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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0章 作孽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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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到?為什麽偏偏揪著病得不輕的奴才不肯放?”長安話說得平靜,但這一刻心中到底有多悲涼卻只有她自己才知道。

他臉上的猙獰表情告訴她,當初那個霸道中藏著柔軟,腹黑中透著單純,讓她覺得麻煩卻又心動的少年,真的已經不在了。

眼前這個,是已經完全融入角色的大龑皇帝——慕容泓。

被他握住的肩越來越痛,長安不知道自己為什麽突然變得嬌氣,明明領略過比這嚴重十倍百倍的痛,那時候根本不覺得有什麽不可忍受。而此刻,這痛竟似從**一路延伸到心裏似的,讓她著實有些經受不住。

她忍無可忍地一把推開了他,用冷漠來掩飾逐漸泛濕的眼眶,道:“陛下與鐘羨都曾於奴才有過救命之恩,在生死面前,奴才自然也不能厚此薄彼。所以奴才的答案是,奴才先死,待奴才死後,你倆誰死誰活,各安天命吧。”

說罷,她轉身欲走,想了想,又回過身道:“既然陛下有陛下的驕傲,那就請把這驕傲貫徹到底。奴才不過就是個不識擡舉的奴才罷了,既不通風情,又不懂逢迎,唯一有點價值的,或許也只有這腦子還可堪一用,陛下讓奴才物盡其用也就是了。昨日種種,就當是黃粱一夢,無需追憶留戀。陛下任重道遠,請善自珍重,奴才告退。”

她中規中矩地行了禮,就這麽走出殿去,消失在了慕容泓的眼前。

有那麽一瞬間慕容泓真的覺得自己無法呼吸,他捂著胸口在榻沿上坐下,一手撐在榻上,藏在袖子裏的東西卻硌到了他的手掌。

他將袖子裏的東西取了出來,是那支讓他深受其辱的梅花簪。他將簪子隨身帶著,本來是想質問她的,但現如今已經沒有必要了。

他慕容泓這輩子就沒在第二個人面前將自己的姿態放得這樣低過,到頭來一片真心卻還是被人棄如敝履。想到惱恨失望之處,他忍不住握著那支簪往榻沿上狠狠一砸,通體雪白的玉簪斷成數節,因著用力過猛,他的手掌邊緣被其中一節的斷口紮了一下。他覺著痛,聞到血腥味,卻不敢去看。

兄長在世時,他最是怕痛,如今隨著一個人孤立於世的時間愈久,竟連痛覺都好似變得麻木了。

罷了,既然這份情她不要,他收回就是。這般將臉送到旁人腳下的感覺,他也不想再體驗了。當初兄長和大嫂感情那般好,大嫂亡故後,也沒見兄長活不下去。

不過是個女人罷了。

長安在東寓所睡了一夜,將麻生叫來了解了一下最近宮裏的情況,第二天便又出了宮。

晚上回到安府,用過了晚飯,紀晴桐幫著薛紅藥收拾行李準備明天的搬家事宜。長安仰在院子裏枇杷樹下的藤編躺椅上閉目養神,腦子裏卻是一刻不停地盤算著接下來要做的工作。既然拒絕了和上司談感情,以後可就要靠政績說話了。

圓圓啃著一只臘雞腿慢悠悠地踱過來,在長安旁邊的石凳子上坐下,道:“爺,你說我出去隨便逛個街就遇到了丞相府的采買婆子還結下了一段善緣,是不是有些太過湊巧了?”

長安睜開眼,側過臉看她,問:“怎麽回事?”

圓圓嘿嘿一笑,道:“今日我又嘴饞想吃海貨,紀姐姐人美心善,見爺您不在家,用不著我伺候,就讓我自己上街買去。就在那賣海貨的市場裏,我瞧見一偷兒趁著一婆子正和小販討價還價的當口偷摸她袖袋,我這般好的人,自然是要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的。那偷兒也是個膽小的,我不過吼了他一聲他就嚇跑了。那婆子對我千恩萬謝,喏,這臘雞腿還是她買給我的呢。”

長安一手支著臉頰笑看著她道:“你這善緣結的不錯啊,她知道你是我的丫頭了?”

