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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2章 對策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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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午後, 長安一行來到孤山郡郡衙所在的雙德城, 郡守元華明帶著都尉紀平及郡丞等人在城門口夾道相迎。

長安連面都沒露,只龍霜高倨馬上, 冷冰冰地對元華明說了句九千歲旅途勞頓, 讓他給他們準備休憩之所。

元華明著人安排下去後, 都尉紀平來到他身側, 看著從一旁緩緩經過的精甲銳兵,低聲道:“看來來者不善吶!”

“是啊。”元華明眉頭緊蹙面色不虞,“不過咱們與他往日無冤近日無仇,先把禮數周全了,如此即便他想找茬, 也找不著下手之處。”

龍霜一行在驛站安頓下來, 長安凈了手, 自己將頭臉上的布帶拆了下來。

吉祥捧著銅鏡讓她照。

若長的傷口被線縫著,像條大蜈蚣似的趴在她白皙瘦削的臉上, 看著頗是觸目驚心。

“嘖, 如不出所料,以後我長安要多個‘可止小兒夜啼’的名號了。”長安左右照了照, 語氣輕松地開口道。

吉祥哭笑不得,道:“千歲,都這時候了, 您還有心思開玩笑呢。”

“不然怎樣?難不成你還指望我因為毀了半張臉就哭哭啼啼的?”長安揮揮手叫他把銅鏡撤了, 道“去叫姚金杏過來給我換藥。”

吉祥出去之後, 長安推開窗看向驛站的院落。天還未暖, 樓下一株看上去有些年頭的梨樹枝丫上已經開始綻出花苞了。

臉毀了,她的心裏卻前所未有的松快起來。也是直到這時她才明白,作為一名穿越者,她這輩子生命中不可承受之重,竟然不是比上輩子還要不堪的出身,不是封建社會對女性非人的壓迫,更不是女扮男裝處高臨深的太監身份,而是一個名叫慕容泓的男人,和一段淺嘗輒止的愛情。

一朝放下,猶如卸下千斤重擔。多艱前路算什麽?只要她長安還是長安,刀山火海,如履平地。

“九千歲,郡守元華明派人過來遞了帖子,說是晚上為千歲準備了接風宴,請千歲務必撥冗蒞臨。”姚金杏還未過來,龍霜來到房前叩門稟道。

長安回過身,撚了撚指間從窗欞上沾染的灰塵,道:“不著急,去告訴他,雜家這回重任在身,先談公事,再論交情。叫他集合郡衙所有帶品秩的屬官及各屬賬簿檔案去郡衙大堂集合,雜家稍後就到。”

小半個時辰後,孤山郡郡衙大堂。

百十位郡衙屬官按著品秩高低分列大堂兩側,交頭接耳竊竊私語。

紀平與元華明站在最靠近擺放法案的暖閣臺階上,紀平手扶腰間刀柄,很是不平地冷哼一聲,道:“他不是巡鹽使麽,怎倒檢查起我等政績來了?”

元華明嘆氣,又是艷羨又是忌憚道:“九千歲的封號頂在頭上,他想幹什麽不行?”

正說著呢,外頭就傳來一道讓他們這些正常男人聽著極不舒服的尖細唱喏:“九千歲駕到——”

大堂中眾人瞬間停下私下議論,翹首向大堂外看去。

一名頭戴鑲嵌金底紅寶帽正烏紗,身穿黑底金線蟒袍,身形瘦長年紀極輕的太監昂首挺胸步履從容地從門外進來,身後一左一右分別跟著一位器宇軒昂的女將軍與一名弓背含胸的小太監,隨同前來的兩溜兵甲並未進堂,而是默不作聲地在大堂門外分列兩邊。

長安在一片鴉雀無聲的註目禮中目不斜視地穿過正堂,來到正北方暖閣上的法案後頭,穩穩當當地在椅子上坐下,一手擱上桌沿,目如冷電向下頭諸人掃去一眼,眾人才如夢初醒,紛紛拜倒行禮,口呼千歲。

“不必拘禮,都起來吧。”長安開口。

她宜男宜女溫和可親的聲音多少讓下頭眾人心中的不安緩解了一些。

元華明起身後便看著長安頭臉上纏著的布條關切問道:“千歲大人,您這是受了傷?”

