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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0章 作孽 (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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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周光松失蹤的原因。但今日雜家見著了張世子,深覺此事沒那麽簡單。所以我想拜托張世子帶句話回去,讓梁王府的手下幫著找找周光松,身為梁王世子,雜家相信,你一句話,會比雜家派一百個人過去調查更有用。不計生死,雜家只想知道,這個周光松到底是怎麽回事?”長安道。

一下子從女人的話題轉到了手下失蹤之事上,長安這思維跨度大的,讓張君柏險些沒能跟得上。

反應過來後才發現她這話裏信息量極大,張君柏神情不由也嚴肅起來,道:“既然是在夔州地界上出的事,我自然責無旁貸。安公公放心,在我此番賀壽離京之前,必定就此事給你一個交代。”

“哎呀,世子真是急公好義,雜家在此多謝了。”長安歡喜道,一擡頭,不見紀晴桐薛紅藥等人的身影,她又問“我的兩位義妹呢,怎不見人影?”

張君柏本來正在逐句琢磨她的話,被她這麽一打岔,思緒又被拉了回來,擡眸往前方看了看道:“大約我們在此耽擱得太久,她們已走遠了吧。”

“那我們去找找?”長安提議。

張君柏頷首,伸手讓她:“請。”

作者有話要說: 親們好暖,烏梅昨天不過方了那麽一下下,親們就紛紛冒頭安慰,生生把烏梅又給暖圓了,為了回報你們,烏梅決定了,要在農歷的年前完結此文!立fg為證!

那個,長安並不是知道張君柏要來所以才不讓紀晴桐戴風帽啊,在她看來,女人出行要遮掩容貌,本來也是女子地位低下的一種表現,這種封建毒瘤,她當然是看不慣啦。

這一章章節名“打太極”,不知親們能不能理解。周光松失蹤,並傳回梁王私蓄府兵的消息,長安懷疑是有人想借她的手對付張君柏,好坐收漁翁之利。所以她把調查周光松失蹤一事拜托給張君柏,等同於把這個皮球踢給了張君柏,讓梁王府的勢力與周光松身後的真正勢力直接對上,如此她就變成了那個旁觀鷸蚌相爭坐收漁翁之利的人,就是這個意思啊。

親們晚安,好夢(づ ̄ 3 ̄)づ

☆、不能放棄

片刻之後, 豫山山腰一座可以遠眺山下的小峰上, 長安與張君柏坐在兩棵楓樹下鋪開的氈子上喝茶, 十丈開外的視野更開闊處, 紀晴桐支了畫架在作畫, 薛紅藥圓圓在旁圍觀。

“世子此番來盛京,可有帶得家眷?”正事說完了,長安就跟他聊些家常, 左右閑著也無事。

“夔州到盛京路途遙遠, 沿路不甚太平,再加上陛下壽宴過後回程已是冬天, 怕路不好走, 就沒有帶家眷同來。”張君柏細致地解釋道。

長安挑眉,指點著他道:“看來世子身邊沒有得寵的妾室啊, 在盛京若是覺著寂寞了, 不妨去德勝樓坐坐, 那裏面環肥燕瘦雅俗共賞,指不定能找個入眼的姑娘排遣一下時光。”

張君柏笑道:“秦樓楚館, 未及弱冠前倒還真流連過一段時間,不過年紀越大便越不愛去了,只覺比起那些刻意調-教出來的千伶百俐活色生香, 倒還是天成的婉約柔美抱樸含真更動人一些。”

長安暗忖:這大概就是二十九歲的男人與十九歲少年的不同之處吧,需求不同了,眼光自然也就不同。

“世子身居高位卻不貪女色,真是迥然於天下蕓蕓凡夫俗子, 能與世子結識實乃人生一大幸事,來,雜家以茶代酒,敬世子一杯。”長安舉杯道。

“安公公謬讚了,咱們這些人不過是靠祖輩蔭蔽才有今日之榮光,沒什麽可值得誇耀的。倒是安公公,年紀輕輕平步青雲,都是靠自己一力打拼出來的,這才叫真本事。在下敬安公公。”張君柏謙遜道。

