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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0章 作孽 (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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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何突然咬朕?”他克制著心裏那點柔情突然被打斷的不悅。

“你的頭發把我的衣服洇濕了。”長安直起身子。

慕容泓見她衣襟上果然濕了一塊,遂不言語,側過身將她掉在椅子上的奏折撿起來,問:“這是什麽?”

長安看了眼,道:“是奴才今日要上的本。”

慕容泓笑:“什麽事,值得你特意具個折。”隨手翻開。

長安自顧自地給他擦頭發,也不去關註他的反應。

這封奏折她寫得並不長,寥寥數行而已,他卻看了很長時間才開口問她:“借朕生辰之機,赦免趙樞案附逆案犯三族十二歲以下男女的死罪,改判為流放,為何?”

“趙樞謀逆案是陛下您繼位以來辦的第一個大案,殺伐決斷是應該的,畢竟還有那麽多朝臣在看著。但,奴才以為您也應該留一部分仁德之心給百姓看。此案牽涉甚廣,且不論是否所有被牽連之人都罪有應得,憐幼之心人皆有之,陛下若能借生辰大赦天下的機會放那些孩子一條生路,既無損您的威嚴,又可向天下昭示君恩浩蕩,何樂不為?”長安輕聲道。

“聽你言下之意,朕的誅族之舉,讓他們有些人含冤而死了?”慕容泓也不回頭,只微微擡起下頜道。

“奴才不知是否有人含冤而死,奴才只知道,您做了您該做之事。同樣的,奴才現在所做的,不過是奴才認為自己該做的事,正確與否,奴才也不自知。”長安道。

慕容泓回頭瞥她一眼,道:“你若真不自知,何以說到此事便自稱奴才,與朕生分?”說罷他也不等長安回應,將長安的折子攤在案上,身子微微前傾,提筆在折子下面用朱砂批了個“允”字。

“這等無關痛癢的事,難不成朕還會生你的氣嗎?”他將批覆好的折子還給長安。

長安接過,往懷裏一揣,語氣輕快:“就知道陛下還是心軟的。”

謀逆重罪,皇權之下株連親族無可避免。她雖同情周蔡一家,也知道憑一己之力是不可能讓慕容泓做出朝令夕改之事的,她也不能那樣做。

十二歲以下的孩子,失了父母族人的庇佑,又被流放至偏遠之地,雖然也很可能會活不下去,但好歹是個希望,不管是對他們的家人還是對他們自己而言。

道義之內,良心之上,她能做的,也只到這個程度了。

也許憑她和慕容泓現在的關系,她還可以做更多,但她原本就只是想跟他談場戀愛而已,為了兩人之外的事情讓這份感情變了味,那就偏離她的初衷了。

天氣漸涼,慕容泓頭發又長又濃密,若不用手爐烘一下,只怕到睡前都不能幹透。長安忙活了好一陣才把他的頭發打理妥帖,不想影響他批閱奏折,她就從他書架上隨意抽了本書,倚在軟榻上翻,翻了沒一會兒就困了。

醒來不知時辰,但見自己身上蓋著毯子,長安一擡眼,發現慕容泓不在書桌後頭,眸光略轉,才發現他站在半開的窗前。

他也不知在想什麽,長安看了他好一會兒,他都似生了根一般站在那兒一動不動。

窗外暗夜沈沈秋雨連綿,窗內燭火幽微人影單薄。這一幕落在長安眼裏,竟覺得寂寞得很。

她下了榻,也不穿鞋,悄無聲息地走到他身後。

慕容泓似有所覺,剛欲回身,卻已被她緊躥幾步從後頭一把抱住了腰。

“我去,陛下,你的腰好細啊,有兩尺嗎?”長安驚嘆。

“你又想胡說什麽?”慕容泓本來被她從後頭一抱還覺得有些溫馨,結果她一開口就什麽感動都沒了,他伸手去掰她的手。

長安緊巴著不放,道:“不想胡說什麽,只是秋夜寒涼,雨夜濕氣更重,你這般站在這裏,不冷嗎?”