圓圓一副毫無心機的模樣:“知道啊,她既然自報了家門,我當然也不能瞞著不是?她得知我不是府裏的采買,卻能隨意上街走動,還誇讚爺您待下寬和來著。”

“那婆子只身一人?”長安問。

“哪能呢,男男女女的有六七個人跟著呢。”圓圓道。

“那婆子能聊嗎?”

“可能聊了,認識了沒一會兒就把我祖宗八代都問清楚了。”

長安笑道:“她問你就答,怎麽這般老實?”

“我就想看看她到底想幹什麽,反正也不是什麽要緊的事,告訴她也無妨。”圓圓鼓動著腮幫子上的肉一臉得意道。

“很好,以後每隔兩日就去一趟市場吧,看看她到底想幹什麽?別露出有戒心的模樣,把她的目的摸清楚了,爺賞你一百兩銀子。”長安道。

“一百兩銀子再加豐樂樓一頓席面。”圓圓瞪著眼珠子討價還價。

“死丫頭得寸進尺。”長安笑罵。

圓圓哼道:“難道爺摸清楚她的目的就能收手了?以後還不定怎麽指使我呢,我這叫未雨綢繆。”

“得了得了,就依你。”長安妥協。

次日一早,薛白笙薛紅藥父女連同府中一半的丫鬟小廝全都遷往新宅,府中一下空落下來。

長安中午回來吃飯,見紀晴桐似乎有些悶悶不樂,問:“怎麽了?薛紅藥搬走了你不習慣?”

紀晴桐搖頭,道:“天下無不散之筵席,一時的不習慣,不要緊的。安哥哥,前幾日我著人拿了一幅我自己畫的畫去街上的畫齋寄售,居然也賣掉了,以後我可以繼續以此牟利嗎?”

長安剛想問她是不是錢不夠用,轉念一想,但凡性格獨立的女子,誰願意仰人鼻息?於是道:“你若想找點事做,咱們也開個書畫鋪子好了,你來打理,掙不掙錢都無所謂,全當消磨時間。”

紀晴桐有些猶豫:“這……”

“不費事,無非就是租個鋪面的銀子罷了,丫鬟夥計你盡可從府中帶去,外面的事情叫袁冬去處理,你只管打理店鋪裏面的事情就行了。”長安道。

紀晴桐也不是那矯情的人,他們姐弟倆本就是身無分文地被長安帶回來的,如今所有的一切哪樣不是拜長安所賜?也無謂再多承他一份恩情。最關鍵的是,有了這個鋪子之後,她才有自食其力的機會,總比日日在家不事生產的好,於是便應下了。

兩人其樂融融地用完午飯,長安剛想去小憩片刻,袁冬來報,說是有位姓周的男子求見。

長安接過名帖一看,呵,周光松。

作者有話要說: 頂著親們的怨氣更新ing……

關於長安和慕容泓這份感情,仁者見仁智者見智吧,反正我覺得站在他們各自的立場來說,誰都沒錯。

關於這次矛盾的爆發,其實也很好理解,慕容泓:長安你特麽居然敢給朕戴綠帽?!長安:姐頭上都成草原了姐說什麽了麽?你還有臉疑神疑鬼?不想好好談戀愛滾粗!

