個先。

又很晚了,說要調節作息的,一直也沒能做到,唉!親們晚安,好夢(づ ̄ 3 ̄)づ

☆、其他類型女宦

一窩山匪打劫有精兵強將護衛的太監九千歲的車隊, 怎麽聽都應該是一場惡戰, 誰知最後卻演變成山匪頭子與九千歲單獨過招定勝負來決定山匪是得財還是招降的問題, 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帶著這種想法, 袁沖再看與他對面而站的文弱白凈的太監,心中頓時生出一股荒誕之感。

“呔!你丫還要這般目醉神迷地盯著雜家看多久?雜家雖也好男色, 但不好你這種的啊!”因雙方人馬屏息觀看而顯得尤為緊張的對峙氣氛中,長安忽的開口斥道。

雙方人馬頓時被雷得外焦裏嫩,連抱著雙臂騎在馬上看熱鬧的衛崇都身子一歪,差點從馬上掉下來。

原本劍拔弩張的緊張氣氛一掃而空, 袁沖感覺自己胸口憋著的那股勁兒都悄無聲息洩了些許,當即不再遲疑, 側身道:“大牛,把棍子給我!”

一名皮膚黝黑的男子扔給袁沖一根丈把長的木棍。

原本氣定神閑的長安見狀,悚然往後一跳, 驚道:“放著刀箭不用卻用棍子,難不成你還會打狗棍法?呸!打虎棍法?”

殺雞焉用牛刀?就你這弱雞樣兒,待會兒被我一棍子撂倒能不受傷就算老天保佑了!袁沖這般想著,口中便道:“廢話少說,看招!”

他手執長棍向長安沖去。

龍霜握著刀柄的手一緊,看這架勢, 這個山匪頭子確實練過武,不過就像大多數鄉野武夫一般,粗略懂武並不精通,但是再不精通, 對付長安也是綽綽有餘。

雖不知長安心裏到底打的什麽主意,安全起見,她還是悄移腳步,找了個危急關頭便於施救的方位站著。

吉祥太瘦等人都提心吊膽地看著這邊,他們與龍霜不同,他們對長安感情多於責任,那是真心實意地擔心長安。

袁沖與長安兩人原本距離就不遠,袁沖幾步便沖到了她跟前,但她卻還直挺挺地站在那裏毫無動作。

“這太監是不是嚇傻了?站著等我哥去打嗎?”袁俊一臉不解地嘀咕道。

他身邊的一個山匪哼笑道:“就他那體格,我看老大拿棍子都多餘,直接過去撞他一下就能把他給撞飛咯。”

近旁的山匪聞言一陣大笑,仿佛已然勝券在握。

袁沖沖到長安面前,見他猶自不動,心中起疑,但手下動作沒停,橫起一棍準備掃他下盤,可就在這時,長安動了,動作極快,卻也極簡單。

她擡起右手指住袁冬的頭。

袁沖掃到一半的棍勢戛然而止。

兩邊觀戰群眾見長安一個動作就制住了袁冬的攻勢,一時不明所以,交頭接耳議論紛紛。唯有吉祥身邊的太瘦雙眼明亮一臉激動。

袁沖看著長安勾在指間比巴掌大不了多少的袖珍弩-箭,那對著他腦袋的只比手指略長的箭頭在陽光下閃著炫目的寒光。這前所未見的武器襯著對方白皙修長的手,小巧得像是孩子的玩具,但是瞧著眼前這太監此刻的氣勢,他卻不敢將此物當成是毫無殺傷力的玩具。

明明眼下自己手中拿著的也是冷兵器,但結合這姿勢以及對方的反應,卻讓長安不由自主地生出一股熱-兵器對原始武器碾壓式的優越感來。

見袁沖盯著她手中的袖弩,她揚了揚手,笑瞇瞇道:“是不是在想,這小玩意兒能有多大殺傷力?純粹拿出來嚇唬人的吧?”她手往下一垂,對著袁沖身後的圓木手指一勾。

袁沖以為她射的是人,急忙回身,卻聽“篤”的一聲,那小箭整個箭頭都沒入圓木之中。這般大的力道,若是這麽近的距離對著他的腦門射,整支箭都沒入他腦中不成問題。

後面的太瘦見長安果然是用他做的袖弩一招制敵,那幸福感,比第一次吃飽肚子還要強烈。

“安公公手裏那東西是你做的?”吉祥察覺他的激動,用手肘拱了拱他小聲問道。

太瘦點點頭。

“看不出啊,你小子不顯山不露水的,想不到這麽厲害!怪不得平日裏看你啥也不幹,安公公還把你當寶貝一般養著。”吉祥又是羨慕又是嫉妒道。

太瘦臉一紅,道:“如果你不嫌我搶了你的差事,我願意與你一道近身伺候安公公。”