兩人互敬了一杯,張君柏放下茶杯,在下人過來斟茶時,無意識又似下意識地向紀晴桐那邊投去一瞥,然後就閃了個神兒。

長安跟著轉頭。

原先圓圓站立的方位正好將紀晴桐擋住,如今她挪開了,那正在作畫的少女便徹底暴露在兩人眼前。

纖指執紫管,素手拂青絲,纖腰楚楚,眼波脈脈,也不知一旁的圓圓說了什麽,她笑了起來,紅唇嫣然齒色如雪,貞靜矜持的模樣與一旁活潑明艷的薛紅藥形成鮮明對比,自然天成地透著一股子儒雅知性的味道。縱長安是個女子,也不得不承認,紀晴桐這一瞬間所散發出來的那種內斂沈靜的美,真的有一種打動人心的力量。

難怪連張君柏也看得閃了神兒,於他這樣閱歷的男人而言,一個女人能叫他這樣一閃神兒,已是難能可貴了。

長安收回視線,默默地又喝了一杯茶。

那邊紀晴桐笑過之後才想起側旁還有生人在場,心中不由一驚,悄悄向長安這邊看了眼,見長安正與張君柏說話,兩人均未註意她這邊的動靜,心中稍安。

然稍安過後,心中卻又不可抑制地升騰起一縷羞慚。

她因為曾聽長安說過對她施以援手的真正目的,今日出來賞秋,他叫她不要戴風帽,結果轉頭就遇見了這張君柏,那一刻她幾乎認定了長安就是想讓她被這張君柏瞧見,進而將她送人。可出乎意料的,他卻連介紹都不曾為她作,還讓她和紅藥先走一步,與那張君柏拉開距離。她好似想錯他了。

她如此戒備,疑神疑鬼,可就算長安真的打算將她送給這張君柏,又有什麽錯呢?他將她和弟弟從姓彭的手中救出來,帶到盛京給他們新的人生,不就是打算要用她來設美人計做交換的麽?如此大恩,她除了獻出一己之身外,還能如何去報?

她心裏都明白,也知道自己應該怎麽做,可是……可是……

“……紀姐姐!”她正想得鼻子發酸,胳膊卻被人推了一下。

她側過臉,薛紅藥正看著她,問:“紀姐姐,你發什麽呆呢?怎麽好好的眼圈兒還紅了?”

紀晴桐迅速收拾好情緒,有些不好意思道:“可能被風迷了吧。”她擡起袖子揶了揶眼角,繼續作畫。

時近中午,圓圓在那兒喚長安:“爺,爺!”

“何事?”長安問。

“紀姑娘的畫作好了,你可要過來品鑒一番?”圓圓問。

長安笑道:“我懂什麽畫?”她擡頭問張君柏:“世子可有興趣過去點評一番?”

張君柏想起之前紀晴桐在書齋的態度,有些遲疑,道:“如此,只怕有些唐突。”

“唐突什麽,賞幅畫而已,雜家是個不通文墨的,難免辜負了她一番才思,世子就當為雜家解個圍,走吧。”長安力邀。

長安這麽說,張君柏也不好堅決推辭,於是與長安一同來到紀晴桐那邊。

今日出來賞楓,紀晴桐畫的自然是秋楓圖,但山是主體,楓只是點綴,整幅畫筆觸細勁墨色清逸,讓人看著賞心悅目。

長安拊掌讚道:“畫得好,畫得好。”

圓圓在一旁噗嗤一聲,打趣道:“爺,你就說畫得好畫得好,這到底哪兒好你倒是跟咱們細說說啊。”

長安瞪她一眼,一副草包樣道:“爺若能說出個所以然來,還用去做太監嘛?不過爺說不出來,自然有人能說得出來。張世子,你覺著這幅畫如何?”