不就這麽回事麽。

至於說情節迂回拖沓的親,抱歉啊,烏梅覺得這種情節還是必不可少的,不然這種根本無解的矛盾,不經歷一個反覆打磨的過程,難道到後面就寫彼此豁然釋然?或者根本不提就這麽含混過去?這樣更不好吧。

今天還算早吧,親們看完早點休息,大家晚安,好夢(づ ̄ 3 ̄)づ

☆、過度過度

“周爺, 你還記得雜家吶,雜家還以為你貴人事忙, 早不記得雜家長得是圓是扁了。”前院偏廳, 長安坐在主座上, 翹著二郎腿端著茶盞,瞟著周光松幽幽道。

“嗨, 瞧安公公這話說的,我就算忘了自己姓什麽,也不能忘了安公公您啊。”周光松說著站起身來, 將腰帶一扯袍子一解,撩起裏頭的褻衣對長安道“實不相瞞,安公公您遇刺那會兒,在下也遭了埋伏, 若不是小時候練過兩手拳腳功夫,這輩子還真不能再來見您了。”

長安瞥了眼他腰側那條新疤,瞇了瞇眼,問:“與我交代你的差事有關?”

周光松一邊整理衣服一邊道:“應該是的。原來我只知道這個寶豐錢莊後面的水深, 沒想到會有這麽深。為了弄這點資料,搭進去我好幾個手下的命不說, 連我自己都差點交代了。”他將桌上那只不算太厚的信封交給長安。

長安抽出裏面的資料看了幾眼,隨手放在一旁,對周光松道:“辛苦了,明日早些來此,我帶你同去內衛司。你手下若有得用的, 也可以帶幾個同來,去內衛司補了職缺,一同去戶曹入個冊就行了。恰我這裏有個外地的差事,就交由你去辦吧,正好也避避風頭。”

周光松先謝過了長安,又問:“不知是何處的差事?”

長安笑了笑,道:“好地方,夔州。”

送走了周光松,長安回到後院,拿著那疊資料側倚在榻上沈思。

本指著周光松能從寶豐錢莊裏面扯幾個新面孔出來,想不到他扯出來的最有分量的人居然是金福山,丞相趙樞的管家。

根據這些資料顯示,金福山每個月都要往寶豐錢莊存入大量現銀,卻從來沒有用銀票去兌過銀子。錢莊給的利錢才有多少,有這麽多現銀用來做什麽生意都比存在錢莊掙錢,所以他這般做法明顯是不合理的。除非銀子存進去,就是為了讓別人去兌的。

難道羅泰那夥勢力,竟然是丞相那邊的?不可能啊,且不說別的,羅泰既然都能找到從益州逃回的她,又怎會讓孟槐序有機會逃回益州去呢?

長安將這疑問存在心中,第二日還是帶周光松及他的幾個手下去了內衛司,給了周光松一個指揮僉事的官職,就相當於內衛司的二把手了。原來是三把手來著,但誰叫長安現在降級了只是副指揮使了呢。

袁冬知道這事之後,面上不顯,但看著很是意志消沈了幾日。長安也未開解他,她對袁冬和周光松的期望不一樣,若是袁冬連這關都過不了,那也難堪大用。

將周光松打發到夔州去考察地方官之後,長安陪著紀晴桐在盛京最繁華的地段——城西紫薇大街賃下了一間鋪面。

紀晴桐原本是想掙些銀子貼補家用的,可一看這鋪子租金都抵得一般店鋪一年的盈利了,心中頓時又打起了退堂鼓,唯恐自己瞎忙一場到頭來還害長安賠了本錢。

長安寬慰她:“既然是書畫鋪子,自然不能開到鬧市去,鬧騰騰的誰有心思讀書賞畫啊?魚龍混雜之地也不好,我家桐兒生得這般貌美,豈不天天被那些登徒浪子堵著門看?此處來往的都是京中有頭臉有地位的人,一般人不敢來此胡鬧。且離昇平街也近,萬一有個什麽突發狀況,你派人去叫松果兒來幫忙也便利。就此處吧,我看著再好沒有了。”

紀晴桐被她一句“我家桐兒生得這般貌美”給說紅了臉,可還是忍不住低聲道:“若是賠了怎麽辦?”