“去去去!知不知道什麽叫各司其職?”一聽他要來跟自己一起伺候安公公,吉祥立馬變了臉。

袁俊等人楞了半天才反應過來袁沖竟是敗了,當即叫嚷起來:“不公平,你這太監使詐!”

“使詐?我哪兒使詐了?是這位袁寨主自己挑的我,他自己選了棍子做兵器,我也不過是拿出了自己的兵器而已,怎麽就成使詐了?”長安好整以暇地問道。

“你……”

袁俊還欲說話,袁沖擡手制止了他,道:“大丈夫一言九鼎,輸了就是輸了。”雖然他此刻心裏也已經明白過來,確實是著了這太監的道。但這太監既然有這等兵器在身,他的兵將說不得也配備了什麽厲害的武器,雙方若真的打起來,縱有上面的圓木巨石相助,清風寨的弟兄們怕也討不得什麽好。

他看著長安,道:“你若真心招安我等,我等自是願賭服輸,但你若是假意招降,將我等弟兄帶去依蘭堡交予當地衙門處置,又當如何?”

長安笑道:“原來是懷疑雜家的誠意。這好辦,讓你的弟兄們下來,跟我的人走,我跟你走。”

袁沖:“……”這話什麽意思?

“九千歲,什麽叫你跟他走?”袁沖尚未來得及將自己的疑問問出口,旁聽多時的龍霜早按捺不住過來問道。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目前看來,這依蘭堡比前面經過的幾郡都有意思,雜家想白龍魚服一回,好生體驗一把這裏的風土人情。”長安一臉悠然道。

龍霜道:“九千歲想要白龍魚服,也無不可,請讓末將跟隨保護。”

“不行,人人皆知雜家此番出來身邊帶了個威風凜凜的女將軍,你若不在隊伍中,豈不等同於告訴別人雜家也不在隊伍中,那雜家還白龍魚服個屁啊!就讓小袁帶上幾位了解當地情況的弟兄,再帶上老衛保護我就行了。”

袁沖:“……”小袁?不是在喚我吧?應該不是吧?

“可是……”

“忘了雜家上次對你說過的話了?”長安臉一放。

龍霜僵了僵,到底是拗不過長安,只得拱手道:“末將遵命。”

長安這才有功夫問袁沖:“你寨子裏有多少人?”

袁沖道:“四百八十五人。”頓了頓,他又補充道:“並非全部是壯年男子。”

長安撫額,喃喃道:“又多了幾百張吃飯的嘴。”

“真的甘心接受雜家的招攬為雜家效命?”糾結了一會兒,她再次向袁沖確認。

袁沖道:“方才我說過了,只為一條活路,若這活路九千歲真的能給,我等自是願意。”

“那我們醜話說在前頭,我隊伍裏這些錢糧,原本都是運往災區去以供賑災修堤之用的,你們這一加入,消耗勢必大增。既然吃我的用我的,你們就必須摒棄以前的陋習,以我隊伍中的紀律原則為準。若有敢尋釁滋事乃至作奸犯科的,我可不會因為你們是招安的就對你們手下留情。”長安道。

袁沖嘆氣道:“我等落草為寇,實在是被逼無奈,寨中兄弟並非大奸大惡之徒,這一點還請九千歲放心。”

長安仰頭看了看天,對袁沖道:“天色不早了,你速速回去整肅人馬,找個有威望能代你主事的人領他們下來聽從龍將軍安排。你帶幾個熟悉依蘭堡人事的兄弟跟我走。”

袁沖想著還要回去為招安一事做大家夥兒的思想工作,便連忙帶了幾人上山去了。

長安與龍霜商議了一下歸降山匪的安置問題,又令吉祥假扮自己坐在自己的馬車中,讓太瘦假扮吉祥去伺候他,把自認僭越的吉祥給急得差點哭出來。

半個時辰後,袁沖帶著包括他弟弟在內的五人急匆匆趕來,告訴長安寨中兄弟還在收拾行李,恐怕還要等一陣子才能下來。

長安不管,只叫龍霜率人在此等著,她帶著圓圓上了馬車,捎上會騎馬的姚金杏,掀開窗簾喚衛崇:“老衛,走吧。”

衛崇抱著雙臂望天。

“老衛,老衛!衛崇?衛大爺!”

