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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0章 作孽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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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開折扇,一邊風流倜儻地扇著風一邊慢條斯理地踱著步一邊還目光詭譎地打量著氣急敗壞的郭興成,這莊嚴威武的京兆府大堂儼然已成了她一個人的表演場。

蔡和倒是有心阻止她喧賓奪主,無奈長安嘴皮子太厲害,背後靠山又硬,他軟硬都幹不過她,只得眼睜睜看著她奪了這個“主”。

“十多年前,你祖父老郭在古稀之年娶了一房小妾,這一樹梨花壓海棠,原本是結不出什麽好果子的,奈何老郭人老刀不老,這日也壓夜也壓的,孰料就真給他壓出了一顆棠梨子來。當然了,這顆棠梨子就是你祖父老郭最小的庶子啦,按輩分你該叫他一聲叔叔。”長安說到這裏,覷一眼郭興成有些崩裂卻又勉強維持住的表情,繼續優哉游哉道“本來呢,這就是一則老蚌含珠的俗套故事而已,毫無新意,可巧就巧在,老郭當年納的這房小妾,乃是逆首贏燁麾下大將馬燕瑞的內弟的妻妹。嘖嘖嘖,郭公子,夔州毗鄰益州,你這位深得你祖父憐愛的、年齡和你差不多大的小叔叔要回外祖家探親,可是便利得很吶!”

“你……”

“我怎樣?郭公子又想說我信口雌黃?說你小叔叔根本不曾回去探親?”長安猛的一收折扇,面色一沈,道“別自欺欺人了,你心裏清楚,問題壓根就不在他有沒有回去探親這件事上。”

郭興成面色灰敗,他心裏當然清楚,問題的根本的確不在他這個庶出的小叔有沒有去過益州這件事上,而在,他這個小叔本身。

他武定侯府出了一個與逆首麾下大將沾親帶故的人,並且在大龑建朝、慕容一族與贏燁勢成水火之後,他郭家還留著這個人的性命,這才是問題的關鍵。

可是,那小妾早就被秘密處理了,其真實身份和來歷在夔州知曉的人都不多,這遠在盛京的太監又是怎麽知道的呢?

長安仿似看出他心中疑問,走近他皮笑肉不笑道:“惹誰不好惹我頭上來,我一個太監,娶房妾室容易麽?還要遭人覬覦暗算。既然惹得我不痛快了,那大家都別痛快了。郭公子,現在還死者為大麽?”

死者為大?死者為大個屁!這麽大個把柄被這太監當眾說出來,只怕用不了多久整個武定侯府都要去給郭興良陪葬了。郭興成原本想在這件案子上好好表現一番回頭能讓父親把世子的頭銜按到自己頭上來,如今別說為郭興良申冤報仇了,若他活過來站到他面前,不用旁人動手,他自己都能撲上去將這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給咬死嘍。

見他不語,長安冷冷一笑,回轉身,對蔡和朗聲道:“蔡大人,昨日雜家的妾室薛氏被武定侯世子郭興良所擄,待雜家得到消息趕至事發宅院時,但見我愛妾被人綁在床上昏迷不醒,郭興良死在地上,身邊掉著一尊彌勒佛擺件,我當即派人來京兆府報案,這便是整件事的經過了。至於殺害郭興良的兇手,雜家委實不曾看見,要還郭家公道,只怕還需大人多多費心了。”

蔡和苦著臉,暗道:你都說這郭家有暗通逆首的嫌疑了,我哪兒還敢還他們什麽公道啊!

他擡眼,正想說案情覆雜容後再議,目光忽瞟見大堂門外似乎有一張臉往裏頭探了一探,他思慮了一剎方想起這張臉的主人是誰,於是忙站起身趨至堂外。

眾人見他突然出去,自然在後面好奇觀望之。

堂外,蔡和向張讓拱手道:“張公公,你怎麽來了此處?可是陛下對這郭家的案子有何指示?”