長安微微一笑,道:“勞元大人垂問,不過小傷而已,不妨事。”言訖她目光再次掃過下面那一張張或謹慎或心虛或探究的臉,道:“大家不必緊張,雜家雖受封九千歲,但一向平易近人禮賢下士。此番路過你們孤山郡,雜家還給諸位帶了點見面禮,區區薄禮不成敬意,還請諸位笑納。龍霜,著人把雜家給諸位大人準備的禮物擡進來。”

“是!”龍霜應了,遙遙地沖門外打個手勢。

兩名士兵便擡著個大木箱子進了大堂。

“哎喲,這如何使得?九千歲屈尊蒞臨鄙衙,已使鄙衙蓬蓽生輝。下官等何德何能,敢領受千歲大人的見面禮呢?”元華明還在跟長安打官腔。

長安似笑非笑道:“元大人不必推辭,雜家的這份兒禮,諸位是收也得收,不收也得收。”

元華明被她這話說得一楞。

長安卻吩咐那倆士兵:“將箱子打開。”

兩名士兵何止打開箱蓋,他們還一腳踹翻了箱子,十幾顆頭發蓬亂鮮血淋漓的頭顱從箱子裏咕嚕嚕地滾將出來,嚇得堂上諸人驚叫連連儀態盡失,有些膽子小的甚至直接雙眼一翻厥了過去。

長安靠在椅背上,手裏把玩著剛從法案上拿過來的一支令箭,微翹的長睫下一雙晶亮黑眸氳著淡淡笑意,饒有興致地看著堂下諸人千姿百態反應不一。

“千、千歲大人,您這是何意啊?”離她最近的元華明回過神來,拿帕子拭幹額上冷汗,白著一張養尊處優的臉問。

長安下頜微擡:“雜家不是說過了麽,就是給諸位大人的見面禮啊。這些個山匪,也不知在你孤山郡作威作福了多久,連雜家的車隊都敢劫,雜家臉上的傷,就是他們拜他們所賜。好在雜家身邊這位龍將軍得力,將他們殺了個片甲不留,也算替諸位大人解決了一樁心腹大患。元大人,怎麽樣,雜家的這份見面禮送得不錯吧?”

“這……”元華明懵了,他治下的山匪攻擊巡鹽使一行並傷了九千歲的臉?這麽大一頂帽子扣下來,他頭上這頂烏紗帽怕是就要被砸下去了啊。

“安公公莫不是在說笑?這裏頂多不超過二十個人頭,您的護衛有兩百人之多,這些若是山匪,除非是豬油蒙了心神志不清,才敢以區區二十之眾,打劫您有兩百護衛的車隊。”

紀平這一出聲,元華明才猛然反應過來,對啊,二十山匪,怎敢打劫有兩百精兵強將護衛的車隊?這不是開玩笑嗎?

他正待附和,卻見長安面色一冷,斜眼睨著紀平道:“紀都尉這是在質疑雜家的判斷?若這些人不是山匪,那莫非是你與元大人派去刺殺雜家的?畢竟治下有如此兇悍的匪徒,你這個負責帶兵巡防保衛地方的都尉不率兵前去剿滅,本就是奇事一件。更何況他們還膽大包天到敢來截殺雜家,若說無人授意,委實是說不過去,你說是吧?”

“不不不,下官便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也絕不敢對九千歲不敬啊!”長安話音方落,元華明便急忙撇清道。

“那便是紀都尉瞞著元大人自作主張的了。”長安道。

紀平怒道:“你這是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放肆!敢這樣與雜家說話。來人,給我將他拿下!”長安將手裏把玩的簽子往堂下一扔,聲音比他還大。

紀平低頭一看,見長安隨手扔下來的竟然是一支代表著要打十大板的紅頭簽,面色當即變了。

“長安!你此番離京所領差事是巡鹽使,你沒這個資格處置我!”他手按腰間刀柄,厲聲道。

長安盯著他的動作眼睛瞇了一瞇,緩緩道:“紀都尉這是要與雜家動刀槍?”

