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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0章 作孽 (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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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沒有在感情上背叛他,她只是在全自己作為一個人的情義而已,怎麽就錯了?

他娶後妃,對她說不過是政治需要,難道這就是顧及她的心情了?她該膈應還不是膈應, 該難過還不是難過?但她從來就沒說過他錯了,因為她知道他必須這麽做,他只是做了他不得不做之事而已。

他為什麽不能這樣來理解她?

難道全了與他的感情,就得枉顧除此之外的一切,那樣才叫沒錯?

她做不到。

她都不是他的全部,他憑什麽要求她將他當做自己的全部?

長安側過臉看向睡在她旁邊的慕容泓,他側著身子面朝著她這邊睡的。閉上了雙眸收斂了表情,在柔和幽暗的燭光下,那張臉上的青蔥稚嫩無所遁形。

他真的好年輕,還不滿二十歲,在她原來的世界,也就是個剛上大學的男孩子吧。

她現世的年齡雖與他相差無幾,但心理年齡真的差太多了,她原該對他多些包容,可若包容到最後是要放棄她自己,她要怎樣才能做得到?

她很困惑,以前拒絕和他在一起時,兩人互相折磨,如今接受了他,怎麽好像折磨得更厲害了?如果動心動情就是這樣的結果,為什麽還有那麽多人期待愛情?

雖然也不是沒有過甜蜜時光,可是與隨之而來的煩惱相比,那明顯是入不敷出,赤字嚴重得都快成壞賬了。

也許不管是情侶還是夫妻真的要性格互補才能夠融洽長久。她和他相似的多,互補的少,所以並不適合做情侶。

只是自從他坦白說喜歡她開始,她就似一只被蜘蛛網黏住了的飛蛾,怎麽撲騰都逃不出生天。

逃不出生天也就罷了,日子久了,居然還對這只織網的大蜘蛛拿不起又放不下,也是夠操蛋的。

想起那句佛家名言——不是風動,不是幡動,仁者心動。那她是否可以用來反省自己的遭遇——不是環境在折磨她,不是他在折磨她,是她自己的心在折磨她?

耳邊傳來輕微動靜,長安側過身將頭探出床沿向動靜來處看了看,貓爬架上今晚新添的“秋千”在晃動,愛魚這只胖橘卻在地上,一副悻悻的模樣,大約是從上面掉下來了。

她掀開被子下了床,趿著鞋走到貓爬架旁,把愛魚抱起來檢查了一番,確定這胖橘沒有摔傷,這才放下它。

“喵~”愛魚蹭她的腳踝。

“都已經這麽胖了,就別吃宵夜了吧。”一眼看穿它小心思的長安忍痛放棄它主動送上的毛衣炮彈,走到一旁的軟榻上坐下。

殿中有地龍,按理說她不該覺著冷,可不知為何還是覺得骨頭裏涼浸浸的。突然就發現其實自己這輩子也沒有活得比上輩子好,有錢有權又怎樣?她都不記得上一次無牽無掛發自內心的開心是什麽時候的事了。

為什麽她的這一世不是托生在一個父母雙全兄友弟恭的人家?哪怕只是市井小民或者莊家獵戶,或許都會過得比現在輕松自在。

心情低落的時候人難免會生出軟弱的想法,比如說,真的很想逃離這一切,或者讓自己失憶什麽的……

長安一念未完,耳邊傳來輕不可聞的腳步聲,她剛一擡頭,一條暖絨的毯子就披到了她身上。

“你睡不著麽?”慕容泓站在她身後,軟榻的另一側。那清亮而平靜的目光看著委實不像剛剛才醒過來。

“你能對我更好一些嗎?”長安側著身子仰頭看著他問。

慕容泓不說話。

長安等了片刻沒等到回答,兀自回過身去,道:“跟你在一起,快樂這麽少,煩惱這麽多,這樣的虧本生意,如我這樣精明的人,又怎麽能夠樂此不疲從始至終呢?”