“不冷。”心在數九寒冬,區區秋夜,又怎能使這副皮囊覺得冷?

長安從他胳膊旁邊探出頭去看他,見他手裏居然還拿了個未剝的橘子,她又扭頭看了看他書桌上的石榴,問:“陛下,你不喜歡吃石榴嗎?”

“你的石榴,為何問朕愛不愛吃?”慕容泓道。

長安:“我放你桌上,當然就是送給你了。”

“上次你放了只梨在朕桌上。”慕容泓忽冒出這麽一句。

長安楞了半晌,反應過來上次放梨的事可能叫他自作多情了,這小心眼,過去這麽多天了還記著呢,今天可算叫他找著機會抱怨了。

她把額頭抵在他背上悶悶地笑個不住,直到把慕容泓給笑惱了。他將窗一關,轉身去貓爬架上抱了愛魚,坐到軟榻上擼貓去了。

長安去書桌上拿了石榴,過去從後頭伏在他肩上,道:“好吧,以後我再送你東西,一定清楚明白地告訴你好不好?吶,陛下,這個石榴是送你的。”

她將石榴遞到他面前。

他懷裏的愛魚還以為是給它的,伸長了前爪來撩。

慕容泓拍掉它的爪子,接了石榴在手中,偏又蹙著眉頭一臉嫌棄道:“此物肉少難剝,有什麽好吃的,也就寓意好吧。”

“誰說難剝了,你不會剝才是真。”長安扭頭去殿外叫人送了碗和湯匙過來。

“來,我教你剝石榴。”她扯著慕容泓來到桌邊,先從小臂上取下慕容泓送她的那柄小刀,將石榴兩頭的果蒂切了,又在石榴的腰部用刀劃了一圈,正好劃破果皮的深度,然後沿著劃痕用力將石榴一掰兩半。

慕容泓像個正在上課的小學生一樣坐在她身邊神情專註地看著她的動作。

“然後這樣。”長安拿起半個石榴,全方位捏了一遍,然後將它倒過來,橫切面向著碗裏,拿湯匙在果皮上一頓敲,殷紅晶瑩的石榴籽兒就跟小冰雹似的劈裏啪啦蹦到了碗裏面,當然,也有小部分蹦到了桌上。

長安將石榴籽兒都敲幹凈了,把空殼舉到慕容泓面前,挑眉問:“難剝?”

慕容泓覺得甚是有趣,興致勃勃地拿起另半個石榴,道:“朕試試。”

然後他就敲了小半個時辰的石榴。

看著桌上多出來的一筐石榴以及堆起來的果皮,長安撫額。她能把他這種行為理解為釋放壓力的一種方式嗎?要不哪個男人會對這樣一件事情投入這麽大的熱情?

好容易等他敲夠了停了手,臨上床兩人又因為誰睡外側的事吵了起來。

“你說你一個女子,為什麽非要睡在外側?”慕容泓坐在榻沿上,一副“連這個都要跟朕爭朕心好累”的模樣。

“你說你一個男子,為什麽連睡在外側這種小事都要跟我爭?”長安抱著雙臂站在他面前,一副“你不乖乖滾到裏面去我就不上床”的模樣。

“男主外女主內,這外側本就該男子睡的。”事關夫綱,慕容泓認為自己一定要頑抗到底。

“有能耐你把這一點寫進大龑律法啊,就說床的外側只能男子睡,若是女子睡了,那就一拍兩散!”長安哼了一聲,幹脆利落地放棄爭奪標的物,轉身跑到軟榻那邊躺下了。

慕容泓目瞪口呆,在床沿上僵坐了片刻,也賭氣地往床上一躺,不去看她。

過了片刻,長安剛朦朦朧朧有些睡意,背後溫溫軟軟地擠來一人。

“睡你的大床去,來跟我擠什麽?”長安龍蝦似的撅起屁股往後拱,想把他拱下去。

慕容泓抱住她,在她耳邊低聲道:“讓你睡外側,還不行麽?”