“士可殺不可辱,我紀平是上過戰場為先帝打過天下的,你一介小小閹豎想要下我的面子,得先問過我手裏這把刀同意不同意!”

“這樣啊……”長安細長手指在桌沿上彈了幾下,漫不經心地對一旁的龍霜道“龍將軍,那就勞煩你去替雜家問一下他的刀吧!”

“是!”龍霜其實心裏並不想與紀平動手,因為她覺著長安遇襲這賬真算不到紀平頭上。但總算她還拎得清,知道不能在大庭廣眾之下質疑長安的命令,當即下了臺階來到堂中,向紀平拱手道“龍驤將軍龍霜,奉九千歲之命向紀都尉討教,請紀都尉不吝賜教!”

“什麽不吝賜教,龍霜,你今天要是不能給雜家把他給揍趴下,明天你就收拾包袱回盛京去。”長安在上頭道。

紀平因為龍霜周全的禮數剛壓下去的火氣噌的一聲又躥了上來,拔出腰間佩刀對龍霜道:“廢話少說,請!”

龍霜:“……”

“既如此,得罪了!”她雖是女輩,但能被慕容泓任命為將軍,憑的也不全是交情,性情武力那都是數得上的。是故雙方都一亮刀,不出十招,龍霜的刀就擱上了紀平的脖子,而紀平不過就劃破了龍霜的一片袖子。

紀平既驚且慚,面色灰敗,沒想到自己竟然如此輕易地敗在一名女子手中。

長安面上不動聲色,心中卻是十分震驚。這龍霜武功之高,出乎她的意料。於武術來說她是外行,但這些年見得多了,還是讓她練就了幾分眼力的。這龍霜的武功,即便不在鐘羨之上,恐怕也能與他打個平手。

而且方才她吩咐她去與紀平動手時,她眼神中分明有些遲疑的意思,但也沒在言語行動上表現出來,而是立刻去了。

武功這樣高,表面上也挑不出任何錯處……跟她出來的人,慕容泓他果然不是隨便挑的。以後她要想完成了任務不回京,還得動點別的心思才行……

“承讓!”就在長安沈思這會兒,龍霜收回佩刀,沖紀平拱了拱手,回到長安身邊站好。

堂中一片靜默,眾人還未從紀平這麽快就敗在一個女人手裏這個事實所帶來的震驚中回過神來,於是長安那聲嗤笑就顯得尤為突兀。

“就你這三腳貓功夫,還是從戰場上活下來的?打仗時都是躲在同袍後面的吧?”

紀平原本就因比鬥失利而面上無光慚愧萬分,再被長安這麽一激,當即回身向著盛京方向跪下,長刀拄地情緒激動道:“陛下,臣紀平半生戎馬一心為國……

“嘖,不是說勝敗乃兵家常事麽?半生戎馬的紀都尉不會敗了一次就羞憤自盡吧?”長安忽打斷他道。

本來想向陛下遙表一番自己的忠君愛國之心就橫刀自盡的紀平一下子卡了殼。

“就這點心理素質怎麽帶兵打仗保衛疆土?怪不得連郡內區區匪患都肅剿不清。依雜家之見,你也別自刎謝罪了,解甲歸田吧,省得家中老幼無人照料還要靠朝廷官府來賑濟過活,如今國庫可空虛得很呢,你要真忠君愛國,就別再給陛下增加負擔了。元大人,你說雜家說得在不在理啊?”長安的目光不期然地又落在了一旁的元華明身上。