聽到長安喚衛大爺,衛崇才瞥了她一眼,一抖韁繩,策馬跟著她的馬車一同走了。

長安放下車簾,小聲嘀咕:“一把年紀了還學人傲嬌!”

圓圓吃吃地笑著,掃一眼外頭跟著馬車步行的袁沖等人,對長安道:“爺,您可是將‘用人不疑疑人不用’這句話貫徹到極致了啊!”

長安翹起二郎腿,道:“這幾個人衛崇對付得了,不足為慮。”

因袁沖身邊一人說有條岔道可以直通去往百花洲的折柳渡,長安的馬車便離了官道,往那岔道行去。

天將晚時,剛打盹醒來的長安隱隱聽得外頭似有婦孺的哭喊之聲,睜開眼問圓圓:“可聽得什麽聲音?”

圓圓道:“似是有婦人的尖叫與孩童的哭喊聲。”

長安朝馬車外擡了擡下頜,道:“使人去看看。”

圓圓撩開車簾,沖就走在車旁的袁沖道:“傻大個,爺叫你去看看前方何人哭喊。”

袁沖原本還在糾結今日這事對寨中兄弟而言到底是好是壞,長安這個太監到底是不是真心招降他們?心事重重之際,忽一道極其嬌嫩清脆的嗓音鉆入他耳中,聽得他後頸上起了一大片雞皮疙瘩,連心裏頭都覺得麻酥酥的,忍不住就回過頭望向聲音來處。

一張銀盤似的白嫩臉龐正探在車窗前,柳葉眉杏仁眼,鼻梁不算高,玲瓏的鼻頭下一張圓鼓鼓紅艷艷的小嘴。

袁沖方才見過這個白胖丫頭,覺得她就像是夏天吸足了陽光與雨水的甜桃,水靈靈地墜彎了枝頭,引人采擷。只沒想到,她的聲音這般好聽,比山林子裏叫得最好聽的山雀的聲音還要好聽。

他臉上兩道疤痕猙獰,尋常女子第一眼看到他總忍不住避閃目光,她卻毫無厭憎懼意,見他看著她發呆,只可愛地將眉頭微微一蹙,繼續用那又嬌又嫩的嗓音問:“你聽到沒有啊?傻盯著我作甚?”

袁沖回過神來,面上一赧,道:“這就去。”

“傻大個!”圓圓將車簾子一放。

袁沖徇聲往前面趕了一段路,赫見一名錦衣男子正帶著幾名家丁模樣的人毆打一名女子,一個看上去只有五六歲的小女孩被人攔腰抱著站在一旁,不停地掙紮哭喊:“娘,娘,不要打我娘親,求求你們了,不要打我娘……”

“幹什麽呢?”袁沖最見不得這種欺負婦孺之事,當即跳出去喝問。

錦衣男子等人擡頭一看,見他身形魁梧面目猙獰,腰間還配著長刀,一副強人模樣,嚇了一跳。仗著自己這邊人多,那錦衣男子外強中幹地大聲道:“我自抓我自家的逃妾,與外人無幹。你要路過便繼續路過!”

倒在地上那女子已被打得鼻青臉腫口鼻溢血,此時卻拼了命地向袁沖伸出手,嘶喊道:“救救我女兒,求你,救救我女兒……”

錦衣男子聞言大惱,狠狠一腳踹在那女子的胸腹處,罵道:“賤人!親爹在此,你朝哪個野男人求救呢?”

袁沖見狀,上前一把推開那男子,喝道:“就算是你自家的妾,妾難道不是人?你要當著孩子的面這般毆打折辱她?”