張君柏早已在一旁將整幅畫大略賞鑒了一番,聽長安問,便道:“構圖幽曠用筆簡括,墨色蒼潤靈動鮮活,尤其是這山石的披麻皴法,用得極妙,山巒之秀潤多姿,躍然紙上,觀之仿佛豫山秋色撲面而來。南朝宋宗丙曾有‘澄懷味象’之說,此畫盡得其精妙矣。”

本來自張君柏過來之後,紀晴桐便一直低著頭站在一旁,聞言倒是忍不住略略擡起臉來,雖未去看他,心中卻想:沒想到他們這些貴胄子弟中,倒也有這般胸藏文墨的。

長安聽得稀裏糊塗,但這並不妨礙她再次拊掌讚道:“說得好,說得好。”

這次不僅圓圓笑,連薛紅藥都笑了。

長安又請張君柏為這幅畫題字,張君柏再三推辭不過,只得應下。

從豫山上下來後,因著郭興成已經溜得不見蹤影,張君柏的調和計劃無法順利進行,長安也就婉拒了他請客吃飯的邀約,約好下次再尋合適的機會。

下午紀晴桐和薛紅藥各自回家,長安回了內衛司。

到了傍晚,長安來到甘露殿,從身後吉祥手裏接過插著楓樹枝葉的花瓶,打發他回東寓所休息。

慕容泓照例還沒回來,長安在殿中找了個合適的位置將花瓶放好,隨後也回了東寓所。

走到半道,她忽然想起好久沒見過嘉容了,以往她若不去找她,這丫頭隔一段時間必會主動來看望她一次,可這次差不多有一個月沒見著她了,莫不是出了什麽事?

如是想著,她方向一轉,去了西寓所。

許是太美的人總是容易遭同性嫉妒,又或許是她身份特殊,長安發現,自己每次來看嘉容,她好像都是獨自一人。好在自從學會刺繡之後,她也有事可以打發這漫長的無聊時光了。

嘉容反應一貫遲鈍,長安敲了敲窗她才發現她站在窗外。

“長安,你怎麽來了?”她放下手中的繃子,高興地趴到窗欞上。

“這不好久沒見你了麽,來看看你最近都在忙什麽?”長安笑道。

她不過隨口一問,不料嘉容倒露出了心虛的表情,垂下小臉低聲道:“沒忙什麽。”

“嗯?心虛了?說,最近都幹什麽壞事了?”長安伸手捏了把她蓬松的發髻。

“沒幹壞事。”嘉容忙護住自己的發髻退後幾步,一雙水潤大眼小心地看著她道“就是、就是有一個我不認得的宮女拜托我轉交一封信給你,還說不能讓別人知道。我本來不想答應她的,可是她苦苦求我,我看她可憐就答應了。之後我去找過你幾次,都沒找著你,後來我得了場風寒,過了十幾天才好。等我病好後,就忘了把那封信給藏哪兒了。”她越說越小聲。

長安失笑,道:“信找不到了,所以你也不敢來見我了?”

嘉容偷覷她一眼,老實地點點頭。

長安笑著去夠她,嘉容一個避閃不及,被長安掐了把頰上的嫩肉,嚶嚀著跑一邊兒去了。

“你這地兒就這麽大,再藏能藏哪兒去?”長安道。

嘉容揉著臉,委屈道:“可是我到處都找過了,就是找不到。”

“那宮女長什麽模樣?她讓你轉交信件給我,除了說不能讓別人知道外,可還說了什麽?”長安問。

嘉容想了又想,道:“我忘了那宮女長什麽模樣了,就記得她袖子上有泥。她當時說……哦,對了,她當時好像還說,她對不起你。”

長安聞言,臉上笑意斂起,問:“她什麽時候把信給你的?”