元華明這會兒算是徹底明白了,其實長安這太監說這些匪徒是孤山郡的山匪,目的就是為了迫身為孤山郡都尉的紀平引咎辭職。他原是內衛司指揮使,陛下手中最利的一把刀,得罪的朝臣不知凡幾。如今出了盛京來到地方,被他害過的人還不有冤的報冤有仇的報仇?像這樣的刺殺行動,絕不會是最後一次,他身邊這些護衛再厲害,也有百密一疏的時候。這次他就傷了臉,再來個兩次三次的,要他的命恐怕也在意料之中。

但他若因為這事免了紀平的都尉之職,那傳出去可就不一樣了,後面那些郡縣的都尉為了保住自己的官職,還不早早派人掃平道路百裏相迎?區區刺客,如何能與一郡的兵力相抗衡?他的對頭在路上對他下手的機會將大大減少。長安這一自保之策,不可謂不高明。

怪只怪紀平時運不濟,偏偏這初次的刺殺行動就發生在他孤山郡治下。此等情況之下,誰能保他?怕是就算他自己,在敗於一名女子之手後,也無顏繼續當這個孤山郡都尉了。

念至此,他俯首拱手,萬般無奈道:“九千歲所言甚是。”

☆、蹭飯

長安在孤山郡郡衙大堂發落了紀平就帶著幾箱子該郡與鹽有關的各類單據賬簿回了驛站, 畢竟她此行的任務是巡查鹽道整飭鹽務,正事還是要辦的。

她剛換了衣服, 回身就見吉祥勤勤懇懇地將箱子裏的賬冊一摞摞地往她桌子上搬。

“哎哎, 幹嘛呢?”長安道。

吉祥一臉莫名:“給您放到桌上方便您看啊,這麽多, 還不知看到猴年馬月去, 要不安公公您就掃一眼得了。”

“雜家一眼都懶得掃,都給我放回去。”長安懶懶地揮手。

“不看賬簿,如何查察鹽務?”一旁的龍霜見狀忍不住開口問。

這時圓圓端了茶進來,長安在桌旁坐下, 老神在在地呷了口茶, 這才道:“陛下都派過兩任巡鹽使了,你覺著這賬面上還能讓你看出問題來?”

龍霜一想也是這個理,只是連賬簿都不管用的話, 要怎麽解決這個私鹽盛行鹽務混亂的問題呢?

“如果安公公不想看賬冊的話,那奴才下去看看廚下飯菜備好了沒, 差不多也到用晚膳的點了。”吉祥道。

“這驛站做的飯菜清湯寡水有什麽好吃的, 沒見爺都受傷了嗎?還不給爺整飭點山珍海味來補補?”長安挑眉道。

吉祥為難:“這……山珍海味……就算現在整飭, 沒個一兩個時辰也上不了桌啊……”

長安指點著他面露嫌棄:“就知道指望不上你。”轉頭就吩咐圓圓:“去,從箱子裏挑兩件既不紮眼又不丟份的禮物出來, 爺帶你們找個大戶人家吃席去。”

這話圓圓最愛聽,立馬扭著圓潤的身子去了。

“龍霜,叫下面的弟兄們抓緊時間吃飯,吃完了飯, 隨時待命。”長安對龍霜道。

“隨時待命,千歲是說今天晚上有行動?”龍霜問。

長安翹起二郎腿,道:“現在說不好,有沒有行動,得看這頓席面吃得舒不舒服。”

龍霜:“……”不得不說,與長安這太監相處得越久,便越覺得他在某些方面與陛下很是相似,不說別的,單論這說的話每個字都讓人聽得懂,但連起來的意思卻讓人不明白的本事,就不是誰都有的。或許這便是陛下格外看重他的原因之一?

片刻之後,長安帶著龍霜圓圓吉祥及一隊兵甲來到離郡衙不遠的一條巷中,是時日暮昏黃萬竈炊煙,正是各家各戶造飯的時候。

長安晃晃悠悠地走到一戶人家院子後頭,忽的腳步一頓,鼻尖微聳,問左右:“聞到什麽味道沒有?”