“浮生長恨歡愉少,肯愛千金輕一笑。我這花的還不到千金呢,若能換佳人一笑,不值得嗎?”長安笑問紀晴桐。

紀晴桐擡頭看她。

長安兗州之行傷了底子,回來後還沒好透又受傷,心思又重,這身子虧得一時之間便是仙藥也找補不回來了。所以她雖覺著自己精神還不錯,但面色到底還是稍顯蒼白了些。這般帶著羸弱病態還不正經的少年,實在是與紀晴桐以往從爹娘口中了解到的好男子的形象相去甚遠。可是她打心裏抗拒不了他,在她眼中,他一舉一動一顰一笑都有著別的男子難以企及的風度與神采。自見了他,她的眼裏便再容不下旁人了。

長安知道自己就是這個嘴賤愛撩撥人的毛病改不了,見自己開個玩笑倒又引得紀晴桐目露愛意,遂清了清嗓子,說帶她去找個書畫鋪子看看人家是怎麽布置的。

借著給紀晴桐置辦書畫鋪子的機會,長安在安府裏也給自己辟了個書房出來,裝模作樣地把偌大的書架裝填得滿滿當當,然後便傳訊息讓孔組織裏面直接受荀老領導的那三名重要人物去新宅與她見面。

到了見面這日,長安來到新宅,發現三個人只到了兩個。

來的這兩個一男一女,男的叫從樂君,三十多歲,身份是個香料商人。女的名叫鞠芳玲,四十多歲,是一名女大夫,在盛京下面的合川縣經營一間藥鋪。據說醫術頗為高明,盛京很多夫人小姐得了那不便讓男大夫相看的毛病,都慕名去合川縣找她來治。

從樂君和鞠芳玲乍看到長安,也很是吃了一驚。荀老出事之後,他們得到上頭的命令,讓他們蟄伏不動,靜候新峰主(因荀老生前住在五平峰,所以手下都尊稱他為峰主)與他們聯系。後來得知他們的新峰主是陛下身邊一個得寵的太監,他們也曾心生過不滿,畢竟荀老是先帝的謀士,與陛下的關系可算是亦師亦友,身份是極貴重的。但是太監……總感覺越得寵越不是什麽好東西。

如今兩人見到了長安的真人,那原本就帶著不滿的心,可說是徹底冷了。竟然是這樣年輕的一個人,看上去才只有十多歲,長得也是不男不女一副陰柔相,活脫脫一個靠色相上位的孌童模樣。

這樣一個太監,能有什麽眼界和掌控全局的能力?可憐荀老從先帝在世時就開始籌備組建的孔組織,十年積攢下來的人脈和基業,居然被新帝當做了一件討好內寵的工具,就這般隨隨便便交付了出去。

長安人精一般,這兩人又幾乎是將全部的身家前途都押在了孔組織上,極度的失望之下情緒自然就掩飾得不那麽完美,所以在照面的瞬間就被長安覺察了出來。

她只做未覺,互相做過介紹後,三人落座。長安一肘撐在椅子扶手上,向兩人那邊半斜著身子,面色溫和地問:“二位今日過來,沒遇著什麽麻煩吧?”

她原本看上去就年少羸弱,再做出這副老友相見般隨意自然的模樣,落在旁人眼裏委實是毫無架子。

不滿雖不滿,但從樂君和鞠芳玲也都不是十**歲的毛頭小子了,知道審時度勢。從樂君當即便態度周正恭敬道:“來時恰逢官府摸查附近街市上的妓館賭坊,在我們之後整條街市及附近的巷子都戒嚴了,是故沒遇著什麽麻煩。”說到此處他微微一頓,既然附近的街市和巷子都戒嚴了,那長安是怎麽過來的?且正好在他和鞠芳玲路過之後就開始戒嚴,可說是很好地解決了他倆被人跟蹤尾隨之憂,竟有這般巧合的事?