慕容泓垂在身側的拳頭下意識地收緊,頓了頓,又松開。

他俯身將她抱起,一直抱到床上,放她躺下,給她把被子蓋好。

長安看著他。

他回身去到內殿門口,開了門,吩咐外頭值夜的人去取他的琴。

慕容泓指下的琴聲對長安來說簡直跟安眠藥一樣管用,他彈到第二首曲子的時候,長安就睡著了。

不知過了多久,長安隱約醒來,朦朧間耳邊竟還有琴聲。

她睜開眼,探頭看了看殿中的漏刻,都已經寅時了,而慕容泓卻還坐在不遠處的案後彈琴。

他這是……彈了一夜?

“陛下。”長安坐起身,一臉懵地沙著聲喚。

慕容泓長指懸空一頓,擡眸看來。

見她醒了,他起身,自暖屜中倒了一杯溫水,來到床邊坐下,將杯子遞給她。

長安看著他,他本就單薄,一夜未睡讓他的臉白得有些透明,連嘴唇的顏色都淡了些,眼底泛著淺淺的青,整個人猶如一枝在冷風中凍了一夜的白菊,蕭瑟支離。

“陛下,你為何……”長安啞著嗓音剛開了個頭,就被他遞上來的杯子堵住了嘴,她只好就著他的手喝了半杯水。

“從小到大,朕每一次彈琴,左手的拇指都會被磨痛,但只有你給朕親過傷處。你睡著了,朕若是停下,就沒人會親朕的傷處了。”他收回水杯,垂著頭看著自己左手拇指,靜靜道。

長安:“……”恍惚中仿佛看到那只大蜘蛛又在吐絲了,而且不偏不倚正好吐在她身上,將她黏得更牢了。

比弱小無助又可憐,她大約永遠都不是他的對手。

慕容泓上朝回來,長安昨天回宮前發出的那封信就遞到了他手上。

和之前的幾封一樣,信中並無什麽暧昧字眼,談論的也都是公事,最多在信尾綴一句保重身體註意安全之類的話,與尋常朋友間的通信並無二致。

可偏心就是偏得如此明顯。

比之於他的朝局,她關心的永遠是鐘羨的個人安危。

慕容泓捏著信紙的手指尖泛白青筋疊起,然過了片刻,他居然又將信紙塞回了信封,將信封重新用蠟封好,遞給褚翔道:“還回去。”

褚翔:“啊?”以前不都燒了的麽?

慕容泓看他一眼。

他馬上道:“是,屬下這就去。”

慕容泓收回目光拿起奏折,面上一派什麽事都沒發生的平靜。

張君柏上書支持稅改後,雖是遭到一些人的攻訐,卻並沒有受到來自雍國公府和梁王的責難。

他畢竟是有名望有實力的梁王世子,就算雍國公與梁王對他此舉再不滿,也不會在這個當口表現在明面上,一來容易得罪皇帝,二來,也容易將內部矛盾暴露於人前。

所以滕閱還是能每天打扮漂亮了帶著侍衛丫鬟高高興興地來找紀晴桐。

紀晴桐不勝其擾,好在除了第一次見面之外,後來相處中滕閱都有註意說話方式,否則的話她恐怕需要裝病推辭了。

昨晚下了今冬的第一場雪,因著最近天冷長安懶得來回跑,所以已是好久不回來用午飯了。紀晴桐用過早飯之後,也沒什麽好安排的,收拾一番正欲出門,下人來報,說是滕姑娘來了。

“紀姐姐,今天我們去哪兒哎……”滕閱披著一襲粉色毛領披風,襯得一張小臉腴□□嫩,手上套著個手捂子,一邊往正房這邊走一邊說話,豈料腳下一滑險險摔倒,好在身邊丫鬟眼疾手快扶住了她。

“你慢著些,我看這雪一時半會兒停不下來,所以就沒讓人掃雪,道上且滑著呢。”紀晴桐去院中迎了她,兩人一起來到正房前的廊下。

“就是啊,下雪天最無聊了,我不想悶在房裏看書做女紅,所以又來找你了。這樣的天氣,最適合的莫過於找個賞景之處,點上一只暖鍋,一邊涮著肉片一邊賞雪賞梅花了。紀姐姐,你可知盛京哪裏有這樣的酒樓可供我們消遣?”滕閱問。

紀晴桐搖頭,道:“我雖比你早來盛京幾個月,但去過之地,未必就比你多。”

滕閱笑道:“紀姐姐你就是太循規蹈矩了,不趁著這未嫁人時好好游玩,待到嫁人之後,哪還有這樣的閑暇和自由?”