“壯士,求求你救救我女兒,別讓她爹把她獻給平陽伯,她還這麽小,她會死的,求求你,求求你了……”地上那女子顧不得自己的傷勢,伸手揪住袁沖的褲腳苦苦哀求。

袁沖一聽這話,面色當下就變了,目光陰鷙地盯住那錦衣男子問:“你要把自己的女兒獻給平陽伯?”

錦衣男子被他這氣勢嚇到,退到家奴後面才道:“我自己的女兒,我想獻給誰便獻給誰,要你這個外人多管閑事!”

袁沖看一眼旁邊那小小的女娃,只覺一股怒氣烈火般直沖胸肺,正待上去揍人,卻被長安喚住。

這麽一會兒功夫,長安的馬車已來到近處,她下了車,走過來問:“怎麽了這是?”

袁沖捏著咯咯作響的拳頭,道:“這兒有個狼心狗肺的親爹,要把自己的女兒獻給平陽伯那個老淫賊。”

長安看看那錦衣男子,再看看地上被打得不成人形的女子,最終確定袁沖口中所說的要獻給平陽伯的女兒,是旁邊那個才五六歲大的小女娃。

“這麽小的女娃兒獻給平陽伯作甚?難不成那老家夥信奉丹道,要用童男童女煉丹?”長安問。

袁沖冷笑一聲,道:“煉什麽丹,那老淫賊就好這麽大的女娃子,這些年也不知禍害了多少人家?只沒想到天下竟有如此狼心狗肺的爹,舍得將自己活生生的女兒親手送去給那老淫賊淫辱虐殺。”

就好這麽大的女娃?

長安再看一眼旁邊那哭得淚水漣漣卻仍玉雪可愛的女童,微微瞇起了眼。

“尋常人送禮奉承無外乎兩個目的,一為求財,二為求官。瞧你錦衣華服家仆成群,不像是短缺銀錢的,那麽這送女之舉,是為求官?”長安看著那錦衣男子問。

錦衣男子見一下子來了這麽多人,心覺不妙,道:“這是我的家事,與你們無幹。我勸你們還是繼續趕你們的路吧,不要多管閑事!”

長安點點頭,道:“詞鈍意虛,看來雜家是猜對了。袁沖,上去砍他半只腳掌。”

她這命令下得奇怪,以至於袁沖一時之間都沒能反應過來。但長安話音落下不久,眾人耳邊便響起了錦衣男子的慘嚎之聲。原本擋在他身前的幾名家仆只覺眼前一花,回身時,便見自己的主人跌倒在地,右腳連鞋子帶腳掌被砍下半只,斷口處鮮血直噴,一名頭發花白的男子正氣定神閑地還刀回鞘。

圓圓趁著眾人楞神之際,從那抱著小女孩的家仆手中將小女孩奪了下來。

小女孩一得了自由,急忙跑去她娘身邊。那遍體鱗傷的女子也掙紮著坐起身來,母女二人相擁而泣。

長安往前走了幾步,眾家仆被她這說砍人腳掌就砍人腳掌的做派嚇到,齊齊後退了幾步,讓長安得以直面坐在地上抱著右腿哀嚎的錦衣男子。

“嘿!”長安伸腿踢了踢那錦衣男子。

錦衣男子滿頭大汗面無人色地仰頭看她,眼中滿是深重的驚懼痛楚之意。

“吶,殘疾之人不能入仕,這官,怕是做不成了。餘生,就好好學著怎麽做個人吧,啊。”她垂著臉笑意微微。

錦衣男子呆呆地看著她一半完美無瑕,一半卻因傷疤而彰顯著殺伐的臉龐,腦中一暈眼睛一閉就倒了過去。

見他死狗一般地暈了,長安頓覺無趣,回身看著那對劫後餘生的母女,隨口問了句:“你倆有何打算?”

那女子見問,拉著女童一起朝長安跪下,磕頭道:“我們母女無處可去,厚顏求公子收留,我願終身為奴,以報公子大恩!”

