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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5章 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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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安回到長樂宮, 先去了趟東寓所,找到正在吃飯的袁冬,將掖庭局那名小太監的體貌特征告訴了他, 讓他派人接近那名小太監, 將他的個人及家庭情況都打聽清楚。

用過飯後,她去找郭晴林。

郭晴林披散著一頭微濕的長發, 正倚在窗下慢條斯理地修指甲。

“師父,這病一好就明目張膽地在陛下的選妃大典上使幺蛾子, 您就不怕暴露了您自己?”長安坐在他對面笑盈盈道。

郭晴林舒展著他白皙漂亮的手指, 淡淡道:“你以為選妃之事由賈瑞操辦, 司宮臺的人就都聽命於他了?陛下在這樣的場合做小動作,能瞞得過我的耳目?”

“如此說來,陛下之所以能得逞, 還得歸功於您的默許咯。可是我不明白的是,如果你一早就知道陛下要對鄭新眉下手,你為何還要放毒蟲咬鄭新眉呢?這豈不是多此一舉嗎?”長安問。

“很簡單,陛下只要鄭新眉不能參加遴選就可以了, 而我,卻一定要她死。”

長安心弦一撥,便明白了他的意思, 道:“因為,您一定要賈瑞死。”慕容泓設這一局,肯定不會只是為了讓張鄭二人參加不了遴選而已,他必然還有後招, 也就是說,最終不管真假,總會揪出一個下毒之人的。而鄭新眉如果與張競華一樣都是有驚無險,身為司宮臺二把手的賈瑞就很可能在太後的保護下逃過一劫。只有出了人命,他才是真正的在劫難逃。

郭晴林眉眼不擡,只道:“可有從這件事裏總結出什麽經驗?”

“當然,那就是,永遠不要與自己下面的二把手關系親密。這樣關鍵時候才能用他頂鍋,還不必擔心會被他出賣。”長安道。

“孺子可教。”郭晴林笑著睨她一眼,心情甚好的模樣。

“可是,您擅自做主毒死了鄭新眉,就不怕惹惱陛下?”

“惹惱陛下又如何?反正宮人裏頭他最信任的就是你,在你還沒有資歷取代我之前,動我,是給別人機會。這一點,他和我都心知肚明。”郭晴林氣定神閑道。

“徒兒可不想取代您,什麽事都有您擋在前頭多好?言歸正傳,師父,有沒有那種毒,常態下對人沒什麽影響,但一旦燃燒就會使人中毒的?”長安問。

郭晴林瞄她:“教會徒弟,餓死師父。”

長安訕笑,道:“徒兒看您會的也不少,師祖不還好好活著麽?尊師重道是傳統美德,徒兒不敢或忘。”

尹府門前,一名家奴正站在臺階上一邊嗑瓜子一邊向著巷子口張望。不多時,耳旁傳來轎子的吱呀聲,他定睛一瞧,見一頂小轎正從巷子口轉進來,登時撒丫子就朝府中跑去。

“老爺,夫人,大爺,二爺,小姐回來了,是宮裏的公公給送回來的。”到了正堂,小廝一臉喜色道。

二爺尹衡騰地站起身來,雙眼放光,道:“宮裏的公公送回來的,那必是中選了。爹,娘,大哥,咱們快去門前迎迎小妹,咱們尹家可是要出一位娘娘了!”

“中……這就中了?”尹昆楞怔地問,一時還回不過神來。

“爹,肯定是中選了,否則不會有宮裏的公公跟著回來。”尹衡道。

一家人匆匆忙忙來到門前,果見尹蕙的轎旁跟了位宮裏的內侍。

“尹大人,雜家這廂向您道喜了,貴府小姐,中選了。”到了門前,那內侍眉開眼笑地朝尹昆作揖道。

“公公辛苦了,請裏面喝茶。”尹昆客氣地向府內讓他。

“不了,雜家還要回宮覆命呢。這分封的聖旨大約過幾天就到,尹大人您就兒冒傘!蹦謔掏拼塹饋

“既然這樣,那……”尹昆官職不高,雖不常與宮中內侍打交道,但基本的規矩還是知道的。但是因他自己身上沒帶錢,便側過臉拿眼去看尹夫人,尹夫人卻在一旁扶著尹蕙,離這邊甚遠。