鞠芳玲顯然也想到了這一點,兩人不由對視一眼。

長安卻沒在這件事上投入什麽註意力,只道:“沒事便好。原本不該讓二位冒險來此見我,但我與荀老身份不同,我在明,他在暗,所以有些事他能做得的我卻做不得,這以後又是要一同共事的,總不能連一面都不見,所以只得委屈二位了。”

從樂君與鞠芳玲見他不似想象中那般仗勢淩人不知輕重,心中略微好受了些,也就客套了幾句。

這番寒暄過後,長安便切入了正題,面色沈郁道:“荀老的過世,對陛下打擊很大。無奈之下讓我來做各位的聯絡人,並不是因為我有能力取代荀老的位置。荀老德高望重,對先帝與陛下忠心耿耿,他在陛下心中的位置是任何人都無法取代的。而由他一手提拔起來的各位,自然也是如此。陛下之所以將這個重任交付於我,是因為我是個內侍,不管是陛下要傳達什麽指令還是要向陛下做什麽匯報,都要比找旁人更方便些。最關鍵的是,我與各位一樣,不管面臨何種境況都不會背叛陛下。唯一不足恐怕就要算我年紀尚輕經驗不足了,以後還望兩位多多指教。”

寥寥幾句恭維自謙之語,甚至都沒什麽實質性的內容,卻在滿足了從樂君與鞠芳玲虛榮心的同時,又給他們造成了一種他們現在其實是受陛下領導,而長安只是個傳話的中間人的錯覺。方才乍見長安的不滿,不知不覺便散了個幹凈。長安客氣,他們自然也得接著,說了幾句“不敢”。

“荀老不在了,但我們該做的事還是要繼續做下去。眼下除了逆首那邊之外,最令陛下頭疼的有兩件事。第一,想必不用我說你們也知曉,鹽荒。第二,就是橫龍江。夏汛還未開始,橫龍江的水位已經到警戒線上了,若是今年夏季多雨,泛濫恐怕是勢在難免。洪災若是爆發在夏季,必然會引起瘟疫。鞠大夫,為防患未然,請你回去立刻開始大量囤積能防治瘟疫的藥材,另外,橫龍江沿岸各州各縣有哪些豪紳富戶,我要一份詳細的名單。”長安對鞠芳玲道。

鞠芳玲一時之間還不太習慣被一個能當自己兒子的少年吩咐,下意識地問:“既然陛下有這方面的顧慮,藥材何不由朝廷直接下令囤積,如此豈不是更名正言順事半功倍麽?”

長安道:“藥材朝廷自然也是會準備的,但是不管什麽東西,只要經手的人多了,到最後還是不是原來的那東西,就說不好了。茲事體大,還是做兩手準備比較穩妥,你也無需將所有藥材都備齊,只囤最要緊的那幾味便可。”

鞠芳玲被她不輕不重的說教了一下,面上帶了絲赧色,應下了。

長安又問從樂君:“從掌櫃,你做香料生意,該是經常去沿海一帶吧?”

從樂君旁觀了她與鞠芳玲的初次交鋒,心知不能小覷這個小太監,少不得集中精神來作答:“是,海外的香料與我們大龑的不大相同,在大龑也有相當一部分的市場。”

“沿海那幾個州,你最常去哪裏進貨?”

“福州,福州的海上貿易比之其他幾個州要繁榮許多。”

“哦?那你可知是什麽原因造成了這一差異?”長安問。

“福州的十三王子陳若霖乃是福王的夷人姬妾所生,生就一副夷人的相貌,且通蠻夷語言,福州那邊的海上貿易,大部分是他在負責。福州以前其實與潮州雲州一般,都有海匪滋擾之憂,是這個陳若霖在海上設下陷阱,將當時在福州轄下海面劫掠貨船的海匪一網打盡,聽說為了設這個陷阱,陳若霖前前後後搭進去十數船金貴貨物。這招頗為見效,有了前車之鑒,幸存的海匪再不敢在福州附近打劫,唯恐再中圈套。因此福州的海治比其它幾州都好,這大約是福州海貿特別繁榮的原因之一吧。”從樂君道。