“不稀罕,我覺得一個人睡挺好的。”長安難得傲嬌一把,感覺居然還挺不錯。

慕容泓聞言頓了頓,然後松開她下去了。

長安:“……”這麽容易就放棄了?

正想回頭看看,冷不防被他連人帶毯子一把抱了起來,轉身就往龍榻上去了。

“餵,你……”

長安剛一開口,慕容泓就低頭親了下她的嘴,反正抱在懷裏這個動作做起來方便無比。

“你……”

慕容泓又親一下。

“我……”

慕容泓又親。

“做什麽不讓我說話?”趁著他把她放上床的空當,長安終於逮著機會表達不滿。

“所謂夜深人靜,就是說夜深後,人就要安靜。別說話了,這樣就很好。”慕容泓跟著上了床,將她摟在懷裏,低頭親親她的臉,那純情溫柔的動作,恰如一盆冷水,再大的火氣都給澆滅了。

長安閉上嘴,在他下巴上輕嚙一下算作報覆。

“別勾朕,不然朕可能會食言。”慕容泓語氣中透著些克制的味道。

“食什麽言?”

“不能讓你安心生孩子,就不與你做那種事。”

長安默,心中有種名叫愧疚的草芽兒絲絲縷縷地冒出頭來。

他為她計深遠,甚至願意為此克制自己的**。但她卻從沒想過要跟他結婚生子,她與他交往的底線就是不入後宮,不生孩子。

他不知道她的想法,她眼下也不想與他談論這個,這樣想來,她與他此刻的發展,多少有點飲鴆止渴的意思。

愛情讓人迷茫,有時候,就連長安自己,都不清楚就自己與他的這段關系而言,她到底想要一個什麽樣的結果。

她一向自得於自己比他更成熟更理智,但有時候她也不得不承認,在感情上,她和他一樣懵懂無知。

“我喜歡你,慕容泓。”她將頭枕在他肩上,微微仰起臉在他耳邊輕聲道。

我真心喜歡過你,在你也真心喜歡我的時候。如此,即便我給不了你你想要的未來,應當也不算辜負你吧。

長安是這樣想的。

然而這突來的表白卻讓慕容泓呆了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

他抱緊長安,緊得知道她可能會喘不過氣來也不願放松分毫。

“朕不會負你。”他將唇印在她額頭上,聲音如窗外檐角垂落的雨滴,潤物無聲般幽柔,卻又透著勢在必行的沈著,“永遠不會。”

作者有話要說: 親愛的們,國慶節快樂,給你們發糖。^_^

☆、依然是日常

次日一早, 雨勢漸歇, 天卻未放晴。

明日第一批死囚就要被押去刑場斬首了,長安正在看明日要被斬首的死囚名單。

看到上面有金福山的名字,長安的思維瞬間發散開了。

這個金福山委實是個奇人, 與寶豐錢莊有關, 跟了趙樞二三十年卻又在趙樞出事後輕易地出賣了他,並且, 長安懷疑在趙合身世上作偽欺騙太後這件事上,他也出力不少。

怎麽看,他都像是一個什麽人埋在趙樞身邊的釘子,平時庸庸碌碌默默無聞,關鍵時刻見奇效。

趙樞倒臺這件事進行得太過順利,她一直懷疑是有人在後頭推波助瀾坐收漁利, 只是這個人, 或者說這方勢力到底代表的是誰的利益?她不知道。

也許是羅泰身後的那方勢力, 又或許,因為羅泰所牽扯出來的一切, 也不過是那方勢力的冰山一角而已。

這個想法讓她覺著心驚, 轉而又突然反應過來, 如果說金福山一開始就是什麽人安插在趙樞身邊的釘子,那時間跨度有二三十年。二三十年之前,趙樞還只是個無名小卒,誰會為了監視他而這般大費周章?所以這個金福山一開始應該不是釘子,是後來被人收買的。

會是誰收買了他?