張讓圓胖的臉上還帶著些微汗意,聞言訕訕一笑,道:“蔡大人,實不相瞞,雜家是來找安公公的,聽他府上的人說他來了京兆府,這才尋至此處。”

長安聽說是來找她的,遂出門問張讓:“張公公尋我何事?”

張讓道:“安公公,陛下說你昨夜不曾回宮,今夜可一定要回宮了。”

長安:“……”

眼角餘光瞄見一旁的蔡和面色古怪,長安不死心地追問:“就為了這事?”

張讓認真想了想,道:“哦,還有,陛下特意叮囑了……”

長安眼裏亮起希冀的光芒。

“讓你今天早點回宮。”張讓在她希冀的目光中如是道。

腳下是平地,可長安卻差點沒忍住一個踉蹌。她好不容易營造起來的無所不知無所不能的權宦形象啊,在慕容泓這丫興之所至的無聊舉動中徹底崩塌了。

張讓的聲音不小,如今後面堂中郭興成那班人肯定在心中腹誹:裝什麽大頭蒜呢,早點回宮伺候陛下去吧你個死閹貨!

長安磨著牙,心道好在這是個沒有即時通訊工具的古代,若換做現代,當她正和閨蜜浪,正和同事聚餐,抑或正和對手吵架的時候,慕容泓那丫的連環奪命call響個沒完,那情形……呵呵,情形太美她想都不敢想。

早些回宮就早些回宮吧,是該教教宮裏那小子獨處的妙處了!

作者有話要說: 嗯……最近看到有親說故事進展過慢,正好烏梅寫得心力交瘁,故生了些偷懶的念頭,但看到上一章親們的留言,又不忍偷工減料了,那就先這麽寫著吧。

今天太晚了,明天來得及的話就寫個泓妹連環奪命call的現代小劇場吧(親們期望不要太高,估計又是尬尬的^_^)

繼續為高考的親們打氣加油!親們晚安,好夢(づ ̄ 3 ̄)づ

☆、關於白頭偕老這個問題

長安覺得很沒面子, 反正郭家的案子她也交代清楚了, 便不想再回堂中。但就這麽離開吧,又覺得自己有些灰溜溜的。瞄一眼一旁眼中仍有探究之色的蔡和, 她揚起一個十分和善的微笑, 道:“蔡大人, 您祖籍是在兗州吧?”

蔡和不意她話題為何會突然轉到這上面來, 帶著點戒備道:“是啊。”

“怪不得呢,去年我在趙王府養傷期間,結識了府中一名侍衛, 他說他父親是蔡大人您的故交, 還請我代他向您問好呢。”長安道。

蔡和神情淡然下來, 道:“是嗎。”自他飛黃騰達後,同鄉有的是人巴結, 這種事情屢見不鮮,沒什麽好稀奇的。

“是啊, ”長安卻一副興致勃勃的樣子,“那侍衛叫什麽名字來著?”她凝神想了片刻,道“哎呀, 我把他的名字給忘了,不過他爹的名字我倒是記住了, 叫張……張什麽來著,哦,張俊九。”

蔡和面色驟變,下意識地否認道:“這不可能!”說完才覺自己反應太大, 太過失態了。

長安卻一副不以為意的模樣,道:“蔡大人若不信,派人去趙王府問問不就知道了?啊,天色不早了,雜家就不奉陪了,蔡大人再會。”

辭別了魂不守舍的蔡和,長安心情大好,暗自感慨一個人若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是多麽糟糕的一件事啊,看看,不過隨意詐了一下,就坐實了呢。

“張公公,這眼看就晌午了,去雜家府裏用完飯再回宮吧。”長安攆上張讓,客氣道。

張讓生得胖,快走幾步就容易出汗,他一邊用帕子拭著額上的細汗一邊道:“不敢不敢,雜家還趕著回宮覆命呢。”