嘉容掰著手指頭想了半天,道:“好像是一個月前了。”

長安凝眉,對嘉容道:“你再好好想想,那封信到底藏哪兒了,明天我讓人帶栗子酥給你吃。”

嘉容點頭應了。

長安回到東寓所,去將麻生單獨叫了出來,問他:“皇後出事後,長樂宮溺死的那名宮女還有廣膳房生病和噎死的那兩名宮女,和萍兒有關系嗎?”

麻生道:“長樂宮溺死的那名宮女和萍兒一樣同是負責整理花圃的,廣膳房那兩名宮女和萍兒有沒有關系我倒是沒調查過。”

“馬上去查,我明日就要知道結果。”長安吩咐。

麻生領命,剛欲告退,長安又叮囑他:“悄悄的,別叫袁冬知道。”

麻生一凜,擡眸瞧她。

“怎麽?有難度?”長安一雙眸子剔透如琉璃,無情無緒地看著他。

“沒有難度,奴才遵命。”麻生道。

長安回到自己房中,洗漱過後,坐在桌旁發呆。

她承認自己很敏感,但方才得到的消息由不得她不多想。如不出所料,廣膳房那兩名宮女應當也是與萍兒相熟或者關系親密的。

假設讓嘉容帶信給她的宮女就是萍兒,她拜托不相識的嘉容帶信給她,說不能讓人知道,還說對不起她,在她自己出事之後,長樂宮廣膳房與她相熟的宮女紛紛遭遇不測,這說明什麽?

她一直想不通,萍兒當初面對殷德的迫害時,因怕連累家人不敢尋死,為何現在日子好過了反倒因為長祿之死恨她至此,甚至不惜為了陷害她做出這等連累滿門之事?

可如果她是被逼的,那就不難理解了。

刺殺端王是大事,若是旁人逼她,但凡她還有半分求生欲,她都會來尋求她的幫助,畢竟當初她能看在長祿的份上將她從廣膳房調來長樂宮,如今就不會看著她去死。

除非,逼她的那個人,是連她都動不得的。

會是他嗎?

若真是他,他為何要這麽做?

雖然最後掖庭詔獄那邊給出的結論是萍兒受皇後指使刺殺端王,但這種把罪名都推到死人身上去的結案,大家都心知肚明是怎麽回事。所以端王身後的人應該會擔心端王在宮裏的安危。

急則生亂。

丞相倒了,接下來就該輪到端王身後的勢力了,他要他們著急,要他們動起來,要他們露出端倪,這應當是他布下此局的第一個目的。

另一個目的,怕就是要解開她因長祿之死而生的心結。萍兒的臨死反咬恩將仇報,確實讓她對長祿之死的愧疚輕了許多。不曾想,這不過都是人為設計的結果。而真正的人性,其實並非如此。

一箭雙雕,符合他的行事風格。

長安伸手撐住了額頭。

若真是他,萍兒死後,與她相熟的宮女為何會跟著死去,也不難理解了。他心思縝密滴水不漏,弄死與萍兒相熟之人,只怕為的就是防止萍兒托人告訴她此事的真相。

可是他沒料到,萍兒也不是笨的,她沒去托付自己相熟的宮人,而去找了不會被輕易害死的嘉容,托嘉容來轉交這封信件。若非因為她的這份急智,此事的真相,恐怕她永遠都不得而知。

用刺殺端王來布局,人選不是非萍兒不可,他之所以挑選萍兒,不過就是為了達到第二個目的罷了。從這一點上來說,萍兒,也是被她害死的。然後為了掩蓋事實,又牽連了三條無辜的生命。

長安清楚自己不是什麽良善之輩,可是當這樣的事情毫無遮掩鮮血淋漓地放到她面前時,她發現自己還是不忍卒睹。

她不高興,但是她也不會因此就怨懟憎恨慕容泓,因為她知道他本性不壞,比起一個心狠手辣的帝王,她覺得他更像一個迷途的孩子。而今,這世上有這個能力將他拉回正道的,恐怕,也只有她了。

所以,他越是如此,她越不能輕易地放棄他。

作者有話要說: 泓妹的狐貍尾巴漸漸暴露在安哥面前鳥~

說實話最近好想寫安哥泓妹的現代小黃蚊啊,紮起頭發雷厲風行散開頭□□得飛起的女老總VS不好好畫畫就要回去繼承億萬家產的文藝小狼狗,文名我都想好了,就叫《房號8419》,O(∩_∩)O哈哈~,腦補好歡樂!