紀晴桐不說話。

滕閱似也習慣了每次談到這個話題她便保持沈默,她扭頭看了看白茫茫的雪幕,道:“紀姐姐,聽說你有個弟弟在求是書院求學,天這般冷,他的冬服夠穿嗎?這雪落在身上一化開便濕一大片,你要不要再給他送點被服過去替換?我們去求是書院走一遭吧。”

紀晴桐的確為紀行龍準備了被服,只是本該前兩天回來一趟的紀行龍不知為何沒有回來,她正打算使人將這被服送去給他,聽滕閱這般一說,難免心動,但看了看紛紛揚揚的鵝毛大雪,又道:“求是書院在京郊,離此頗有一段距離,天氣又這般不好,只怕路不好走。”

“這才剛開始下雪,雪還不厚,路不會不好走的,往後下多了雪厚了那才不好走呢。現在時辰還早,我們若是此刻出發,再慢也定能在天黑之前趕回來的。走吧紀姐姐,我還想看看這盛京有名的學府到底是什麽模樣呢。”滕閱伸手牽著紀晴桐的袖子搖晃著撒嬌道。

作者有話要說: 唔,我知道這篇的感情戲真的太糾結了一些,但原本就是這樣的設定,千夫所指烏梅也得咬著牙繼續寫下去的,欠你們的糖到8419補給你們^_^

☆、得知真相

紀晴桐到底還是沒能扛過滕閱的軟磨硬泡, 收拾了帶給紀行龍的東西與她一同坐著雍國公府的馬車出城去了求是學院。

時近晌午,長安合上卷宗,抱著手爐縮到炭盆旁邊。

人瘦了或許真的不太容易儲存熱量,自入冬後她一天到晚都感覺冷颼颼的, 唯一不冷的時候估計就是和慕容泓抱在一起睡覺的時候了。

說來也奇怪, 上床時兩人一般都是溫溫的, 然而只要貼在一起焐上一會兒,不做激烈運動居然也可以熱起來。

屋裏點了炭盆氣味有些嗆,長安起身將窗戶打開半扇, 被刮進來的寒風吹得打了個冷戰。

外頭白茫茫一片, 天寒地凍, 也不知南方有沒有下雪,若是下了, 於災區百姓來說豈不是雪上加霜?

長安正在這兒頂著寒風憂國憂民呢,那邊長福帶著人擡著個大家夥來了。

“安哥, 陛下說今兒天冷, 賞你中午吃暖鍋。”長福兜了一帽子的雪, 使人將擡來的大家夥放在司隸部的大堂裏,揭開上頭遮著的氈子, 居然是一口帶桌子的暖鍋, 不對, 應該說是帶暖鍋的桌子,

這年頭沒有電,暖鍋都是靠碳燒的, 但這暖鍋下面有個包著氈子的圓柱形物體一直垂到桌子臨近地面的橫板上,看著頗是怪異。

“這下頭是什麽東西?”長安問長福。

長福道:“那是暖爐,裏頭可以燒炭,這樣在吃暖鍋的時候腿就不會冷了。”

長安大喜,如此取暖聖物,果然是皇家出品,非同凡響。

她當即拿了自己辦公桌上的一瓶梅花遞給長福,道:“替我向陛下謝恩,並把這瓶花送給陛下。”

送走長福之後,長安叫上謝雍,兩人就在司隸部的大堂裏痛痛快快地涮了頓羊肉,然後長安叫人將桌子搬到自己辦公室裏,放了個水壺在炭火口上,正跟貓似的窩在桌旁一臉享受呢,吉祥來報,說外頭有個名叫耿全的求見。

長安原本瞇著的眼倏的一下就彈開了,耿全?