長安略略皺眉:怎麽又是這個陳若霖?這個人的名字最近在她耳邊出現的頻率委實是太高了些。

“既然如此,正好最近我得到消息,造成我大龑鹽荒的根本原因就出在福州。接下來,就請從掌櫃將主要精力都放在福州,務必查出到底是誰在背後操縱這一切。”深思過一回,長安對從樂君道。

從樂君點頭應了,問:“以後我們怎樣聯絡?”

長安遞給兩人一人一只大紙包,方方正正的,看著像是包的書。

“關於聯絡地點、方式,消息的記載和傳遞方式我都寫在裏面了,你倆回去後可好生記下。”骨節分明的長指在剩下的那只紙包上點了點,她問:“衛崇今日沒來,你們知道原因嗎?”

從樂君道:“他是鏢師,行蹤一向不定,就是荀老在時,也不是每回召見都必來的。”

“那我怎樣才可以見到他?”長安顯然對這樣隨性的屬下感到有些棘手。

從樂君與鞠芳玲面面相覷,齊齊搖頭:“這我們還真不知道。”

長安撓頭,道:“那再說吧。對了,從掌櫃,你去福州走旱路還是水路?哪條路經過青州?”

從樂君:“旱路水路都要經過青州。”

“那太好了,你幫我帶一封信給一個人。”長安笑瞇瞇道。

作者有話要說: 看到有親記不得周光松是誰,這個人就是個消息販子,第一次露面是在長安帶鐘羨和尹衡去玉梨館聽戲的時候,後來長安讓尹衡拿王咎案子的消息去跟他交換武定侯府的消息,周光松就跑到長安面前來毛遂自薦,長安讓他去調查寶豐錢莊來著,想起來了沒?

今天不算晚,提前跟親們說晚安,大家好夢(づ ̄ 3 ̄)づ

☆、枇杷呀枇杷

這日慕容泓上完朝回到甘露殿,發現內殿桌上放著一碟子黃澄澄的枇杷。

想起往年這枇杷他都留給了誰, 這碟子死物便似也有了嘲笑他求而不得自作多情的嘴臉, 越看越礙眼。

“將枇杷撤下去。”他面色不虞道。

長福一聽, 忙給身邊的小太監使眼色。

小太監剛過去端了枇杷往外走,慕容泓又道:“拿去賞給後宮。”以往只給她留的東西,如今也賞了別人, 她便不算是特別的那個了。

他慕容泓向來說一不二,既說了要放下她,就定要放下她。

他倒是輕輕巧巧的一句“拿去賞給後宮”, 長福卻犯了難,後宮連皇後在內□□位娘娘呢, 這一碟子枇杷, 到底是賞給哪個?

眼下張讓不在,殿中還就屬他身份最高, 於是只得硬著頭皮道:“陛下, 這枇杷賞給後宮哪位娘娘, 還請陛下明示。”

自上次與長安吵翻後,慕容泓只要想起她心中便刺刺的不舒服, 偏長福這時候還給他來這麽個問題, 堵得他只想給他來句“愛誰誰”。

“誰沒有便給誰!這都要來問朕, 當的什麽差!”

他極少這般疾言厲色地呵斥長福,當下嚇得長福一縮頭,告著罪退了出去。

到了殿外他才於惶恐中體味出一絲委屈來。你說由來陛下賞賜東西給後宮,那在旁人看來定然是一份恩寵, 誰知殿裏這位倒是抱的濟貧的心思,這任誰能想得到呢?