親們都說烏梅昨天立的fg要倒,這回烏梅就算跪著也要把它扛住了,嗯哼!

親們晚安,好夢(づ ̄ 3 ̄)づ

☆、蟹八件

長安再次來到甘露殿時, 慕容泓正站在她帶來的花瓶旁邊賞楓。

見長安進來, 他吩咐侍立一旁的長福:“去廣膳房把朕要的蟹端來。”

長福答應著出去了。

慕容泓向長安伸出手。

長安笑著走過去, 把手放到他手裏,道:“陛下今日看著心情不錯,有什麽好事, 說來也讓奴才跟著一起高興高興。”

慕容泓笑著將她拉到身前擁住, 道:“朕能有什麽好事,不過回來看到這瓶楓葉,再不好的心情也變好了。你今天去豫山玩了?”

“嗯, 恰好遇見張君柏,坑了他一萬兩銀子。”長安道。

慕容泓忍俊不禁, 伸手捏住她的臉頰將她的臉掰過來, 道:“朕應該封你為大司農,如此或許就不用擔心國庫空虛了。”

“可以啊,不過你得先把你堂叔給撤了。”長安乜著他道。

慕容泓手指微微用力, 把她的嘴給捏得翹了起來,在長安掙紮前飛快地湊過去親了一下, 道:“會有那一天的。”

長安被他孩子氣的舉動弄得哭笑不得, 打了他一下算完。

兩人說了一會兒話, 蟹就送來了。

長安現在地位提高, 飲食上已不像以前做太監時那般受限,但既然是慕容泓一片心意,她自然也要給面子才行。

垂涎三尺地坐到桌旁,長安一看蟹盤子旁邊那一盒子放得整整齊齊的銀制工具, 毛了:“這什麽東西?蟹八件?我不要用。”

慕容泓洗了手從浴房出來,道:“朕幫你剝。”

長安頓時星星眼,然星不到三秒,又戒備起來:“今天為何突然對我這麽好?俗語雲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你莫不是又偷用我放在你榻下的銀錢了?”

“什麽?”她語速太快,慕容泓一時都沒反應過來。

長安卻嗖的一聲躥到他榻前,彎腰把幾個盒子都拉出來將裏頭的財物都清點一遍。

這下慕容泓可算明白她方才是什麽意思了,一張俊臉霎時黑如鍋底。

長安點完了銀票珠寶,發現沒少,涎著臉過來挽住慕容泓的胳膊,歪著頭道:“難道陛下是想對我做些袒胸露懷之事?”

袒胸露懷之事?慕容泓不解之餘從字面上一理解,頓時就繃不住了,伸指頭彈了長安的額頭一下,斥道:“朕不過就給你剝個蟹而已,你哪來那麽多亂七八糟的想法?既如此,那朕還是不剝了。”

“別呀,君無戲言吶,更何況這手也不能白洗了啊。來來,陛下,您請坐。”長安將慕容泓扯到桌邊按在凳子上,自己拖了張凳子近近地坐在他身邊,看著他。

慕容泓目光淡定地與她對視著,不動。

長安瞥一眼桌上的大螃蟹,示意地努努嘴。

慕容泓居然朝她翻了個大白眼,移開視線看向一旁。

長安楞了一下,噗嗤一聲笑得前仰後合,伸手扯著慕容泓的袖子道:“這都是幾年前教你的了,還記著呢?”

慕容泓:“哼!”