作者有話要說: 晚了晚了,還沒檢查錯字,親們晚安,好夢(づ ̄ 3 ̄)づ

☆、火樹銀花

姚金杏這個死要錢的, 說長安雇他一年說好了只為她看病的, 要他給旁人診治, 還得另給錢。

長安花了五兩銀子讓他給蘿月,也就是她半路搭救的那女子治了下外傷,又開了些內服的湯藥。

蘿月千恩萬謝, 緩過氣來後,就將自己的遭遇盡數說與長安聽。

方才被長安砍了腳掌的那名錦衣男子姓劉,乃是鄰縣一名富商之子。前一陣子他在百花洲與人爭搶一名花魁時, 在身份上落了下乘, 不忿之下便想著巴結上平陽伯謀求個一官半職傍身。而他巴結的方式, 便是投其所好, 將自己才五歲的庶女寶丫獻給好幼女的平陽伯。

蘿月只是劉某的妾室, 平時也不受寵, 此番他說要帶她們母女來依蘭堡玩耍, 她還有些受寵若驚。直到來了這裏,投宿在客棧時無意中聽到住客說起劉某在百花洲與人爭執的始末以及平陽伯那匪夷所思的癖好, 她才覺得心驚起來。她心中有了猜測, 便格外註意劉某的言行, 終於在昨夜假作睡著之後, 聽到劉某吩咐下人今天就要把寶丫送去平陽伯府。她又驚又急, 無可奈何, 趁劉某睡著之後,帶著女兒寶丫連夜逃走。無奈兩人腳力有限,雖是多逃了半夜, 還是在此處被劉某他們追上。若非長安路過搭救,她們母女今日怕就要魂歸一處了。

長安聽罷,看著鼻青臉腫身形瘦弱的女子道:“怪不得人說女子本弱為母則強,你既為妾,又不受寵,想必平日裏在後宅沒少受壓迫欺淩,但為護女兒,還是敢做出這等背水一戰之舉。不論是作為母親還是女子,你都很好。”

蘿月被她這番話誇得呆了,剛剛這位公子肯讓她們母女與他同車已經夠讓她驚訝,如今見他還能如此體察她作為一個卑賤之人的處境,更讓她感動不已。這輩子她聽過太多斥責喝罵數落,唯獨沒聽過這樣的肯定,一時忍不住便哽咽落淚起來。

一旁不谙世事的小女孩見自己娘親又哭了,過來挽著她的胳膊一邊安慰她一邊用小手舉著帕子動作笨拙地給她拭淚。

長安看著這一幕,心裏不知為何忽然有些羨慕。

眼前這女子出身低微所嫁非人,可說是再可憐沒有了,可她還有一個女兒,一個在她落淚時什麽都不問,只會單純地心疼地為她拭淚的女兒。

她前世今生都不愛哭,那是因為她上輩子小的時候就知道,愛哭的人,都是有人心疼有人哄的人。像她這樣被拋棄的孩子,哭也不會有人知道,更不會有人來哄的孩子,哭了又有什麽用呢?

或許,比起那變幻莫測虛無縹緲的愛情,一個實實在在的孩子,更能撫平她靈魂深處那經久不愈的傷口。

“你是良妾,還是被他買回去的妾?”走了會兒神,長安問蘿月。

蘿月拭淚的動作一僵,有些羞愧道:“我原是自幼伺候他的通房丫頭,生了寶丫之後,才被擡的妾。”她之所以羞愧,是因為自知自己並非是自由之身,身契尚在劉某手中,卻求這位公子帶她們母女走,只怕會給這位公子惹來麻煩。

誰知長安聽了卻渾不在意,道:“無妨,路過依蘭堡時叫戶曹掾史重新給你辦個戶籍便是了。”

蘿月呆滯,還能這樣?

“不過,有些話還是現在與你說清楚的好。我此番出來,是有任務在身的,不可能一直帶著你們母女。我隨行不止車外這些人,大的隊伍在別處,隊伍中大部分非朝廷派出來的人,我在路過襄州時,會把他們都留給在當地賑災的治水都尉使鐘羨,日後他們要想吃飯穿衣,就得成為在橫龍江邊修堤治水的一員。現在你有兩個選擇,一,你若不願去襄州,在依蘭堡給你辦了新戶籍之後,我可贈你一些盤纏,你帶著女兒自謀生路。二,你若願去襄州,我隨行隊伍中有的是尚未婚配的大好男兒,你可擇一位與你彼此有意的嫁了以求依靠。你若不願依靠旁人也無妨,鐘羨乃是知書達理的正人君子,見你們孤兒寡母,必也會給你安排力所能及的差事,你憑著一己之力應該也能將女兒拉扯大,不過就是辛苦些。”長安耐心地對她道。