“誒,既然都出來了,何必急著回去呢?”長安伸手扯住他的袖子將他往道旁的樹下拽去,吩咐與他同來的小太監“別跟過來,雜家單獨與張公公說幾句話。”

“張公公,方才我在京兆府大堂上說的話,你都聽著了吧?”到了樹下,長安嬉皮笑臉地問張讓。

張讓訕笑道:“一點點,一點點而已……”

“不管多少,還請張公公一個字都別告訴陛下。”長安從袖底塞過去一張銀票,低聲道。

張讓剛欲推拒,長安道:“張公公別推,咱倆若是在這裏拉扯起來,後面的小太監們不定怎麽想呢。”

張讓苦著臉道:“安公公,這銀子我真不能要,你不讓說,我不說不就成了嗎?”

“你看看,你不收銀子,真相就是我不讓你說所以你才不說,你若收了,我相信真相會變成你什麽都沒聽到的。你說是不是呀張公公?”長安將那張一百兩的銀票往他袖子深處推了推,笑著高聲道“既然張公公你趕著回宮覆命,雜家就不強留你了,咱們宮裏再見。”

那些個小太監都眼巴巴地看著這邊呢,張讓也不能光明正大地把銀票拿出來還給長安,只得先收下了。

辭別了張讓,長安原本想回理政院,行至半路方向一拐,又去了自家宅院,不想宅子裏正熱鬧,原是鐘羨介紹的人牙子帶著男女仆役上門來了。

李展在前院挑選男仆,長安看了一會兒,過去湊到李展身邊低聲道:“挑人別光看屁股啊,要挑那勤懇老實能幹活的。”

李展聞言面紅耳赤,急道:“安公公你想哪兒去了?”

長安哈哈大笑,拍著他的肩道:“好好挑。”說著打個轉往後院去了。

後院紀晴桐也正在挑丫鬟,薛紅藥伺候薛白笙喝完藥,本來想出去圍觀的,臨出門赫然看到長安回來了,於是忙又退回屋裏。退回屋裏之後才覺懊惱,仿佛自己怕見他一般。但她也沒再出去,只在裏屋的窗邊一邊假作整理衣物一邊悄悄往院子裏看。事實上她覺得長安應該會主動來找她,既然他替她去了京兆府應對郭興良的人命案子,那麽接下來就該來她這兒邀功並提要求了,男人不都是這般麽。

然而長安卻似乎根本沒有要來找她的打算,她徑直走過西廂房來到北面正房前頭,看了眼站在院裏的五排丫頭,問紀晴桐:“挑了幾個了?”

紀晴桐道:“我沒什麽經驗,才挑了五個。”

長安道:“不打緊,只要人品沒問題,買過來慢慢□□就是了。有茶麽?”

紀晴桐忙要去給她張羅茶水,長安道:“你接著挑吧,讓丫鬟去倒茶便是了。”

她剛欲轉身去屋裏,忽聽一道極嬌嫩的嗓音道:“小爺,你買了我吧,我願意給你倒一輩子茶。”

長安回過身,目光往丫頭們身上一掃,看不出那道聲音來自何處,遂問一旁的紀晴桐:“方才是誰說話。”

“小爺,是我。”紀晴桐還未說話,那嬌嫩的嗓音卻又響了起來。

長安徇聲一看,哦豁,好一個……富態的丫頭,那身板,看著縱沒有兩百斤也有一百五。然即便這麽胖了,她的臉卻絲毫不難看,彎彎的柳葉眉,略圓的大眼睛,一張小嘴因為胖嘟得跟一顆櫻桃一般。都說胖子是潛力股,以長安的眼光來看,唯有這般胖著也不難看的胖子,才有潛力股的可能吧。

“是你在跟爺說話?你說說看,為什麽要叫爺買了你啊?”長安甚有耐心地問。

那丫頭看一眼旁邊的人牙子,低聲道:“因為大娘說,如果我再賣不出去,就要把我賣到窯子裏去了。”