長安擦擦眼角笑出來的淚花,暗想:大男人要捧,小男人要哄,慕容泓這種小男人,哄就對了。

“陛下,你對我最好了,我最喜歡你了。”她晃著他的袖子道。

慕容泓眨了眨眼,還是沒動。

“好啦好啦,是我錯了,我小心眼,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陛下在上,奴才這廂給您賠禮了。”她就著現在的姿勢作揖,一彎腰頭就直接拱到慕容泓懷裏去了,就勢蹭了兩下。

慕容泓被她蹭得直發癢,對她這死皮賴臉的模樣也實在沒轍,遂低頭,擡手敲了下她的帽子道:“朕是看你悔過態度良好……”

“多謝陛下!”不等他說完,長安便興沖沖地一擡頭,不曾想他正低著頭,於是她這一擡頭帽子“砰”的一聲撞在了他的下巴上。

慕容泓:“……”

長安顧不得去扶被撞歪的帽子,趕緊捧住他的臉在他下巴上連親了好幾口,然後一臉無辜地問:“疼嗎?”

慕容泓有火發不出,只得拉過長安捧著他臉的手在那細細的手指上咬了一口,隨即在咬過處也親了兩下,然後挑眉問她:“疼嗎?”

長安把手舉到他唇邊,委屈道:“疼,陛下你好狠的心,還要親親。”

慕容泓:“……”

他扭過頭拿起蟹八件裏面的剪子開始剪螃蟹腿。

長安收回手托著下頜在一旁笑瞇瞇地看著。

慕容泓手形很漂亮,手指修長骨節勻稱,皮膚白皙細膩,指甲粉潤光澤,一看就是一雙適合做優雅之事的手。

而他用這雙手做事的樣子也的確優雅,不管是寫字插花還是剪螃蟹腿。

他自己雖不吃蟹,但顯然系統地學習過怎樣使用蟹八件,剪螃蟹腿,用鑷子將蟹腿中的肉頂出來,把蟹身放在墩上用小錘子沿著蟹殼邊緣輕輕地敲,用刮片刮松蟹黃,再用叉子把蟹身中的肉剔出來……一步一步有條不紊。

“盯著朕看做什麽?”他目不斜視,眼角餘光卻仍看得見長安盯著他眼睛一眨不眨。

“陛下好看啊。”長安不假思索道。

“朕如果不好看,你還喜歡朕嗎?”

“不喜歡。”長安回答得毫不猶豫。

慕容泓:“……”

長安瞧著他停下來的手,皺了皺眉道:“其實我最討厭相好的一方問另一方,如果我長得不好看腦子不聰明個子不高沒有身份地位永遠掙不到大錢,你還會喜歡我嗎?憑什麽喜歡你呢?如果我五短身材麻臉齙牙吃啥啥不剩幹啥啥不行,陛下你還喜歡我嗎?那肯定不喜歡吧。之所以是你,而不是他或者他們,那你必然是有吸引我並迥然於旁人的地方,所以我才會對你感興趣,進而有動力去了解你,直至喜歡上你。如果你不好看,我可能一開始就連了解你的興趣都沒有,何談喜歡?所以我真心無需問如果,如果也問不來真心,陛下你以為呢?”

“你說得有理。”慕容泓回過臉去繼續剔螃蟹肉,口中卻又問道:“那你到底喜歡朕什麽?”

“哎呀,陛下你這個問題可真是把我難住了。”長安故意拖長了語調,掰著手指歷數“你說你吧,吃飯挑食,身材不好,體力不佳,性格不陽光,動不動就發脾氣使小性子,還怕蟲子怕血怕螃蟹怕蝙蝠,就適合整天待在屋裏看看書繡繡花,與好動又活潑的我簡直是兩個世界的人嘛!我到底喜歡你什麽呢?”