與寶豐錢莊有關, 那應該不是慕容泓,畢竟她幾次都差點命喪銀令黨之手。

那會是誰呢?

去審一審金福山或許會有收獲。

長安說幹就幹,想到要審金福山,當下便動身去了廷尉府。

“金福山?喲,安公公您要是想審他,恐怕是白來了。”廷尉李聞正在審案,長安就沒打攪他,直接去了大牢。牢頭聽了她的來意,十分為難道。

“此話怎講?”長安問。

“這金福山也就比死人多一口氣,吊著這口氣就等明天砍頭了。”牢頭道。

“就算只比死人多一口氣,那也不至於開不了口吧。”

“舌頭都斷了,還開得什麽口?哎喲,小的也不多說了,勞駕安公公您自己去看看吧。”牢頭引著長安下到獄中,來到關著金福山的那間牢房,打開牢門讓長安進去。

長安見金福山躺在地上死了一般,就讓隨行的何成羽過去查看他的狀況。

何成羽上前看了看,回來對長安道:“兩只手都廢了,舌頭也斷了,確實沒法再審了。”

長安回過身看那牢頭,似笑非笑:“外頭都說我內衛司審訊手段殘毒,依雜家看,你們廷尉府也不遑多讓啊。”

牢頭訕笑:“這都是上頭吩咐的,小的們只是奉命行事罷了。哦,那雙手雖是重刑所廢,但他的舌頭可是他自己咬斷的,跟小的們無關吶。”

長安沒心思跟他廢話,轉身就出去了。

審訊手段花樣百出,想讓一個人老實交代,遠不必把人弄成這樣,廢了雙手咬斷舌頭,這分明是斷了旁人再提審他的路子。

李聞是鐘慕白一手提拔上來的,那麽此事,會是鐘慕白的授意嗎?

長安心中有些沈重,理智告訴她應該將李聞連同鐘慕白一起列為懷疑對象,但是想到鐘羨,她竟不自覺地在心裏為鐘慕白開脫。

若是鐘慕白,慕容泓繼位之初不是更好動手?他為何要等到現在?

若是鐘慕白,以他的地位權勢,只消他透露一絲全力支持端王繼位的意思,慕容泓能走到今天麽?

若是鐘慕白,他當初怎會肯放鐘羨去兗州以身犯險?鐘羨可是他的獨子。

鐘羨是他的獨子,又是那樣正直忠義的一個人,長安相信,遇到原則問題,他是會寧折不彎的。會否正是這個原因,才讓鐘慕白始終深藏幕後不敢冒進?畢竟,若是鐘羨不認可他所做的一切,那麽即便他最後篡位當了皇帝,一世而斬的權勢富貴,又能有多少意義?

而且他或許也有這樣做的動機,因為慕容泓曾經說過,他只有鐘羨一個孩子,並非巧合。既然並非巧合,那必然是有人動過手腳。慕容泓竟然知曉這一點,可見這個動手腳的人,不是慕容泓自己就是與他大有關聯之人。

鐘慕白會否也知道這一點?並且深為不忿,進而生出反叛之心?先帝之死,有他的手筆嗎?

長安心事重重地回到內衛司,卻見長福正在大堂等她。

“你怎麽來了?可是陛下有何吩咐?”長安問。

長福殷勤地遞上一張紙,道:“陛下吩咐我來送這個給你。”

長安展開一看,卻是一首詩,名曰《貍奴怨》,詩曰:蕭蕭昏鴉靜,漠漠寒蛩休。夜來無幽夢,支耳聽石榴。

簡單易懂,字字讀過,眼前卻仿佛昨夜重現。窗外秋雨綿綿萬籟俱寂,屋裏那人像個孩子似的興致勃勃地敲著石榴,擾得愛魚睡不著覺,只能支著耳朵聽他敲石榴的動靜。

只是一首詩而已,長安看著看著,心中卻不知為何有甜蜜漾起,帶彎了嘴角,一擡眼,卻見長福兩眼直勾勾地看著她。

“發什麽呆呢?”長安臉一繃。

長福期期艾艾:“安哥,你剛才,笑得好像個女人啊!”