“是嗎?”長安目光瞟向一旁的人牙子。

那人牙子既然能與太尉府做生意,那在人牙子裏面自然也是數一數二的人物,察言觀色自不必說。所以長安這麽隨意一瞟,她就知道她有些不高興了,忙上前來解釋道:“爺,這丫頭原本是富家小姐,父兄販賣私鹽獲罪後才被貶為奴籍,人沒什麽大毛病,就是長得胖吃得多,許多主家便嫌她這兩樣不好,不要她。今日小人將她帶到您這裏,也是碰碰運氣而已。”

“那你這運氣碰得不錯,這丫頭爺要了。”長安擡頭看了看院裏的丫頭,粗略估計一下大約三四十人,於是道“罷了,也別挑了,這裏的丫頭爺全要了。”

人牙子大喜,一疊聲地恭維長安慷慨大方,又恭喜眾丫頭尋得好主家。

紀晴桐卻有些憂慮道:“安哥哥,這許多人,全買下來院子裏恐怕安排不下。”

長安道:“不打緊,先讓她們擠擠,我還要再買一處宅院,這幾天你且□□□□她們,到時候好的留在此處,差一些的就讓她去新的宅院裏當差便是,左右都是要買的,一起買了方便。”

紀晴桐這才去了後顧之憂。

既買下了丫頭,自然還有許多後續事宜要處理,院子裏一時亂糟糟的。長安將這些事全部丟給紀晴桐,自己跑屋子裏躲清靜去了。

薛紅藥在西廂房窗後看著這一幕,心中暗忖:這太監好似也沒我想的那般壞。若真是好色之徒,挑丫鬟也會挑那長得好看的買,他卻好像全然不在乎丫鬟們長什麽樣,這不符合常理。

長安在屋裏隨意用了點廚下做出來的飯菜,休憩了片刻之後便去理政院了,臨走跟紀晴桐交代說晚上不回來。從回來到出去腳尖都沒點到西廂房去。

及至傍晚,鐘羨想著聽下人說昨夜他醉酒後居然是長安送他回的家,雖然他自己一點都記不得了,但還是應該來向長安道聲謝才是。誰知不過剛到下值時間,他擡頭一看,見長安這邊窗牖緊閉,心知不對,耐不住過來一問,才知長安居然半個時辰前就回宮了。

早上他來時長安還未過來,晚上他走時長安卻已經走了,雖知見面也無多少意義,但這般一天都見不著一面無疑讓他原本就抑郁的心情更為低落了。

長安回宮後去甘露殿點了個卯,然後便回了東寓所自己的房間吃飯沐浴更衣,一番折騰下來她也累了,遂披散著濕漉漉的長發癱在床上不想動彈。剛迷迷糊糊有點睡意,長福又來敲門,說陛下叫她過去。

長安捶枕頭。若是上輩子,這般粘人的男朋友打死她也不要。封建社會沒人權吶!

將半幹的頭發束起,戴上帽子,她一步三晃地來到甘露殿。慕容泓顯然也剛沐浴完沒多久,素衣長發當風而立,配上他那清麗脫俗的容顏,頗有幾分出塵之感。只不過任它再美的東西,如果非得黏上來讓你看,你會覺著賞心悅目的概率能有多大呢?

“奴才見過陛下。”長安站在他身後行禮。

慕容泓轉過身來,長安這才發現他懷中還抱著愛魚。

“明日你休沐吧。”他看著長安道,心情似乎不錯。

長安卻是一呆,問:“為何?”

“愛魚好幾天不曾沐浴了。”

長安翻白眼,道:“陛下,能找個容易讓人信服的借口嗎?”