她來到司隸部外頭,果見耿全風塵仆仆的站在廊下,正伸手撣頭上的雪。

“耿全,你怎麽回來了?可是你家少爺那邊遇到了什麽困難?”長安頗有些驚奇。

“安公公。”耿全見了她,先行了一禮,隨即站直身子咧了咧嘴道“少爺那邊困難一直都有,不過此番他派我回來卻是因為寫了好幾封信給你都不見你回信,所以讓我回來看看你是否安好,順便替他帶兩封折子給高大人。安公公,屬下瞧你好好的,怎不給我家少爺回信吶?”

長安從楞怔中回過神來,道:“哦,前一陣子我身子不舒服,內衛司事務繁忙一時沒顧得上……你家少爺讓你帶的奏折,已經交給高大人了?”

耿全道:“是啊。”

“如果你不急著走,進來喝杯茶吧,我也想知道鐘羨那邊的情況究竟如何。”長安道。

耿全遂跟著她進了內衛司。

半個時辰後,耿全離開了司隸部。

房裏,長安坐在暖桌旁,手扶額頭,閉目不言。

“安公公,您可是有哪裏不舒服?”吉祥進來給她換茶,見她面色不好,關切地問道。

長安睜開眼,坐直身子,朝他笑了笑,搖頭道:“沒事,只是有些累罷了。”

吉祥出去後,長安覆又恢覆了方才的姿勢,只不過,這一次她睜著眼。

鐘羨給她寫了信,她也給鐘羨寫了信,然而他們都沒有收到彼此的信。

誰有這麽大的能耐能攔截她和鐘羨的信還不讓他們察覺?

現在想來,她收到鐘羨最後一封信的時間,豈不正是那個睡得好似被人下藥的晚上嗎?

是他。

他不僅給她下了藥,他還攔截了她和鐘羨的往來信件。

這還是在他正喜歡她的時候,若等到五年後,或者十年後,愛淡情馳之時,他會怎樣對她,她根本不能去想象。

她做他的手下很好,但是做戀人,不合適,真的,不合適。

求是書院建在盛京南郊的聚奎山南麓,山道積雪,馬車行得十分緩慢,待到書院時已是午後。

書堂無人,滕閱著人去向書院中人打聽了一下,才知學子們此刻都在後頭的齋舍休息。

“我們來的時節不對,若是春秋,此間景色必然殊麗。”滕閱挽著紀晴桐的胳膊,兩人合撐一把傘,一邊小心翼翼地踩著道上的積雪往齋舍走一邊道。

紀晴桐看了看天色,有些焦慮,道:“這雪越下越大了,我們來時便花了這許多時間,萬一趕不及在城門關閉前回去可如何是好?”

滕閱笑道:“紀姐姐莫急,雍國公府在京郊有田莊別院,大不了我們就去那裏借宿一晚好了。”

紀晴桐覺著十分不妥,遂加快腳步,想見過行龍之後盡快趕回城去。不料到了齋舍,發現紀行龍竟也不在,問了他同窗說他往齋舍後頭的桐蔭別徑去了。

紀晴桐心中好生納悶,如此大雪,旁人都在屋裏烤火盆,他卻往林子裏跑什麽?