“那有勞公公了,將來舍妹入了宮,還要請公公多加關照。”尹衡及時地湊上前去,從袖子底下塞過去一大錠銀子,謙和道。

那內侍也從袖底接了銀子,臉上的笑容愈發真誠起來,道:“瞧您說的,兩百多位秀女只選了十二個,貴府小姐能脫穎而出,將來入了宮,還用得著雜家這等奴才關照嗎?雜家還要求著尹娘娘多加關照呢。”

兩人寒暄幾句,那內侍便回宮去了,尹氏一家興高采烈地簇擁著尹蕙進了院內正堂。

“兩百多位秀女選了十二位,如何就選中蕙娘了?”尹昆頗有些不能理解道。

尹衡在一旁笑道:“瞧爹這話說的,咱家小妹哪裏不好了?”

尹昆這才意識到自己的女兒身份已經今非昔比,他這樣說話是很不妥當的,遂清了清嗓子道:“蕙娘,為父不是那個意思。為父的意思是……唉,為父實未曾想過你能中選,為父官職低微,給不了什麽你助力,日後你真進了宮,千萬謹言慎行啊。”

尹蕙乖順道:“是,女兒謹遵爹爹教誨。”

尹夫人道:“好了,蕙娘累了一上午了,你也別急著說教,且讓她去屋裏好生歇著吧。”

尹昆頷首。

尹蕙禮儀周全地辭別爹娘兄長,回到自己房中,一關上房門,她便捂住心口,疾步到妝臺前坐下。

直到如今,想起自己中選一事,她還如在夢中一般,總覺得不太真實。

她真的成了陛下的妃嬪?名正言順的?

拉開抽屜,她取出那只裝有糯米笏的盒子,端詳片刻便激動地將它緊緊抱在了懷裏。

那樣讓她驚為天人的陛下,別說是妃嬪,便是給他做一輩子奴婢丫鬟,她也心甘情願吶。

耳旁傳來敲門聲,她從美夢中醒來,睜開眼,將盒子放回抽屜中,收拾一下情緒,這才道:“進來。”她以為是她的丫鬟綿兒。

“小妹,是我。”門外傳來她二哥尹衡的聲音。

尹蕙起身開了門,見尹衡端著托盤和茶盞站在門外,問:“二哥,怎麽是你給我送茶?綿兒呢?”

“她原本要來的,是我有話要對你說,所以代她來了。”尹衡道。

“二哥有何事要對我說?”尹蕙從他手中接過托盤放在屋裏的桌上,回身問。

尹衡看一眼她的發髻,問:“二哥送你的那枚華勝,小妹為何沒戴?”

尹蕙猶豫了一下,實話實說道:“忠義侯家的小姐周姑娘與我戴了一樣的華勝,我便摘下了。”她從袖中摸出那枚菊花華勝,遞還給尹衡道“以後我與她同在後宮,她的位分是定然會比我高的,這枚華勝我也不能戴了。二哥,你拿去還給你的同窗吧,或者留著給將來的二嫂也好。”

尹衡接過那枚華勝,眉目間陰郁了一剎,擡眸看著尹蕙道:“都怪二哥思慮不周,給你造成這等麻煩,你放心,將來二哥要麽不送你東西,再送你,必是獨一無二的。”

“二哥,我不是這個意思……”尹蕙見他似是誤解了,剛想解釋,尹衡擡手打斷她道:“小妹,你什麽意思二哥明白,但你更要明白,咱們是一家人,一榮俱榮一損俱損,我為你好,便是為我自己好。這枚華勝我暫且替你保管著。王侯將相,寧有種乎?待到你願意戴它之時,我再將它還你。”

一場選妃,幾家歡喜幾家愁。

輔國公府後院一處正房內,鄭國霖的夫人佟氏正哭得死去活來。

“別人家的女兒都好好的,怎麽獨咱們如月出了事?早上出去時還讓我中午給她準備她最愛吃的桂花鴨,桂花鴨還在,人卻沒了,我可憐的如月……”

鄭國霖沈默地坐在一旁,女兒死了他也難過,但難過也只一陣,如今此事留給他的更多是憤怒。在選妃大典上毒殺他的女兒,這不是在打他的臉,打輔國公府的臉麽?