吉祥忙道:“聞到了聞到了,是蒸鹹肉的味道。”說話間因口水分泌太多連口齒都不清了。

長安當即一腳踹過去,罵道:“瞧你那點出息,好歹是跟著我長安混的人,一點鹹肉就把你饞成那樣,爺的臉都叫你丟光了!”

吉祥好歹跟著長安日子也不算短了,多少了解他的脾性,知道他動手動嘴都不見得是真的生氣,看著你冷著臉不說話那才情況不妙,所以當下也不害怕,只退到一旁訕笑。

龍霜在旁邊看著,覺著這長安離了盛京之後,好似變了個人一般。在宮中初見的時候,他給人的印象無疑是刻薄冷漠的,而現在,嬉笑怒罵不拘一格,倒又像個食盡人間煙火嘗遍人情百態的痞子。

她正有一出沒一出地想著呢,卻見長安沖她勾了勾手指,這喚人的方式……

龍霜握了握拳頭,來到長安身邊:“九千歲有何吩咐?”

“來,幫雜家分析一下這家有沒有好酒席吃?”長安道。

龍霜:“……這如何分析得出來?”

“這當然能分析得出來。”後頭圓圓將手裏最後一粒瓜子嗑完,湊上來道“看來龍將軍有所不知,這鹹肉啊,必定得是在隆冬臘月腌制的,開春後蒸出來方能有此香味,若是尋常季節腌制的肉,蒸出來是沒有這股特有的鹹香味的。而且腌肉的鹽必定不能少放,如若不然,就算是天氣寒冷,那肉也是會臭的。這肉香味如此濃郁,連我等在外頭都能聞得到,可見蒸得不少,這府中愛吃鹹肉的人定然也不少。一家子愛吃鹹肉,這鹹肉還能從隆冬臘月吃到二月中旬,證明這家舍得買肉更舍得用鹽啊。這年頭,肯大把鹽往肉上撒的人家,能是短缺銀錢的人家嗎?既然不短缺銀錢,那必然置辦得起好席面啊。爺,您瞧奴婢分析得在理不?”

長安讚道:“當然在理,不愧是我長安的心腹丫鬟,四肢頭腦皆得用。”

圓圓做得意狀瞟了眼旁邊的龍霜。

龍霜:“……”這主仆二人是在一唱一和地說她只有四肢得用頭腦不行嗎?可惡!陛下都沒這麽損過她!

“派兩個暗哨守在這兒,其餘人跟雜家走。”長安與圓圓溫馨互動過後,忽的將嬉笑之色一收,吩咐龍霜道。

龍霜見有正事,立刻收斂心思,留下兩名輕功不錯的兵士讓他們上房呆著,自己跟著長安繞到宅子的正門前。

劉府後院正房的暖閣內,家主劉福正聽長子劉通匯報剛從郡衙打聽回來的消息。

“……這太監剛來就發落了紀都尉,搬了幾箱子的賬冊去驛站,怕是要在這裏待上一陣子。元大人叫我們在他沒有離開之前低調行事,實在不行去城郊別莊避避風頭再回來。他說這個太監不比前頭兩任巡鹽使,城府深,為人霸道又奸狡,不好打交道。”

劉福不以為然:“我又沒犯法,避什麽風頭?他再霸道奸狡,也不能憑空往我頭上按罪名吧!”

“可是爹,咱們買的那鹽……”劉通話還沒說完,管家來報,說是門外有人遞帖子,說要進來叨擾一頓晚飯。

劉氏-父子面面相覷,劉通斥道:“什麽亂七八糟的帖子都往裏遞,這等鄙薄之人,不會叫護院趕走了事?”

“護院倒是想趕人來著,可是對方看著實在不好對付,老爺,大爺,你們還是看看這帖子吧。”管家苦著臉道。

劉通聞言,狐疑地從他手中接過名帖一看,面色當即就變了,對劉福道:“爹,是長安!”

劉福撫須道:“還真是說不得啊,一說就到。只是我劉某既非高官,又非首富,這長安去過郡衙便來我這裏,是何用意?”