她讓隨行仆從把帶給紀行龍的東西放在他的房間裏,自己往那什麽桐蔭別徑去找他。滕閱硬要同她一起,紀晴桐沒法,也就隨她去了。

兩人在滕閱侍衛的陪同下轉過齋舍的山墻角,遠遠便聽見有呼喝鬥毆之聲傳來。

“……還敢頂嘴,能耐了是不是?來啊,跟咱們仔細說說,你那貌美如花的姐姐,是怎麽伺候你那不男不女的姐夫的?哈哈哈……”

“還伺候?**都沒了,伺候個毛啊?依我看,紀行蟲你就好好跟咱們形容一下,你那貌美如花的姐姐,是怎麽被你那不男不女的姐夫伺候的?用的什麽工具,銀的玉的還是牛角的……”

“都閉嘴!”紀行龍瘋了,從雪地裏爬起來不要命地去打那三個譏笑他的同窗,可惜寡不敵眾,又被按倒一頓揍。

“我說你有那麽好的靠山,還來這裏懸梁刺股寒窗苦讀個什麽勁兒啊?直接讓你姐夫帶你去凈身房挨上一刀,不就立時一步登天了嗎?”

三個人邊踢邊罵邊笑。

紀晴桐已經完全僵在了原地,仿佛化作了一座雪人,連頭發絲都是僵硬麻木的。

她完全沒有想到,自己對長安的依附之舉,會給紀行龍帶來這樣的痛苦和羞辱?難道自來了盛京入了這學院之後,他過的,便一直是這樣的日子嗎?

滕閱冷著臉朝身後的侍衛打個手勢,吩咐:“別打死就行。”

四名梁王府的侍衛立時向林子裏跑了過去。

“滕姑娘,別,這裏畢竟是書院,鬧出事來不好收場。”紀晴桐萬分震驚和羞恥,可理智尚在,見狀急忙阻止滕閱道。

滕閱安撫她:“動手的是我們梁王府的人,與你和安公公毫無幹系,放心。”

幾名侍衛一沖過去,那幾人就發現了紀晴桐和滕閱的存在,只是隔著雪幕看不真切容貌而已。

紀晴桐看著紀行龍搖搖晃晃地站起身,彎著腰扶著樹幹咳嗽,也顧不得其它了,擡腳就向他那邊跑了過去。

紀行龍吐完嘴裏的血,一擡頭發現紀晴桐站在他面前,頓時便楞住了。

紀晴桐看著口鼻溢血狼狽不堪的弟弟,一句話都說不出來,擡手用帕子去給他擦血跡,眼淚撲簌簌控制不住地直往下落。

片刻之後,紀行龍的房間裏。

與他一個房間的學子都去前頭讀書了,滕閱在外頭賞雪,很自覺地給姐弟倆留出單獨相處的時間。

兩人默默無言的對坐了片刻,紀晴桐紅著眼睛問:“這樣有多久了?”

“沒多久。”紀行龍別過臉,吸了下鼻子。

紀晴桐垂下小臉,沈默了片刻,道:“你收拾一下東西,跟我回去吧。”

“還沒放假,我不回去。”紀行龍道。

“你的傷要養一養,再者那幾個學子被梁王府的侍衛打傷了,你繼續留在這裏,恐會被問責,不如先回去避一避。回去之後,你就先住到薛妹妹那邊的宅邸去,那邊安靜,方便你養傷和讀書。”紀晴桐忍著心中的難過軟語勸他。

紀行龍默不作聲,似在猶豫。

紀晴桐纖細的手指攥緊了衣服下擺,有些艱難道:“安公公於我們姐弟有大恩,對我也一直是以禮相待,並、並沒有如他們說的那般不堪……”

“跟你無關,一切皆因我們自己無力自保而已。”紀行龍打斷她道。

紀晴桐看了他一眼,道:“話雖如此說,但安公公身為內衛司指揮使,得罪的人確實太多。他也曾提醒過我,說我們姐弟若一直依附於他,會對你的發展不利。事到如今,也只能將他這份大恩牢牢記在心裏,待將來你有出息了,再報答他。”

紀行龍轉過臉皺眉看著紀晴桐,問:“你這話是什麽意思?你想做什麽?”