長安:“……我像女人?你再說一遍!”擡腿就去踢他。

“不敢了,安哥,我再也不敢了,東西既送到了,我先走了啊!”他一溜煙地跑了。

長安一回身,見圓圓在那兒探頭探腦。

這也是個機靈的,一見被長安逮著了,忙捧出一堆糖炒栗子,笑容諂媚:“爺,今兒奴婢買的這炒栗子不錯,您嘗嘗?”

面對這一個兩個活寶,長安除了翻白眼之外也別無它法了。

回到自己的辦公室,她將慕容泓那首詩又看了幾遍,心裏想著,來而不往非禮也,但是作詩……還是算了吧。

然則雖然她不會作詩,她可以寫字啊。

傍晚,她拿著自己寫的一幅字回了宮。

甘露殿,慕容泓剛給愛魚剪完指甲。

“陛下,送給你。”長安將卷成長筒狀的紙往他面前一遞。

慕容泓將剪刀放在桌上,問:“是什麽?”

“你打開看看不就知道了?”長安抱起從他腿上跳下來的愛魚,搔著它毛絨絨的頭頂道。

慕容泓將紙筒在桌上鋪開,上書四個大字——上善若水。

“就你這筆力,也敢寫大字?”他忍不住笑。

長安見他居然取笑她的字,大怒,她今天寫了二十多張紙,這一張已是寫得最好的了。

“我的字怎麽了,我的字已經寫得很好了!”她道。

慕容泓瞥她一眼,是很好了,一筆一劃都是鐘羨的痕跡。

“別生氣,來,朕教你寫字。”他放軟聲音。

“不學。”長安扭身走到一旁,“我又不想做什麽書法大家,寫的字能看就行了,你若嫌棄,以後不寫字送你就是。”

“字如其人,你現在乃是官身,難免和旁人公文往來,這字寫得好看了,人不也有面子嗎?”慕容泓試圖誘哄。

“就算我字寫得難看無比,誰敢為了這個不給我面子?也就你吧。”長安乜著他道。

慕容泓見她油鹽不進,神色微斂,問:“你這字,鐘羨教的吧?”

“是啊,怎麽了?”長安心中警惕起來。

“筆跡與他的太過相似,朕看著別扭。”他直言道。

長安俯身將愛魚放在地上,站在原地看著慕容泓問:“到底是我的筆跡像他讓你覺得別扭,還是你心裏始終對我與他近一年的兗州之行耿耿於懷?”

慕容泓不語,因為他知道,這個話題一旦開了頭,接下來兩個人很可能又是吵架。

他不說話長安也不爽,幾步走到他書桌旁抽過自己寫的那張紙撕成數片,口中道:“陛下放心,以後再不會讓您看到我的字!”撕完轉身就想走。

慕容泓一把拽住她的袖子,皺眉:“你這臭脾氣什麽時候能改改?朕不過就說了一句,值得你這般暴跳如雷?”

“我臭脾氣?明明是你沒事找事好嗎?就我這字,能跟人鐘羨比嗎?居然說我的筆跡與他相似,你就是心裏想的。慶幸你的身份是皇帝吧,要不我都能直接上手捶你,讓你知道到底什麽才叫臭脾氣!”長安連珠炮似的說完,眼一瞪“還不放手!”

慕容泓下意識的一松手。

長安瞧他那慫樣,一時又有些想笑,強自忍住,繃著臉去一旁書架上抽本書,走到軟榻邊上背對著他坐下了。

慕容泓也知方才自己在她面前丟了面子,羞惱不已。然而見她背對著自己坐在軟榻上,又發現其實她也在改變,在付出,若換做以前,這般吵過之後,她早就跑了,豈會願意繼續留在這裏陪他?