劉通想了想,猜測道:“莫非是因為咱家的宅子離郡衙近?”

劉福瞪他一眼,道:“還不速速派人去將前院大廳收拾起來準備待客?”

長安帶著人在門外等了片刻,便見一老一少兩名穿著華麗的男子從府門內迎了出來。

“草民劉福不知九千歲大駕光臨,有失遠迎,還請千歲恕罪!”劉福迎出府門後,便率隨行諸人向長安行跪拜大禮。

長安笑道:“誒,是雜家不請自來,劉員外何罪之有?快快請起。”

劉福眉心微微一跳,初次見面,這太監張口就叫出了他剛捐了還不滿一年時間的員外郎身份,看來真的是來者不善啊。

但官高一級還壓死人呢,何況面前這位還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九千歲,劉福縱然心中鼓打得咚咚響,也只得強打精神把人往府裏迎。

一行來到客廳坐下,丫鬟奉上了茶,劉福見長安頭臉上纏著布帶,一雙長眸卻十分悠閑地四處打量,神情舉止實不像有傷在身的模樣,一時有些搞不清狀況,小心翼翼地問:“聽聞九千歲大人今日方到雙德,能撥冗蒞臨末官宅邸,實在是令末官受寵若驚啊!”

長安收回打量四周的目光,看著劉福神情溫和道:“實不相瞞,元郡守本來說晚上要設接風宴給雜家洗塵,不過這等風氣向來為上頭所不喜,所以雜家婉拒了。這眼看就到用晚飯的點了,雜家本想隨便找個地方填飽肚子,路過貴府後院外巷道時,雜家身邊這奴才聞到貴府蒸肉的味道,垂涎三尺。雜家瞧他可憐,便帶他來叨擾一頓便飯,還望劉員外不要見怪。”

“哪裏哪裏,九千歲肯來,那是末官祖上積德之故。來人,速速吩咐下去,安排鈴蘭宴,讓後廚多蒸些肉給各位貴客品嘗。”劉福面上不顯山不露水的,心中卻愈發不安了。

這長安說是隨便找個地方吃飯,聞到肉香才進來,可方才進府時分明還送了禮。誰隨便找個地方吃飯還精心準備禮物?

兩人天南地北不尷不尬地聊了一會兒,總算是熬到了用晚飯的時候。圓圓吉祥與龍霜雖是長安的下屬,但長安不介意,□□自然也不會不讓他們上席。

長安坐在首座,下面左手邊坐著圓圓三人,右手邊坐著劉氏-父子。

無視劉氏-父子如坐針氈的模樣,長安於滿桌雞鴨魚肉中慢條斯理地夾起一片蒸得晶瑩剔透的鹹肉片,嘗了一口,鹹得喝了一整杯果酒才將那一陣令舌頭發麻的鹹味給壓下去。

她放下筷子,垂眸看著下面的劉氏-父子道:“劉員外,看來貴府上是真不缺鹽啊!外頭正鬧鹽荒,你這鹹肉腌得比宮裏的還要鹹上三分。可以告訴雜家,貴府每年在鹽之一項上花費幾許麽?”

作者有話要說: 龍霜:哼,敢說我四肢發達頭腦簡單?陛下都沒這麽損過我。

長安:我連陛下都損,何況是你?

龍霜:……

我發誓,下一篇一定要寫男女主人設簡單情節輕松溫馨的短、文!o(╥﹏╥)o

親們晚安,好夢(づ ̄ 3 ̄)づ

☆、募捐

聽得她問, 劉氏-父子心中均是咯噔一聲,同時又都暗暗松了口氣。如果這是長安這太監來他劉府吃飯的真正目的,他們倒是不怕他查,府中自有對外的一本賬冊。

劉通小心答道:“府中一向是賤內主理中饋, 既然千歲大人問起, 草民這就派人去賤內那兒將賬簿拿來讓千歲大人過目。”態度十分配合。

長安讚道:“甚好, 劉公子如此坦白磊落,一看貴府就是個清白人家。”