慕容泓笑了起來,他彎腰將愛魚放在地上,走過來時順手在書桌角上拿了個圓圓的小瓷罐。

長安見他用手指蘸了那褐色的藥膏往她額頭上探,因畏疼而下意識地微微後仰。

“別動。”慕容泓用拿著小瓷罐的左手環住她的肩,動作輕柔地將指上的藥膏均勻地塗抹在長安額上青紫處,然後捧起她的臉在她唇上親了一下,笑容明艷:“你好久都不曾在白天陪著朕了。”

這麽近的距離,不要說他烏黑濃密的睫毛,就連他臉上細膩的毛孔長安都看得清清楚楚,也不得不承認:好吧,即便是硬湊上來的,也還是挺賞心悅目的。

“陛下,奴才新官上任,內衛司還有好多事……”

長安話沒說完,慕容泓的頭又低了下來,這次他親她的時間比上次稍微長了一些。

“陛下,業精於勤荒於嬉……”待他親完,長安試圖再勸,他卻再次湊過臉來,這次親的時間比上次又要更長一些。

“陛下……”他親完後,長安一開口,他又欲湊過來,長安忙伸手捂住他的嘴,投降“好吧,明天我休沐。”馬丹,果然會撒嬌的男人最要命啊!

慕容泓這才滿意,放開她回身走到書桌旁。擱下小瓷罐,他拿出五六本奏折道:“吶,這些都是彈劾你的。”

“哦?”長安走過去,伸手想拿過來看看。

慕容泓握住她的手腕不讓她拿。

長安:“陛下這是何意?”

“待會兒回來再看。”慕容泓牽著她往殿外走去。

“那現在去哪兒?”長安疑惑。

“逛園子。”慕容泓語調輕快。

臨出內殿慕容泓放了手,張讓等人見他像要出門的模樣,跟過來欲隨行,慕容泓道:“朕就到後面園子裏逛逛,你們就不必跟著了。”

張讓長福等人遂又退下。

慕容泓帶著長安一路行至後花園中,來到一架子開得燦爛如錦的黃木香前,他謹慎地四顧一番,回身對長安道:“沒人,把頭發放下來吧。”

長安:“……”

“你回了趟東寓所,換了衣裳,那定然是沐浴過了,按時辰推算你的頭發應該還未全幹,濕發盤起來是要生虱子的。”慕容泓認真道。

“所以陛下這是特意帶我到園子裏來晾頭發來了?”長安斜眼瞟他。

“善解人意如朕,做出這等貼心之舉,不是很正常的事麽?”慕容泓拂了下被風吹到頰側的長發,頗有幾分風流毓秀的味道。

長安默默側過身,一邊摘下帽子一邊暗自嘆道:果然是春天到了哈,騷氣,太騷氣了!

她剛剛散開頭發,耳朵上忽然別來一物,她伸手扒拉下來一看,居然是一朵黃木香,忍不住擡頭看向慕容泓。

“朕很想知道,你做女子裝扮時,到底是什麽模樣?”慕容泓見那花剛插上去就被她扒拉下來了,甚覺遺憾。

長安將花往他耳朵上一簪,笑道:“我也很想知道陛下做女子裝扮時是什麽模樣啊。”

慕容泓忙不疊地將那朵花取下,佯怒:“胡鬧!”

長安哼一聲,轉過身去迎著晚風撩頭發。

慕容泓有些沒趣,遂伸手幫她一起撩。撩著撩著,他忽嘆道:“若得指間發如雪,也不失為人生一大幸事。”

長安立刻道:“陛下,你好惡毒,居然盼著我一瞬白頭。”

慕容泓楞了一下,惱道:“你就不能理解為是朕想與你白頭偕老?”

“我才不要和你白頭偕老。”長安斷然拒絕。

慕容泓長眉皺起。

“落差太大,我怕我承受不住。”長安補充道。

“什麽落差太大?”慕容泓不解。

長安瞄他一眼,道:“陛下,你看你現在正年輕,容顏如玉風華絕代,多招人喜歡呀。可若是五十年之後呢,你定然是鶴發雞皮老態龍鐘,咳兩聲要吐痰,打個噴嚏會漏尿,想起來都讓人好生難過。”

慕容泓被她這設想惡心得夠嗆,本能地反彈道:“你又不曾見過古稀之年的朕,何以見得朕便會變得如此不堪呢?”