蘿月幾乎未經思考便道:“我願去襄州。”這世道,她們孤兒寡母的到哪裏能活?聽這位公子之言,去襄州修堤雖然辛苦了些,但好歹是條活路。她雖幹不得什麽力氣活兒,但是縫縫補補洗衣做飯還是可以的,總有用武之地。

長安一行來到折柳渡時,天已經黑透了。

“爺,那邊便是百花洲。”袁沖指著水中央一座燈火通明的小島對長安道。

長安面前這條大河名叫溱水,流經三個州,是橫龍江的分支之一,若由此坐船去福州,會比走陸路便捷許多。

“對面便是揚州地界了?”長安問。

“是的。”袁沖答道。

“這百花洲既在水中央,又為何劃歸普陽郡呢?”長安似自語一般道。

“你有所不知,這百花洲,乃是平陽伯裘德仁老賊的產業。”袁沖義憤填膺道。

長安側過臉看了他一眼,道:“你似是對這個平陽伯尤為厭惡。”

袁沖恨恨道:“老賊惡行,罄竹難書!”

長安不語。

這個平陽伯裘德仁她知道,是鎮北將軍孫習的姻親,算輩分,娶了張競華的衛尉丞孫捷要管這平陽伯叫一聲姑父。只不過在盛京時,這鎮北將軍尚不在長安眼中,他這個姻親就更引不起她的註意了。沒想到在地方上,他倒是個只手遮天的人物,連尋常人想求官都不去求正經的郡守而去求他。

且這老東西還好玩弄幼女……

“爺,要連夜渡河嗎?”圓圓在一旁問。

長安回身看了看精神漸漸不支的蘿月,道:“不了,先找個地方安頓下來,弄點吃的,餘事明天再說。”

所幸這百花洲名聲極大,在附近都形成了商業圈,這渡口上就有規模不小的客棧酒樓以供來往客人歇腳之用。

蘿月受傷不輕,方才只憑一腔意志撐著,如今見長安真的收下了她們母女並給她們以後的生活做好了安排,她那一口氣松懈下來,人也跟著癱軟了下去。

長安在渡口的折柳客棧定了幾間房,讓圓圓扶蘿月上去休息,又使銀子問客棧掌櫃的借了夥計去跑腿抓藥。

劉寶丫剛才在馬車上睡了一會兒,此刻倒又精神起來,長安一行除了長安和圓圓外,其餘都是五大三粗的大老爺們兒,長安只得自己帶著她在客棧的天井中玩耍。

她耳目敏銳,看著寶丫玩了片刻之後,總覺得別處似有一雙眼睛盯著她們這邊。她不期然一個回身,卻見客棧掌櫃的站在門邊,沖她笑道:“客官,飯菜好了,請進來用吧。”

長安頷首,淡淡說了句:“有勞。”

這客棧中並未開辟雅間,長安就與衛崇袁沖他們一道坐在大堂裏用飯。清風寨的幾人久未見這般大魚大肉的席面,除了袁沖自持身份還能繃得住外,其餘五人那吃相簡直就像猛虎下山。為免衛崇圓圓等人填不飽獨子,長安讓圓圓去告訴掌櫃的又多添了好幾道菜。

一桌人正熱熱鬧鬧地吃著呢,耳邊忽傳來夥計趕人的聲音:“去去去,要化緣別處化去,我們這兒只有酒肉沒有素齋。”

“誰化緣了,沒長眼睛啊,我是道士,不是和尚!”被夥計攔在門外那人吵吵起來。

長安徇聲望去,只見客棧門前燈光下站著一位看起來年紀尚輕形容狼狽的小道士,那小道士也是個眼尖的,從夥計身旁縫隙中看到長安看他,馬上叫道:“公子,要看火樹銀花嗎?孩童特別愛看的,只要一兩銀子,貧道便給你表演一場。”

“這位公子,你別上這小道的當,下午我看著他雄赳赳氣昂昂坐船往百花洲去的,這會兒卻灰頭土臉衣衫破損地回到這裏,八成是被人打了一頓趕出來的。若你這小道那什麽勞什子果真好看,又怎會落得如此境地?”這夥計方才為長安去抓藥得了許多賞錢,便好心提醒她道。