“我一介女子,能做什麽?無非是力所能及之事罷了。行龍,你趕緊收拾一下,這便跟我下山,若再晚,我怕趕不及在城門關閉前回城了。”紀晴桐站起身道。

紀行龍本不欲回去,但紀晴桐這番話卻又讓他擔心她會為了他做出什麽傻事來,如今這世上只剩他們姐弟相依為命了,姐姐甚至為了保全他,把自己的清白都交給了彭繼善那個狗賊,他再不能因為自己而讓她受到傷害了。想到這一點,他不再遲疑,起身將行李草草收拾一番,跟著她和滕閱坐車下山。

下山的過程倒還順利,誰知到了山下通往盛京的官道上,馬車輪子陷入泥坑之中,折斷了輪軸。

紀家姐弟和滕閱下來查看情況時,紀晴桐又不慎扭傷了腳。

天色愈發暗下來,風雪肆虐,一行人都凍得夠嗆。

“紀姐姐,這委實沒辦法了,不若我派侍衛去張家的別院裏叫個車來,我們就去那裏借宿一晚吧,你這腳也得找大夫醫治才行。”滕閱道。

紀晴桐來時抗拒去張家田莊借宿,是因為自己孤身一人恐遭變故,如今有弟弟在身邊,雖則萬一滕閱真要設計她就算有紀行龍在也派不上什麽大用,但她心裏到底是多了些底氣。加之想到滕閱還指望長安助她進宮,應當不會對她不利,於是她點頭道:“只能叨擾了。”

滕閱派了一名侍衛飛馬去張家的田莊上借車,三人重又鉆進壞掉的馬車中避風,但依然凍得手足冰涼。

滕閱悔道:“若不是顧忌著於禮不合,方才就該讓紀姐姐你跟著侍衛先行去田莊的。這下可好,萬一把你凍壞了,安公公還不得怪罪我?”

紀晴桐道:“這如何能怪你呢?誰能料到馬車居然會壞在這裏。”

這時風雪聲中隱隱傳來一陣奔騰的馬蹄聲,聽聲音正往這邊靠近。

“青奴,去看看是什麽人過來了?同行有沒有馬車?有沒有女眷?若有,問問她們可不可以載我等一程?”滕閱吩咐外頭的車夫。

車夫答應著去了,須臾便又回轉,高興地向車裏道:“表小姐,是世子爺恰好路過此地。”

作者有話要說: 這文真是寫得烏梅勞心傷神,待完結後一定要去寫個小甜餅安慰一下自己o(╥﹏╥)o

親們晚安,好夢(づ ̄ 3 ̄)づ

☆、刺探底線

滕閱聽說是張君柏來了,立刻打開門下了車。紀家姐弟見狀, 也不能繼續在車裏坐著, 就與她一同下去了。

“表兄, 你來了真是太好了。我和紀姑娘去求是學院看紀弟弟,回城時車輪陷進泥坑,車軸都斷了,正不知道該怎麽辦才好呢。”滕閱站在雪裏,絞著手帕仰頭看著騎在馬上的張君柏,一副做錯事的模樣。

張君柏聞言, 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翻身下馬。與他同行的青鋒等人也紛紛下來, 上前查看一下馬車的情況,回去向他稟道:“世子, 車軸真斷了, 修不得,需得換一根才行。”

滕閱眼巴巴地看著張君柏, 小聲求道:“表兄, 你幫我先把紀姑娘送到鳴泉別院好不好?她扭傷了腳, 我怕她凍壞了, 到時候又傷又病的回去沒法向安公公交代。”

張君柏將馬鞭折了幾折,問扶著紀晴桐的紀行龍:“你會騎馬嗎?”