慕容泓聞言,心中那個氣啊,將盛滿了蟹黃與蟹肉的蟹殼往她面前一頓,起身就要走。

長安一把扯住他的手腕將他拉得再次坐下,身子一扭就坐他腿上去了,雙手摟著他的脖子掛在他胸前笑道:“可是我始終記得,十五歲那年的初春,我第一次在這甘露殿裏看見你的時候,你坐在天光裏擼貓,素衣長發,手指又白又軟,當時我就想,哎呀,這個少年好漂亮。我還記得那個海棠花謝的雷雨之夜,你光腳跑出殿去,跟我說你想你兄長,我想,哎呀這個少年好可憐。我還記得那次你罰我抄經,我睡著了,你給我蓋毯子,我想,哎呀這個少年好溫柔。我還記得那次你身中劇毒,命在旦夕之際卻還記著為我留活路,我想,哎呀,這個少年好善良。我還記得那次給你做小甜餅,我叫你吃你不吃,我不在你又偷吃,還栽贓愛魚,我想,哎呀這個少年好可愛。我還記得很多很多,都是你給我的回憶,回憶裏每一個都是真實的你,漂亮溫柔,可憐可愛,仁慈善良。一個人能這麽好,有多不易,就算有再多缺點,也瑕不掩瑜。這樣好的人,難道還不夠讓我動心,讓我喜歡嗎?”

“既如此,那之前又為何屢屢拒絕朕?”慕容泓目光如水,細細地浸潤著長安的雙眼。

“因為,你有兩面啊。一面是記憶中那個散漫可愛的少年,一面是現實中那個負重前行的帝王。我有多喜歡記憶中的那個少年,就有多害怕永遠失去他。永遠得不到並不可怕,最可怕的是,曾經得到,最後卻又無可挽回地永遠失去。”

慕容泓一只胳膊攬著長安的背,所以長安得以松開勾住他脖頸的一只手,觸摸著他年輕光潔的臉頰道:“我聽人說,男人的心裏永遠都住著一個長不大的少年。陛下,你會讓那個少年永遠住在你心裏嗎?一直到老?”

“若是不能,你會怎樣?”慕容泓不答反問。

“當你只是陛下,你會要求我無心無情,會因為生氣罰我跪在廊下,會為了大局同意我去兗州,會冷著臉命令我去床上等你甚至親手扒我衣服。我對陛下,只有奴才對主上的服從,對那個名叫慕容泓的少年,才是心動和喜愛。你若留不住他,你就會發現,我對你的喜愛越來越少,少到最後,便只剩了奴才對主上的服從。”長安認真道。

慕容泓漆黑的瞳孔似是一眼看不到底的深淵,沈沈地凝視著長安。

長安不避不閃,目光澄澈而略帶一絲把握不住未來的感傷。

良久,慕容泓閉了閉眼,聲音有些發澀:“朕答應你。”

長安笑了,昂起頭在他頰上親了一下。

他妥協了,哪怕只是表面的,也總比無動於衷要好。

作者有話要說: 還有人記得長安曾經教過泓妹翻白眼嗎?估計沒幾個親記得了吧。_(:з」∠)_

昨天隨口提了句要寫安哥泓妹的現代小黃蚊,親們居然很期待?到底是期待安哥泓妹的現代文,還是期待小黃蚊哦?^_^

現代文初步設定安哥比泓妹大六歲,安哥有兩個前任,都是爛桃花,泓妹大器小雛兒一枚,遭遇情傷時落入安哥魔掌,先性後愛的文兒,親們確定要看?

今天晚了,抱歉啊,大家晚安,好夢(づ ̄ 3 ̄)づ

☆、焚信

夜間, 張君柏回了雍國公府,郭興成來找他。

“表兄,聽聞你要幫那個太監去查他什麽手下的失蹤案, 你不會中了他的美人計吧?”郭興成上來就道。

張君柏看著他不說話。

郭興成原本怒氣沖沖的,可不過被張君柏這沈靜入水的目光盯著, 那氣焰竟不知不覺消退了個幹凈, 他有些心虛地低下頭。

“你當我是你那不成器的親哥,為了個女子斷送了自己的性命不說, 還差點誤了大事!”張君柏將手中的書“啪”的一聲往桌上一扔。

郭興成肩一縮, 小聲道:“既如此,那你理他作甚?這太監詭計多端,誰知是不是他自己設下的圈套?”