“五、五爺。”下人也知他們夫婦此刻心情不好,過來傳個話都戰戰兢兢的。

“什麽事?”

“太爺叫您過去。”

鄭國霖來到鄭通位於前院的書房,按規矩行了禮。

“宮裏怎麽說?”鄭通示意他坐下。

“如月暫時安放在掖庭局裏頭,說是抓到了投毒之人,再送她回來。”鄭國霖沈聲道。

鄭通看他一眼,道:“這副樣子,你是難過還是生氣?”

鄭國霖擡眸看他,問:“父親難道不生氣?”

“生氣有何用?”鄭通不答反問。

鄭國霖默然不語。

“你也老大不小了,應是明白當一件事已經發生,當務之急不是去追溯前因,不是發洩情緒,更不是浪費時間在以牙還牙以眼還眼上,而是如何根據既定後果調整我們的應對之策,讓我們整個家族的利益,不會因為局部的失利而受到影響。”

鄭通從書桌後站起來走到鄭國霖對面落座,道:“從今日選妃的結果來看,趙樞的女兒被冊立為後,目前他是最大的贏家。但是,因為劉璋與懷之焱的關系,如今他與我鄭家之間有嫌隙。雖然在利益面前,任何嫌隙都不是不可彌補的,但是,在他明顯處於優勢的情況下去彌補這嫌隙,不是明智之舉,更何況,張家已經先一步與他結成了同盟。”

關於張家與趙樞已經結盟這一點鄭國霖是認同的,如若不然,韓京也不可能當上衛尉卿。

“張家的女兒也因為在宮中出了事而落選,雖然趙樞如今擺脫不了背後暗下黑手的嫌疑,但在利益的驅使下,他們雙方的關系非但不會因為此事而破裂,反而只會更緊密。而我們呢,不管如月之事是宮中那位主使,還是趙樞主使,這件事給外人傳遞的信號是一樣的,那就是,我們鄭家被放棄了,要走下坡路了。”

鄭國霖愁眉深鎖,他所擔心的,也正是這一點。

“劉璋狂妄自大得罪了皇帝,進而連累了我們鄭家,下一屆選秀要三年之後,三年,讓我們鄭家消失在大龑的版圖之上,綽綽有餘了。我們必須立刻找到一位合適的盟友來鞏固我們的地位。”

“父親心中可有人選?”鄭國霖問。

“有。”

“誰?”

“慕容懷瑾。”

“慕容懷瑾?”鄭國霖皺眉,道“慕容懷瑾說起來雖是皇親,但他不過是慕容氏的庶子而已,皇帝甚至連爵位都未曾分封給他。與他結盟,有用麽?”

“你別小看這個慕容懷瑾,他雖是庶子,卻是太後慕容瑛如今存世的唯一兄弟。而且,你也知道他沒有爵位在身,卻能娶到武清伯的女兒,與忠義侯成為連襟,當初若沒有太後的一力保舉以及他自己的刻苦鉆營,他能有這樣的姻親?如今忠義侯的女兒進了宮,武清伯的孫女又與執金吾秋家結了親,再加上他為自己兒子定下的親事,這轉折親加上轉折親,他的姻親故舊都快遍布小半個朝廷了。其人看著溫吞,野心不小。”鄭通道。

“若是如此,我們貿然與他接觸,會否引起他的戒心?”

“我們不必直接與他接觸,稍加試探即可,若他有意,自會主動與我們接觸的。”

“如何試探?”

“聽說忠義侯還有一名嫡女待字閨中,你改日派人替你的嫡三子去求娶她。”鄭通道。

鄭國霖細細一想,遲疑道:“父親指的是忠義侯的嫡長女?我聽聞那姑娘是個病秧子,所以才十九歲了還待字閨中嫁不出去。”

“病秧子又如何?那是忠義侯的女兒,後宮娘娘的嫡親長姐,不比別家活蹦亂跳卻什麽也不是的姑娘強?縱然娶過來沒多久就歿了也不打緊,再娶就是。最關鍵的是,能不能娶得過來。”

鄭國霖明白了,在目前的情況下,若是忠義侯肯將女兒嫁入他們鄭家,就代表在他眼中鄭家還是有拉攏價值的。在他眼中有拉攏價值,在慕容懷瑾眼中,自然也會有拉攏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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