長安振振有詞道:“那身強體健的自然可能不會老病成這樣,可陛下你什麽身體素質,你自己心裏就沒有點AC之間的數嗎?”

慕容泓原本正生氣呢,聽得她最後一句又忍不住好奇:“什麽是AC之間的數?”

“所謂AC之間的數,就是你心裏該有的數。”長安臉不紅氣不喘地解釋道。

於是慕容泓繼續生氣:“若朕會這樣,你又怎知你不會這樣?有什麽資格來嫌棄朕?”

“我當然不會這樣了,因為我身體比你好啊。”長安說著,當即擡起一腳架在花架上,然後上半身整個貼上了那條腿,她側著臉沖慕容泓挑釁地一挑眉,問:“陛下,你能麽?”

慕容泓自覺自尊心嚴重受創,氣呼呼地轉身便走。

長安也不去管他,起身繼續迎著晚風晾頭發。

過了好一會兒,天黑透了,長安自覺頭發也幹得差不多了,便將發髻束好帽子戴好,想去甘露殿看看那些彈劾她的奏折,又恐慕容泓留她在甘露殿過夜,反正明日休沐,那不如明日再去看好了。如是想著,長安便準備回東寓所睡覺去,誰知剛行至花園入口處,冷不防道旁傳來一道語氣幽怨的聲音:“你上哪兒去?”

長安驚了一跳,手都摸上了綁在左臂上的小刀,才反應過來這明明是慕容泓的聲音。

她徇聲找了半天,才終於借著月光看清了站在一旁樹影底下的慕容泓。

“陛下,你一直站在這兒?沒回去?”長安又是驚訝又覺好笑。

慕容泓不吭聲,大約也覺得面子上有些下不來。

長安心軟了一下,挨過去扯著他的袖子道:“走吧,回去吧,再不回去褚翔該帶人來找了。”

她沒扯動慕容泓,慕容泓反將她扯了過去,握著她的胳膊問:“你不願與朕白頭偕老,想與誰白頭偕老?”

作者有話要說: 知道泓妹的健身之路是怎麽開始的麽?就是從這裏開始的。O(∩_∩)O哈哈~

今天太晚啦,不知道有沒有不聽話的親還在等更。大家晚安,好夢(づ ̄ 3 ̄)づ

☆、一個時辰

長安不喜歡展望將來, 上輩子的經歷讓她明白, 能過好當下便不錯了,展望什麽將來?備不住哪天突然刺來一刀你就翹辮子了, 那幾十年後的事你想得再多再仔細, 不都等同於浪費時間麽?

“陛下, 這有道是自古美人如名將, 不許人間見白頭。像奴才這般貌美如花驚才絕艷的,怎麽可能活得到白頭呢?您就別為奴才操這份心啦。”長安腆著臉道。

慕容泓聽了,卻是更加不悅, 低斥:“你渾說什麽?”

長安道:“好好, 奴才不渾說了, 走吧,回殿吧。”

兩人一前一後來到甘露殿前, 慕容泓見長安似有開溜之意,不等她開口便道:“今晚你留下值夜。”

長安:“……”論先發制人的重要性, 淚目!

回到內殿,長安將那幾本彈劾她的奏折一一看了,果不其然都是彈劾她借王咎的案子胡亂構陷中飽私囊的。她將這些人名一一記住, 準備回頭好好翻一下他們的老底。

她原本還想跟慕容泓說一下武定侯府和蔡和的事,但慕容泓心情不好, 繃著一張臉坐在書桌後悶不吭聲地批閱奏折,她懶得去哄他,遂作罷。

到亥時,慕容泓終於將奏折全部處理完了, 擡頭一看,長安早斜在他軟榻上睡著了。

看著她疲態盡顯的睡顏,慕容泓又開始後悔與她置氣。原本今日之事也實不值得他這般置氣的,只是……她昨夜不回宮就不回宮吧,那鐘羨喝醉,姚景硯與秋皓俱在,憑什麽就她送他回去?