每次受了委屈長福總是不由自主地想起長安,想起長安在宮裏的日子,那時候哪怕他只是個地位最微末的掃地太監,過得也比現在快活多了。陛下年齡漸大,脾氣也見長,一不高興那氣勢便壓得身邊伺候的人連口大氣都不敢出,偏還沒人知道他為什麽不高興。

真羨慕袁冬他們,能跟著安哥出宮……

不過長福也只能羨慕羨慕,他現在身為陛下身邊的常侍,是斷沒有放著陛下不伺候,反跟著長安出宮去混的道理的。

“福公公,這枇杷,到底送給哪位娘娘啊?”他在甘露殿前停了一小會兒,身邊的小太監已經麻溜地找了食盒將那碟子枇杷裝起來了。

長福想了想,陛下說誰沒有便送給誰,這枇杷也不算特別稀罕之物,皇後娘娘與婕妤娘娘她們定然也有的,要說連枇杷都分不到的,恐怕也只有那位分最低的了。

陛下不大去後宮,位分低的娘娘長福有印象的唯有瓊雪樓的尹選侍一位,不單是因為陛下去她那兒用過午膳,當日為著那條錦緞小魚的事他奉安哥之命去提點她時,她還曾給他塞過銀子來著。

他如今的身份雖是比以前高了許多,但和張讓還是不能比的,是故後宮諸位娘娘即便想拉關系,銀子也是送給張讓的多,給他長福塞銀子的,尹選侍是頭一個。

人都是有私心的,地位的高低並不能影響人循著私心行事。這同樣是不熟的,給他塞過銀子的和沒給他塞過銀子的,分量就是不同。

長福當即決定將枇杷送去瓊雪樓。

說來也是不巧,長福帶著小太監拎著食盒剛進了後苑,迎面便遇上了周信芳陳棋一行。

周信芳出宮前與陳棋起過齟齬,她回宮後,陳棋的父親陳鈺秋因與藩王過從甚密被罷了官職,陳棋在後宮的待遇也隨之一落千丈。周信芳非但沒有趁機落井下石,反倒表現出了幾分雪中送炭的義氣,依然將她納在自己的小團隊中。因著此事,連陶行妹都對周信芳高看了一眼。

長福上去給兩人行禮。

周信芳瞄一眼小太監手裏拎著的食盒,認出是長樂宮那邊所用的食盒,便知是陛下賞下了東西,於是問:“福公公這是往哪個宮裏去啊?”

長福小心道:“回婕妤娘娘的話,奴才正要往瓊雪樓去。”

“哦。”周信芳踱步過去,伸出纖指將食盒蓋子掀開一條縫,覆又合上。

“難為陛下倒是想著尹選侍,一碟子枇杷也派你們跑一趟。”

她語氣雖還平靜,但話裏面滿溢的醋意又豈是這區區平靜就能掩飾的。

偏生長福不是個特別機靈的,雖聽出周信芳這話說的有點不高興,卻也找不到話來應對,只得訕訕站著。

“得了,你們去吧。”周信芳讓開道路。

長福如蒙大赦,忙帶著小太監一溜煙地走了。

周信芳回身看著他們漸漸消失在樹蔭花影中的背影,對一旁的陳棋道:“看見了吧,到底是陛下身邊有人好辦事。”

陳棋揮退身邊的宮女,小聲道:“你是說,這長福是尹蕙的人?”

周信芳不屑地笑了聲,道:“一個長福能頂什麽事?尹蕙那二哥在宮外巴結長安巴結得就差跪地上喊人一聲爹了。”

陳棋不出聲了。

她雖沒見過長安幾面,但年紀輕輕便能出宮開門立戶還能入政事院辦差的太監,他在陛下面前是什麽分量還需明說嗎?