劉通訕笑, 當即指派身邊一個丫鬟去自己夫人那兒取賬冊。

“圓圓, 你也跟著去向大夫人打個招呼, 就說雜家在這裏與劉員外相談甚歡, 查看賬本不過是為了了解這裏的物價民生, 請她不必緊張。”就在劉府丫鬟快出去之時,長安慈眉善目地對下面的圓圓道。

“是。”圓圓趕緊起身,跟上那丫鬟。

劉氏-父子:“……”

“千歲好意, 讓下人轉達便是了,圓圓姑娘正用著飯呢,怎好意思勞駕她專門跑一趟?”劉福客氣道。

“誒?劉府的丫鬟是丫鬟,雜家的丫鬟也是丫鬟, 如何就驅使不得了?劉員外的意思莫不是這劉府的後院, 只有劉府的丫鬟去得, 雜家的丫鬟去不得?”長安問。

這話劉福怎敢接下?一旦接下不就表示承認他們劉府後宅有貓膩麽?自是連連否認。

圓圓便跟著那丫鬟出了廳門。

“劉員外,劉公子,用飯啊。你們是此間主人, 怎倒顯得比我這個客人還拘謹幾分的模樣?”劉氏-父子正神不守舍,長安又在上頭笑著道。

“請請,千歲請用。”劉福覺著這頓飯怕是自己這輩子所吃過的最令人煎熬的一頓飯了。

龍霜看著首座上從容用膳的長安,心想,這人可真是將說話的技巧與利用氣氛威壓旁人的本事運用到極致了,一句重話都沒說,卻叫她這個旁觀之人都替劉氏-父子感到煎熬。

不多時,圓圓親自捧著一摞賬冊來到客廳,劉氏-父子一見,臉色立刻變了。

“嘖!怎的這麽多本?爺我就想看看此地的鹽價而已,你弄這麽多賬本過來,倒顯得爺是來查賬的,成何體統啊?”長安嗔怪道。

圓圓進了門徑直來到長安身邊,將賬本往長安桌沿邊上一放,道:“劉府家大業大開支也大,要找個專項的賬冊且不容易呢,奴婢這不是怕爺您等得著急嗎?就都給拿來了。”

“你這丫頭……得了,下去繼續用飯吧。”長安打發了圓圓,又轉過頭對劉氏-父子歉意地笑道“雜家這丫頭性急,讓二位見笑了。”

劉氏-父子早已從回來的丫鬟口中得知明明是這胖丫頭狐假虎威去後院嚇住了劉通夫人硬是逼著劉夫人把賬本交出來的,此時見長安這般說,他們除了露出個比哭還要難看的笑來,還能怎樣?

郡衙的賬簿他都能隨便查,何況他這一小小富戶家的收支賬冊?

長安喝了小半碗山珍老鴨湯,感覺有七八分飽了,便放下湯碗,拿起一本賬簿隨手翻閱起來。

劉氏-父子這下真正是緊張得心如擂鼓冷汗直冒,只能寄希望於劉通夫人知道輕重,沒有將記載有買鹽一項的真正賬簿交出來。

這麽多本賬簿,長安自然不可能每本都細細地看,不過是信手亂翻而已。正翻著呢,外頭忽傳來一陣喧嘩之聲。

龍霜身負保長安周全之重任,對一切不安定因素都十分敏感,聽外頭動靜不對,當即握刀起身出去了。

劉氏-父子見狀,剛要派廳中伺候的小廝出去看看是什麽情況,便見龍霜揪著一名劉府家仆,與方才布在劉府後面的暗哨之一一同進來了。

“什麽情況?”長安只瞥了他們一眼,覆又低下雙眸翻著賬簿淡淡問道。

“九千歲,伯基說這小廝方才從劉府後門偷偷溜出,形跡十分可疑,遂帶來給您過目,遭遇劉府家丁護院的阻撓,這才出了點動靜。”龍霜道。

“哦?”長安放下賬冊,擡眼看向劉福,大有要他解釋的意思。

劉福情知定是自己的大兒媳見情況不妙,派人去那邊通傳消息。只要那邊撤了幹凈讓人無跡可尋,即便自家賬上讓這太監看出了什麽端倪,他只需一口咬定這鹽是有人上門兜售的,這太監便也無可奈何,畢竟買私鹽並不犯法。