鐘羨也親口承認,他數度示愛均被她拒絕了,他還在介意什麽?實沒有這個必要的。

剛與慕容泓拌過嘴,長安也有些心浮氣躁,手裏拿著書亂翻,實則一個字也看不進去。

過了一會兒,肩後忽伸來一只手,手中拿著一只剪紙老虎,須發如生活靈活現的。

長安接過,回頭看他:“你剪的?”

慕容泓面色平靜,眼角眉梢卻克制不住地飛揚起來:“剪得像嗎?朕還會剪五福臨門,龍鳳呈祥,喜鵲登枝,金雞報喜,魚躍龍門……”

長安忍俊不禁,稱讚道:“哎呀,這麽厲害呀!”慕容泓剛欲自得,長安又道:“是不是女孩子擅長的你都會呀?刺繡會嗎?”

慕容泓面色一僵,神色有些不自然起來,轉身欲走。

長安察言觀色,驚訝又好笑地瞪大眼睛,一把扯住他的袖子問:“真會呀?”

“放手!”慕容泓甩袖子。

長安非但不放,反而另一只手也攀了上來,將慕容泓扯得跌坐在軟榻上。

“真的會呀?”她半壓在他身上,雙眼亮晶晶。

“會又如何不會又如何?這是丟人的事嗎?”慕容泓被她問惱了,雙頰泛紅地駁斥道。

“當然不丟人,一點都不丟人,還很厲害呢,你看,我就不會。”長安巴著他,拿出狼外婆誘哄小紅帽的架勢,道“陛下,你繡一塊帕子送我好不好?”

繡個帕子送給情人,那不是女子做的事情嗎?他若這樣做了,豈非男女顛倒,夫綱何在?

慕容泓立刻拒絕:“休想!”他掙紮著要起身。

長安忙按住他,道:“陛下,若是你肯送我一塊你繡的帕子,我就送你一個不計前嫌的口令,怎麽樣?”

“什麽不計前嫌的口令?”慕容泓聽這說法新奇,停下掙紮的動作問道。

“就是,以後不管你我發生何種矛盾,你若想與我冰釋前嫌,只要學愛魚說一聲‘喵’,我就回到你身邊。這個交換條件如何?”長安摟著他的脖頸問。

慕容泓看著她不說話。

“行不行啊?”長安伸手捏住他耳垂。

“容朕想想。”慕容泓道。

作者有話要說: 泓妹,對不住,烏梅拉低了你的作詩水平(笑哭)。

看到總有親在評論區呼喚男三,你們確定願意這麽快就看到這個……不可描述之人嗎?O(∩_∩)O哈哈~

今天依然很晚,親們晚安,好夢(づ ̄ 3 ̄)づ

PS:秀恩愛死得快?偏不虐,急死你們這幫小妖精!^_^

☆、初見

這一場秋雨, 從八月下旬一直下到九月上旬才停了下來。

二十天時間,南市的刑場裏砍了兩千多人頭, 因丞相謀反一事所掀起的風浪洇著血色漸漸平息。

宣政殿眾臣吵吵了大半個月後, 終於確定了設立左右相來替代原來的丞相, 按資歷排,左相是王咎,右相是原來的太中大夫姚沖。

宮裏一切如舊。

近一個月來長樂宮死了一名宮女,死因是失足溺水,廣膳房死了兩名宮女,一名死於暴病,另一名居然是吃地瓜被噎死的。不過宮裏人多, 就像住著幾萬人的小區, 死個兩三個人根本引不起任何人的重視。