“你懂什麽?這火樹銀花自是好看的,只是那百花洲卻不是什麽好地方。明明是那些個腦滿腸肥的貴人自己不行,倒怪到我火樹銀花的響動上來,說是我放火樹銀花的響聲驚得貴人不舉,我呸!自己拉不出屎怪茅坑小!”小道士在門外跳著腳大罵。

圓圓聽得忍俊不禁,側過頭對長安道:“爺,這小道士倒是個逗趣的。”

長安笑著點頭,對那夥計道:“讓他進來吧,先給他上點飯菜,待用完了飯,我再看他的火樹銀花。”

夥計見長安願意給他付錢,便放了那小道士進來。

小道士一進門便來到桌邊向長安說好話,臉上果然有些挨揍的青紫痕跡,襯著他那嬉皮笑臉的討好模樣格外滑稽。

長安給坐在自己身邊的寶丫夾了一塊肉,對那小道士道:“好話可以少說些,且去一旁坐下吃飯,待會兒若是表演得好,爺重重有賞。”

作者有話要說: 看到文下親們說長安到處撿人,問題是鐘羨那裏真的需要人啊,查查史書,修個堤壩派個十萬勞工都算是少的,這點人只不過是杯水車薪。

另外再確定一下,安哥臉上的疤會一直在,不會消失的啊,只不過隨著時間推移不會有剛受傷時這麽猙獰罷了。以後會有個人真心實意毫無雜念地用親吻安哥這條傷疤的方式撫平安哥兩輩子所有的傷痛(註:這個人不是泓妹)。

最後謝謝親們對烏梅的關心,烏梅確實體力活動不多,但是精力也實在有限,出去逛個街回來就沒精力寫文了,所以還是等女宦完結之後再好好調整一下生活方式吧。

大家晚安,好夢(づ ̄ 3 ̄)づ

☆、入場費

眾人用過晚飯後, 便去看那小道士表演火樹銀花。

小道士在客棧天井裏排布著工具, 袁俊圓圓等人想到外頭去看,長安站在客棧門內,道:“就在這兒看。”袁俊等人雖不解, 但也乖乖留在了大堂內。

小道士一番搗鼓後,用一根火折子點燃了一個烏漆墨黑的圓罐罐口的棉線,然後動作敏捷地往旁邊一跳。

棉線上那一點火星沒入罐口之後,半晌無聲, 隨即突然“哧哧”大響,眼瞧著一蓬銀亮的火星從那罐口直噴出來, 飈得有一丈多高,觀其形貌,用火樹銀花這四個字來形容還真是貼切得很。

長安覺著這玩意兒就跟她上輩子那個世界的噴花差不多, 自是見多不怪,但她身邊這幫人卻早已是目瞪口呆驚嘆連連。

那小道士見眾人稱奇, 原本正得意, 但見長安臉上毫無異色,似是對他的把戲不太感興趣的樣子,心中又有些忐忑, 不知待會兒到底能否得到重賞。

煙花漸熄,長安讓圓圓帶劉寶丫回房睡覺,對那小道士勾勾手指,道:“你隨我來。”

小道士楞了一下,忙收拾了自己東西, 帶著一臉的茫然與期待跟著長安上了樓。

長安回了自己房間,待小道士也進來後,令他關上房門,她自己在桌邊坐下,看著他問:“不知道長如何稱呼,在何處修行?”

小道士不知她為何要問自己的來歷,不過想著也沒什麽好隱瞞的,遂道:“小道號元真,本在象雞山清虛觀修行,後來師父歿了,小道修行不精,無力維持道觀,只得下山。”

“這清虛觀就你們師徒二人?”長安又問。

“是,師父好煉丹,生前以賣丹藥維持我們師徒二人的日常用度。”

“那他是如何歿的?”

“師父是……病故。”

“哦,原來是這樣。”長安輕笑一聲,道“你不說,我還以為他是被你用來做火樹銀花那東西給炸死的呢。”

“啊!你……”元真乍聞此言,驚得倒退一步,偏圓的臉上煞白一片。

“不、不是……”回過神來後,他下意識地想要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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