放她與鐘羨一同去了次兗州,鐘羨就成了她與他之間的一根刺,讓他無時無刻不想著要將他連根拔除,可她偏不配合。

她越不配合他便越不安,越不安便越想證明些什麽。

他去浴房凈了手臉,然後過來將長安抱至榻上,讓她睡在裏側。

長安迷迷糊糊睜了睜眼,許是太困了,到底也沒醒過來。

慕容泓就這麽擁著她睡在同一條被子裏,想起於自己而言這般輕而易舉的事,對鐘羨來說卻難於登天,心中又漸漸松快起來,繾綣地在長安額角臉頰上親了幾下,便也漸漸睡去了。

然而這一覺卻睡得並不安穩,不過一個時辰,他便冷汗涔涔地喘著氣驚醒過來。他不能忍受自己身上有汗,醒了之後便去浴房擦洗一番並換了備用的褻衣。再次回到床上,他坐在榻沿看著熟睡中的長安,腦海中浮現出方才夢裏的情形——他真的成了她描述中的那種糟老頭子,鶴發雞皮老態龍鐘,咳嗽兩聲要吐痰,打個噴嚏會漏尿,不堪入目。而她就挽著鶴發童顏老當益壯的鐘羨,瞟了他一眼低聲對鐘羨笑道:“看他那樣,幸好當初我慧眼如炬沒選他……”

簡直真實得可怕。

比體格,他是比不過鐘羨的,許是這一輩子都追不上他。他生來不足,自幼體弱,這點自知之明他還是有的。可是,即便如此,他也絕不允許她選鐘羨。既然已經招惹了他,她就別想全身而退。成全,他慕容泓的生命中從來就沒有這個詞。

他上了床,伸手摸向她的臉。

他曾說過,若不能讓她名正言順,不會碰她。可是他現在後悔了,他需要一種比現在更親密更穩固的關系來讓自己安心,若是與她有了夫妻之實,哪怕只一次,會否能讓她與他的關系變得與現在不同?

長安在慕容泓這裏睡得比在別的地方沈很多,是故直到慕容泓吻上她的唇讓她呼吸不暢,她才醒了過來。不過醒過來了她的應對態度也很消極,一來自是因為她還困著,二來麽,慕容泓於她而言在這方面的威脅性委實不大。

鼻端盡是他清新好聞的男子氣息,長安情動了一剎,很快又在“沒有套套”的威脅中萎了下來。

慕容泓知道她醒了,但她沒有回應,這讓他心下更不是滋味了,就仿佛他是在利用身份強迫她一般。

他離開她的唇,近近地看著她。

長安得了自由,眼睛都沒睜一下,偏過臉去在枕上蹭了蹭,尋了個舒服的姿勢想接著睡。

縱沒有太多經驗,慕容泓也知她這反應十分不對勁了。以己度人,若是自己在睡夢中被她親醒,就絕不可能會如她這般無動於衷。

“你說許晉給你那避子的方子真的管用嗎?”他開口問道。

長安睡得稀裏糊塗的,腦中反映了好一會兒才明白過來他說了什麽,明白過來後頓時便清醒了。

“陛下若想要,管那方子做什麽?真懷上了我避出去將他生下後再回來就是了,就權作又去了趟兗州。”長安伸出胳膊攬住他的脖頸,嗓音帶了點剛剛睡醒的沙啞,瞇縫著眼表情慵懶中略帶一絲尋常根本不可能見到的嬌憨。

慕容泓瞬間便沈淪了,可一想長安說的話,卻又清醒過來。

懷上了就避出去把孩子生下來再回來,那她算什麽呢?她沒有名分,她生下的孩子也就沒有名分,他慕容泓如今貴為一國之君,就這樣對待自己喜愛的女人和孩子?雖說名分過後可以補,可那又怎麽及得上一開始就名正言順?