而周信芳居然真的征得了慕容瑛的同意, 再加上慕容泓順水推舟, 順利地將端王接去昭仁宮暫住。

再有就是, 長安指使萍兒行刺端王的嫌疑被洗清了。皇後出事後,長秋宮所有的宮女太監都被抓起來一一審訊,其中有一名太監招供,曾看到萍兒與皇後的貼身侍女秀樾私下見面, 行刺之舉, 疑是受皇後指使。

長安對此無動於衷。既然當初能栽贓陷害,如今自然也能作偽澄清,詔獄審案就這麽回事。

她現在致力於兩件事,一是繼續加大對整個盛京各個角落的監察力度, 試圖挖出羅泰背後那方神秘勢力。二是關註橫龍江沿岸各方勢力對朝廷治水一事的配合情況。她與鐘羨一直有信件往來,從鐘羨口中得知今年夏季南方多降雨,橫龍江水位一直居高不下,若再遇秋汛,很可能會大規模決堤。若真的爆發洪災,沒有當地士紳的支持與配合,鐘羨那一千四百人能做什麽?

孔組織轉交到她手中不過數月,但因為她大膽犀利的行事作風與之前荀老穩紮穩打的處事原則完全不同,以至於孔組織的規模在這短短幾個月中擴張了近五分之一,並隱隱進入人們的視線。

與之相對的是各種消息如雪片般從各地傳遞過來,長安招募了一批通過考察的讀書人進內衛司就職,來對這些瑣碎消息進行分類和整理,最後匯總到她那裏。內衛司上下每天全速運轉,她忙得不可開交,每天回到甘露殿都是廢喵狀態。

但即便如此辛苦,她也從未想過要撂挑子不幹。她不希望慕容泓成為一個靠殺戮來威懾天下的君主,為此她情願將自己和整個內衛司擋到他前面去,做他震懾官民的一件工具,為他吸引來自方方面面的恐懼與怨恨,替他解決原本要靠殺戮才能解決的事情。

她不知道應該怎樣去愛一個封建帝王,替他分擔一些壓力,為他解決一些麻煩,是她目前所能想到的表達愛意的一種方式。

進入九月中旬,有些藩地為皇帝賀壽的隊伍已然抵達盛京。藩王無詔不得擅離封地,他們的子孫在與人來往時也需分外謹慎,稍有不檢就會被扣個勾結串聯的罪名。所以此番進京賀壽實乃各方勢力光明正大聯絡感情的大好機會,這些人提前兩個月入京,目的正在於此。

這日,天高雲淡秋色宜人。

城西的紫薇大街上,兩名錦衣公子正在漫步閑逛,後頭綴著一溜隨從與侍衛,打眼一看就知來頭不小。

“堂兄,你有好些年不曾來過盛京了吧?”張元翊緊跟著走在前頭的那位看模樣有三十上下的青年,態度殷勤熱絡。

“是有好些年了,那時候曾祖父還在,你也還是個十三四歲的毛頭小子。”張君柏神情堅毅語氣卻溫和。他父親張其禮雖是世家子弟卻從小尚武,他受他父親影響,自幼文武兼修,生得身材高大相貌俊朗,下巴上還有一條尋常人不多見的美人溝。

張元翊道:“是呀,一晃都十年了。”

“瞧這紫薇大街上的景致倒是與那時相差無幾,真真應了那句物是人非。”張君柏目光一轉,看向斜對面的一座兩層小樓,“半日齋,這是間什麽鋪子?”

“這是間書樓,大約取意‘偷得浮生半日閑’,故取了這麽個名字。”張元翊道。

“書樓?紫薇大街乃是盛京數一數二的街市,鋪面租金這麽高,一間書樓開在此處,能回本麽?”聽說是書樓,張君柏被勾起了一絲興致。

張元翊面露不屑:“這書樓的主人背後靠山大著呢,哪裏會在乎這點子租金?”