紀行龍收回打量他手下的目光, 有些戒備道:“不會。”他們一家都是被張君柏這等身份的人給害了,所以不但紀晴桐看到他們這樣的人心裏發怵,他也十分不安。

“張公子, 你若有事就且去忙吧,滕姑娘方才已經派人去田莊上借車了,想必待會兒就能過來。”看出紀行龍的不安,紀晴桐開口對張君柏道。

張君柏看著這對姐弟,姐姐眼眶微紅,顯是哭過,弟弟鼻青臉腫的,大約是被人打了。雖沒見過幾次面,但張君柏知道紀晴桐是有分寸的女子,如此大雪道路難行,她絕不會無緣無故拉著滕閱去求是書院,多半是被滕閱磨去的。

他今天剛好有事去神木渡,她們的車就陷在他回城的必經之路上了。臭丫頭不知道天高地厚,為大局計,少不得要他來為她收拾爛攤子。

“鳴泉別院離此大約有十七八裏路程,這樣的天氣往返再快也得大半個時辰。這天眼看就要黑了,在這裏幹等只怕真的會凍壞了。滕閱是會騎馬的,紀姑娘,要不你看這樣,我帶你們姐弟與滕閱先去鳴泉別院如何?”張君柏詢問紀晴桐。

紀晴桐:“……”他都說了滕閱會騎馬,她縱想繼續留在這裏等,也不好意思拉著滕閱陪她一起挨凍啊。

“如此,麻煩張公子了。”她只得妥協。

接下來便是解決怎樣回去的問題。滕閱是會騎馬,但今天風雪交加路況也不好,她言明不敢帶人,怕技術不過關摔著。紀行龍跟一名侍衛同乘一騎,紀晴桐,由張君柏親自護送。

紀行龍十分不想讓紀晴桐與張君柏共乘一騎,但他沒有辦法,這樣的無能為力讓他格外厭棄自己。

“紀姑娘,冒犯了。”張君柏先賠過禮,然後將紀晴桐打橫抱起放到馬鞍上,自己也跟著翻了上去,坐在她身後,解下身上的毛領大氅從前往後披在紀晴桐身上。

“使不得……”紀晴桐本就因為他的靠近而渾身緊繃,他再將大氅往她脖頸上一系,軟絨厚實的毛領子直接抵到了她的下巴上,陌生的氣息盈滿鼻端,更是激得她有些無所適從。

“待會兒馬跑起來風大,如此多少能遮擋些。”張君柏在她身後溫聲道。

“那、那你怎麽辦?”紀晴桐第一次騎馬,感覺屁股底下很是不穩當,不敢擅動,自然也不敢將大氅解下來還給他,只得甚是窘迫地問。

“我無礙。”張君柏看了眼少女羞得通紅的耳朵,立時便移開了目光。

“表兄,你帶著紀姑娘慢著些,我去前頭探探路。”滕閱獨自騎著一匹侍衛讓出來的駿馬,甩著馬鞭道。

“你自己小心些。”張君柏雙手握著馬韁將紀晴桐圈在胸前,雙腿夾了夾馬腹,催著馬兒小跑起來。

紀晴桐腳下沒有馬鐙可踩,又是初次騎馬全無經驗,一時不知如何控制平衡,左搖右晃地幾乎要跌下馬去。

張君柏勒住韁繩讓馬停下。

紀晴桐粉頰漲紅,覺得自己這會兒矯情也沒什麽意義,反正都是共乘一騎。

“張公子,要不,我還是坐後面吧。”她小聲道。

“也好。”張君柏下馬,將她抱下來。

紀晴桐瘸著一只腳在雪地裏站穩,手伸到脖頸後將張君柏反披在她身上的大氅解下來,還給他道:“這大氅還是你披著吧,我坐在後頭就吹不到什麽風了。”

張君柏接過,抖開,不容拒絕地覆又給她披上,一邊系帶子一邊道:“還是有些風的。”

這樣的互動有些太過親密了,紀晴桐羞赧地一低頭,下巴卻碰上了他正在給她系帶子的手指,兩人都因為這意料之外的接觸楞了一下。

“失禮了,抱歉。”張君柏很快回神,快速將帶子系好,同時致歉。

紀晴桐知道怪不得他,卻又不知該如何表達,只得閉口不言,接受了他的解圍之舉。

這次張君柏先行上馬,喚了個侍衛來抱右腳不能使力的紀晴桐上馬。

紀晴桐在他身後坐定後,看著面前魁偉修長的背影,咬了咬唇,蝸牛伸出觸角般伸出兩條胳膊向前虛虛地抱住了男人的腰,雙頰燙得幾乎要燒起來。

張君柏卻還在道:“紀姑娘,需得抱緊些,否則馬跑動起來你可能會摔下去。”