周信芳看她一眼,道:“你爹犯了陛下的忌諱,你們一家子都不中用了,若再不想想辦法,你以後在這宮裏的日子,可就連尹蕙都不如了。”

陳棋咬唇,心中惶恐無助,道:“我能有什麽辦法?”娘家獲罪,雖未波及到她,但她原本就是個無寵的,今後是更沒指望了。

“親爹不管用,就認個幹的,總比沒有好。外頭沒能將自家女兒送進宮的世家大族都眼巴巴等著陛下明年再次選秀呢,但依我看來,就陛下如今對後宮的態度,明年的選秀未必能順利開展。只要陛下明年不選秀,你的機會便來了。先用這一年時間在宮裏站穩腳跟,明年再認個在朝中有分量的幹爹,這樣互惠互利之事,想必一般人都不會拒絕。”周信芳道。

瓊雪樓,尹蕙正坐在二樓的窗下縫小粽子,這些小粽子才只有指面大小,做得玲瓏逼真,裏面可以用來填塞驅蟲的香料。她原本是做來自己用的,在練習蹴鞠時被陶行妹欒嫻等人看到,都覺得精致可愛,於是她應了為她們每人都做一串,待到端午節時也好用來應景。

“尹選侍,福公公來了。”宮女麗香忽高興地過來稟道。

尹蕙放下手中的活計跟著麗香來到樓下。

長福向她行了禮,闡明來意。

尹蕙忙讓麗香奉上沈沈的一個紅包,有二哥時時接濟,她並不缺吃穿用度。

長福這次送枇杷過來倒真不是為了得她賞錢的,不過想起此事張讓回來定然也會知道,他若不收尹選侍的賞,難不成回去自己掏錢孝敬張讓去?於是便謝著收下了。

送走了長福,麗香將那碟子枇杷端到了樓上,放在尹蕙堆滿了針線布頭的桌上。

見尹蕙不看,還往她手邊推了推。

尹蕙哭笑不得:“正做東西呢。”

麗香不解道:“選侍,陛下賞您東西您怎麽看著還不高興啊?”

“誰說我不高興了?我自然是高興的。難不成非得對著這碟子枇杷傻笑半天,才能叫你知道我高興?”尹蕙問。

“奴婢不是這個意思。”麗香絞著手指道。

看著這個自她進宮後唯一一個一心為她考慮的宮女,尹蕙終是嘆了口氣,溫聲道:“你不用在旁邊伺候了,下去休息吧,有事我叫你。”

麗香下樓之後,尹蕙倒是伸手從碟子裏拿起了一只枇杷。

這宮裏的枇杷也與宮外的不同,個頭大,形狀圓潤,顏色金黃,不用遞到鼻尖便能嗅到那股子濃郁的清甜香味。

尹蕙雖還未嘗,卻也知道,這定是她有生以來所能吃到的最甜的枇杷了。

但是只來過她這兒一次,話都沒跟她說過兩句的陛下,總不見得是因為忽然想起她才賞下這碟子枇杷的吧。

此時再想起進宮之前她在爹娘面前說的那番話,難免覺得自己那時委實是太過單純,以為進了宮只要自己不去爭不去搶安分守己便能偏安一隅了。可進來後才知道,在這宮裏,如果你沒有自保的能力,便連茍且度日的資格都沒有。

她愛慕陛下,自當年父親滿頭大汗地從朝上拿回那只被咬了一口的糯米笏開始,她對父親口中這位寬和得甚至有些稚氣的少年皇帝便懷了一腔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及至後來入了宮,親眼見到了他,知道他並不似父親說的那般平易近人,卻還是不可自拔地越陷越深。

她知道自己配不上他,哪方面都配不上。她也從不敢有什麽非分之想,占著個選侍的名頭,隔幾個月能和旁人一同在路上偶遇他一次她都滿足了。

可是,她不往前走,卻有人推著她搡著她往前。

自上次被太後迫著不得不傳消息給二哥,讓二哥的岳父謝大人彈劾了安北將軍替丞相解了圍之後,似乎就讓太後發現了她的好用之處,有事沒事的總要將她叫過去敲打一番。她自己受些磋磨苦楚不要緊,就怕因為自己不中用連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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