“哦?看你的模樣倒似與此人素有嫌隙,不知是何方神聖?”張君柏問。

“說出來堂兄你肯定也曾聽說過,就是那個太監,包庇了殺害郭興良的兇手還差點把武定侯府拖下水的內衛司指揮使長安。”張元翊皺著眉頭,仿佛提到這個名字都嫌臟嘴一般。

張君柏笑,道:“這人的大名確實如雷貫耳,聽說如今這內衛司勢頭正勁,你在外頭還是要註意言行,小心授人以柄。”

張元翊心中不以為然,但他對自己這個身為梁王世子的堂兄還是有幾分信服的,也就沒駁他的面子,只胡亂點了點頭。

張君柏看了看數丈之遙的半日齋,提議:“走,去看看。”

兩人遂去了半日齋。

辰末,紀晴桐坐轎來到半日齋門前。

“小姐,你看。”隨轎的丫鬟采風過來扶紀晴桐下了轎,嘴朝自家書樓門前一努。

紀晴桐擡眸看了看分立樓門兩側的隨從和侍衛,低聲道:“許是來了貴客,別多話,我們自進去我們的。”

采風點頭,接過紀晴桐手裏捧著的幾幅畫,向樓中走去。

這半日齋也開了有幾個月了,期間也不是沒來過京中的貴人,但這等陣仗的還真是頭一次見,采風心中猜測著樓中貴客的身份,難免就被分去了一些註意力,進門時不慎與人撞了正著,手中畫卷散了一地。

“哎,你這人怎麽回事,走路不長眼睛啊?”被她撞到的人也跌落了懷中捧著的書冊,不滿地叫嚷起來。

“青鋒,撞了人還不趕緊向人賠禮,兀自啰唣什麽?”他身後傳來一道不怒自威的男子聲音,名曰青鋒的侍從瞬間便低了氣焰,向采風拱手道:“抱歉,方才是我沒看路,沖撞了你。”

采風不好意思起來,結結巴巴道:“我、我也沒看路,你不必道歉的。”

青鋒見眼前眉清目秀的小丫鬟羞慚得漲紅了一張俏臉,心中怨氣全消,蹲下身去撿自家主人剛買的書。

采風也趕緊撿畫。

張君柏走到書齋門口,因青鋒和采風蹲著,他一擡眼就看到了站在門外的紀晴桐。

雲鬢花顏的嬌美少女如一朵空谷幽蘭般安靜嫻雅地站在九月金子一樣的陽光下,螓首微垂,睜著一雙澄透如秋水的眸子看著丫鬟在那兒拾畫,粉白的臉頰透著初春玉蘭花似的嬌嫩,襯得其上一點紅唇嬌如蕊心惹人愛憐。

張君柏甫一出現,紀晴桐就感覺到了那種熟悉的恐懼感,那種,猶如被猛獸盯上的恐懼感。在她的記憶中,當初的劉光裕,還有彭繼善,出現在她面前時,都帶給她這種令人膽顫的恐懼感。

但是如今,她已不是當初那個無依無靠的孤女,她有義兄,一想到長安,她立時便從恐懼中掙脫出來,忍著心中微微的不適努力做出氣定神閑的模樣。

“姑娘,是來售畫的?”張君柏這一句,問的是紀晴桐。

他其實甚少主動與女子搭訕,身為梁王世子,在夔州地界那就是太子一樣的存在,他的身邊從來都不缺美女。但或許是受他母親的影響,他自懂事起就偏好有才學的女子。可惜這世道對女子學識的要求大多僅限於識的字能理家夠交際就行,士族小姐大家閨秀皆是如此,在書畫詩詞上的修為往往還不如青樓女子。然而青樓女子學那些個琴棋書畫又是為了獻媚於男子,失了本心的才學,自然也就失了該有的味道。

但眼前這名女子不同。

她很端莊,落落大方,看起來像是大家閨秀,氣質嫻雅清貴不同流俗,張君柏甚至還未聽她開口說過話,便確定這個女子讀過書,讀過很多書。

門前能被稱作姑娘的,除了紀晴桐就只有采風,但采風一看就是個丫鬟,且此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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