“這……大約是兒媳賢惠,恐在飯菜上薄待了千歲一行,派這小廝出門添置些酒菜回來的。”他硬著頭皮給小廝出府之舉找了個還算說得過去的理由。

那小廝聞言,忙道:“正是,奴才是奉大奶奶之命出府去酒樓置辦酒菜的。”

“哦?不知你家大奶奶讓你出去置辦的什麽酒菜?”長安甚感興趣地問。

這回劉福沒法替他回答了。

那小廝眼珠轉了轉,剛想說話,長安提醒他:“小心應答,待會兒雜家可是要叫你們大奶奶來當面對質的。”

小廝呆滯,不敢開口了。

劉福見長安步步緊逼,他這邊實在是退無可退,便離席拱手道:“千歲大人,我們劉家一向門風清白,我劉福雖無用,卻也一直奉公守法與人為善,與千歲您更是往日無冤近日無仇。今日千歲屈尊光臨鄙府,究竟有何指教,還請千歲示下。”

“門風清白這一點雜家不質疑,只是這奉公守法麽……”長安攤開兩本賬簿,“雜家倒想問一句,奉公守法的人家怎會有兩本賬簿上都記載買鹽一項,且食鹽數量一致價格卻不一。劉員外可否解釋解釋,這是怎麽回事?”

劉福:“……”

“大約是主持中饋的大兒媳想從公中昧錢,這才做了假賬。千歲,她昧我劉府自家銀子,不犯法吧?”兔子急了也咬人,劉福自然不可能不如一只兔子,就算是垂死掙紮,也是要爭一爭的。

長安見他態度強硬,薄粉的唇微微一彎,倒是笑了起來。

劉福被她這極陰柔的一笑給笑得心中發毛,緊接著他明白了,他從這笑容裏看出的危險並不是他太過緊張而產生的幻覺。

長安當著眾人的面從懷裏掏出一只幺指長短的小瓷瓶,拔出堪稱精致的木塞子,將瓷瓶懸於那碗山珍老鴨湯上,秀氣的指尖動作優美地在瓷瓶上漫不經心地點了兩下,一小撮白色晶體落入湯中。

劉福目瞪口呆。

長安將瓷瓶收進懷中,道:“雜家昨天在山道上遇刺,遷怒你們郡的都尉紀平並革了他的職。這事不管落在誰身上恐怕都憤懣得很。他若是知道今日雜家在你劉府遇險,想必十分願意將功折罪為雜家查察遇刺真相。”

有生之年,劉福這還是第一次見識到,原來一個人可以無恥至斯。

“所以,你兒媳有沒有犯法雜家管不著,但是你們闔府上下還能不能安安穩穩地呆在這府裏迎接明天的太陽,雜家說了算,你明白了麽?”長安下頜微擡,眼睛向下瞥著像木頭樁子一樣僵在原地的劉福道。

劉福額上冷汗簌簌而下,汗流浹背。

“爹!”一旁的劉通顯然也被長安這舉動嚇到,如有他授意,只要將行刺欽差的罪名往他劉家頭上一按便讓紀平將功補過官覆原職,傻子才不幹。他家雖有幾個錢,可這錢原本也是憑著與官府關系好掙來的,若這太監鐵了心要對他們劉府下手,不管是紀平還是元華明,誰敢出頭來保他們?

“劉員外,發什麽楞呢?”見劉福僵在原地不動不語,長安稍顯不耐煩道。

劉福猛然回神,一時間氣勢全無,俯首道:“末官明白。”

“那就老實交代,你們劉府每年買私鹽幾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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