“陛下,你壓到我了。”他心情覆雜僵著不動,長安卻不安分起來。

慕容泓回神,道:“朕沒壓著你啊。”他明明都用胳膊支撐著自己的身體的。

“可是你這樣在上面讓我有種壓迫感,喘不過氣來。”長安道。

慕容泓遂翻身躺回一旁。

他剛躺平,長安動作利落地一個翻身,壓他身上來了。

慕容泓有些灰心喪氣,見長安壓他身上,心中也生不起什麽綺思來,只問:“做什麽?”

長安已經徹底醒了,暗淡的光線下但見她一雙長目亮晶晶的,道:“陛下不是想做些需要避子的事情麽?”一邊說一邊毛手毛腳地去扯他褻衣的帶子。

慕容泓又窘迫又無奈,按住她的手紅著臉道:“朕只是隨便問問。”

長安一手撐在他頸側,俯下臉封住他的唇就開始攻城掠地。一番深吻過後,長安收回舌尖,只用濕滑的唇瓣若即若離地觸碰磨蹭著他同樣軟潤的唇瓣,低聲呢喃:“真的只是隨便問問?”

縱然再理智,慕容泓到底還是個血氣方剛的男人,此等情況下還能忍得住那就奇怪了。是故長安話音方落,他擡手抱住長安便又迫不及待地親了上去。

他很投入,長安卻不能如他一般心無旁騖,她一邊任他親著,一邊伸手摸了摸他的耳朵,又順著他臉頰一直摸到脖頸處,沿著衣襟往裏頭探去。

慕容泓這廝真不像個男人,哪兒哪兒都軟軟的滑滑的,若不是曾被他的男性特征硌到過,她真要懷疑他是不是與她一般都是女扮男裝了。

雖是臨幸過後宮,但後宮嬪妃哪有長安這般大膽敢對他動手亂摸?是故察覺那只小手往他衣襟裏鉆慕容泓便有些不自在,繼而發現眼下自己被她壓在身下,而她還在扯他衣襟摸他,這……感覺有點不對勁。

他於唇齒纏綿的**中稍稍收回一絲神智,雙手握住長安的肩試圖要將她從自己身上掀下去。

長安伸手將他握住自己肩的一只手拿下來摁在枕邊,從他唇間奪回自己的唇瓣稍稍與他拉開一些距離,問:“你做什麽?”

慕容泓春情萌動面泛桃花,一雙丹鳳眼媚成了桃花眼,水汪汪地看著長安,道:“這樣朕使不上力。”

長安腹誹:就你這受樣,能使什麽力?

“不需要你使力。”

長安說著,一手摁著他一手又去解他的褻衣帶子。

慕容泓忙用沒被摁住的那只手握住她的手腕。

“又怎麽了?”長安耐著性子。

“朕不習慣。”事實上慕容泓是擔心長安嫌棄他的身材,自從遇到了這個混不吝的,他對自己身體那點可憐的自信真是所剩無幾。

“好吧好吧,不脫就不脫。”長安收回手,試探性地捏住他的衣角,唇角一勾,問“那摸一下總行吧?”

察覺自己此刻活像個被登徒子調戲的小姑娘,慕容泓有些哭笑不得,拉下她的手道:“都不許。”

“真麻煩!”長安俯低臉在他光潔的下巴上啃了一口,又去吻他的脖頸。

慕容泓抓了一把她柔軟蓬松的發絲,忍著癢動情道:“別再留下痕跡……”

“我偏要!”長安在他絲巾能遮掩的部位上又吮了一個草莓。

慕容泓忍無可忍,終是一翻身將她壓在了身下,就當他正要再次親上她的唇時,長安抵住他的胸道:“等一下!你能做一個時辰嗎?”

慕容泓沒聽懂:“什麽?”

“就是這敦倫之事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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