“不管是誰設下的圈套,人在我們夔州失蹤了,這一點必是有據可查的。既然有據可查, 他就有理由派人去我們夔州調查。明刀明槍不足為懼,怕的就是這些無孔不入的探子。我答應他去查,自然有我自己的目的。”

郭興成松了口氣,道:“如此便好,我就擔心你中了他的計, 畢竟……”他說到此處突然打住,沒再說下去。

“畢竟什麽?”

郭興成偷覷張君柏一眼, 更小聲道:“畢竟他帶的那兩名女子,確實都姿色不俗。”

張君柏懶得與他多費唇舌,只道:“你少犯渾, 管好你自己和你身邊的人就成了。你那個內弟,怎麽回事?他當這裏是什麽地方?長安是什麽人?踩傷踏死了也是賠點銀子就能了事的嗎?你叫他傷好後趕緊滾回夔州去,別在這兒給我礙事。”

郭興成見自家表兄生氣了,一疊聲地應著,灰溜溜地跑了。

張君柏在窗邊站了片刻,回身看到放在桌上的畫卷,過去將其展開。

秋山紅楓圖,確實畫得很好。姿色不俗,才情亦是不俗。

心動麽?自然。行動麽?未必。

九月註定是個多事之秋,都進入下旬了,噩耗卻接二連三。

先是岳州爆發蝗災,因當地官府賑災行動滯後,農戶顆粒無收之下居然攻打劫掠當地鄉紳富戶並漸成規模與官府對抗,引起不小的動蕩。

再是桂州三道郡桂軍駐地發生士兵暴動,原因是上面貪墨拖欠軍餉,不巧這一支暴動的桂軍長官恰是鐘慕白的連襟——已經被貶黜過一次的寧遠將軍季雲澤。

如果說這兩個消息還不夠慕容泓頭疼,那最後一個消息,卻足以讓整個朝廷都為之焦頭爛額。

入秋以來,南方斷斷續續接連下了四十多天的雨,直接導致橫龍江在時隔三十多年後再次大決堤,最大的缺口在襄州境內,但巨大的洪水一路摧枯拉朽,直接倒灌至夔州境內,淹沒了夔州與襄州交界處的三個郡縣,初步估計直接受災的民眾多達十數萬之巨。

慕容泓連夜下詔號令梁王襄王協同朝廷全力賑災安撫百姓,欲派專人帶錢糧物資前去抗洪救災時,卻遇到了右相與大司農等人的勸阻,理由是今年各地的稅收糧食還未收歸國庫,如若現在將國庫中的錢糧物資撥去災地,萬一荊益二州生變,朝廷可就拿不出足夠的軍餉糧草來應戰了。眼下應對策略有兩條,一,讓受災州郡近旁的官府將原本要上交國庫的錢糧直接送去災地,二,向藩地王府借錢借糧暫渡難關。但這兩條中無論哪條都不易辦到,關鍵就是個時間問題,天氣漸冷,又遭洪災,每天都有數百甚至上千的百姓死於饑寒交迫,又哪來的時間給朝廷和地方往來扯皮調度?可凡是在朝廷上商議的大事,在達成各方利益均衡目標之前,哪一件不需要來回扯皮?

慕容泓宵衣旰食,著了涼又上了火,一邊咳嗽一邊牙疼,嘴唇都破了皮。

長安也是忙得腳不點地,越是這種時候越是要提防各方勢力渾水摸魚,內衛司和孔組織全員調動,一邊搜集各方情報一邊緊盯各方勢力。在洪災爆發之前她就通過孔組織得知了南方秋雨不斷,橫龍江水位一漲再漲,有的地方已經出現小規模決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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