這下紀晴桐不只是臉燒起來,整個人都要燒起來了,卻也只能依言抱緊了他。

張君柏一抖韁繩,馬向前一躍的瞬間紀晴桐就暗自慶幸剛才聽了他的話,不然就這一下自己恐怕就得被甩下去。

因為帶了一個她,加上夜幕降臨道路濕滑,張君柏馬跑得並不快,小半個時辰才到鳴泉別院。紀晴桐下馬的時候,腿軟手抖,發髻都給顛散了,真是狼狽不堪。

好在房間已經準備好,一下馬紀晴桐就被滕閱和紀行龍扶去了房裏。大夫來了之後,查看過她腳踝處的傷情,吩咐用冰敷之法消腫,還給她開了點內服的湯藥。眾人各自安置下來不提。

且說內衛司這邊,猜出了慕容泓的下藥截信之舉,長安心中一半失望一半憤怒,本欲不回宮。可今天中午他剛賞了暖鍋,她還回贈一瓶梅花,耿全回來的消息他應是也已經得知了,她若不回去,他勢必也能懷疑她已然推測出真相。

她不想讓他有這樣的認知,因為她即便知道了真相,也拿他無可奈何,打不得罵不得,起不了任何作用的講道理或者爭吵,她已經徹底厭棄了。提分手?呵呵,如果和他也能說分就分說合就合,她也不會糾結了這麽長時間才接受他。

長安煩惱了片刻,意識到既然無法輕易分手,那麽這樣原則性的問題,也不能輕易算了。

她收拾好辦公室,冒雪回到甘露殿,卻在外殿被長福給攔了下來。

“安哥,陛下說今晚你若回來,可以去東寓所休息,不必值夜了。”長福壓低了聲音道。

長安瞄了眼緊閉的內殿殿門,心中冷笑:果然懷疑她已經得知了真相麽?所以連面都不敢見了?

“誰在裏頭伺候?”長安眼睛一掃,發現太監宮女幾乎都在外殿,遂問。

長福道:“沒人在裏頭伺候,陛下睡下了。”

“睡下了?今天怎麽睡得這般早?”

“陛下今日身子不舒服,下午禦醫來過了。”

“哪裏不舒服?”

“禦醫說是,胃疾。”

長安狐疑:這麽巧病了?真病還是托詞?

“那我去瞧瞧吧。”長安說著,過去推開內殿殿門,暖意撲面而來,殿中並不通風,空氣有些發悶。

長安關好門轉身一看,發現慕容泓披散著長發靠坐在榻上,臉青唇白的,倒確是一副病容。

“陛下,好端端的怎會得了胃疾?是燒心,反酸,還是嗳氣嘔吐啊?服藥了嗎?有沒有好些?”長安走過去在床沿坐下,問。

慕容泓放下手中的奏折,笑道:“你一下子問這麽多問題,叫朕先答哪個好?”

長安繃著臉道:“別打岔,你明明可以按順序回答。”

慕容泓笑著來牽她的手。

長安將手藏到背後,道:“涼著呢。”

“就是想給你焐。”慕容泓身子往前探了些,握著她的胳膊把她的手從背後拽了出來,雙手合起捂在手心,笑眼彎彎,“前段時間胃口不好,沒當回事,不料今日午膳後腹部忽覺針刺樣痛,宣了禦醫來開了藥方,服過藥之後好多了。”

長安低眸看著兩個人交疊在一起的手,他的手形窄而長,手指瘦瘦長長的,膚色白皙。她的手形也是窄而長,比他的略小一號,手指瘦瘦長長的,膚色白皙。看上去仿佛真的很相配的樣子。

“那你怎不好生休息?還坐在這裏看奏折。”長安道。

慕容泓瞥一眼堆在榻旁案幾上的奏折,略顯無奈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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