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身上清冽的味道反而讓趙飄零冷靜下來， 哪怕身處一片黑暗之中，她也能感覺到對方在睜著眼睛看自己。

華宅建造在郊區外， 方圓十幾裏只有他們一家人居住。準確說來這一片土地都被華肆行買下來了。

“今晚會斷電多久？”趙飄零提了一個分散對方註意力的問題。

只聽那邊沈默了一會兒， 男人溫熱的氣息吐在她臉上， “很快就會修好。”

所以很快又是有多快呢？

趙飄零沒有再繼續問下去，她本來就沒打算要到一個答案。方圓十幾裏只有華宅一戶人家， 為了讓古宅通電， 要把電路一直沿著這邊郊區修建， 只為他們一家服務，比起人多的地方，這裏能出一次問題也不算太稀奇。

只是她發現眼前這個男人似乎因為斷電而變得似乎有點興奮？

她感覺到後腰上的大掌炙熱得燙人，於是她又動了動，卻被那大掌緊緊壓在男人的身上。

“華肆行？”趙飄零眉尾高高挑起， 聲音帶著不滿。

過了好一會兒， 那只大掌才松開。“我去洗個澡。”

緊接著就是男人掀起被子起身的聲音。不一會兒浴室傳來流水嘩嘩的聲音。

趙飄零緩緩吐出一口氣，她望著窗外，今晚無月，萬裏烏雲。

她閉上眼睛， 漸漸入眠， 睡意朦朧之際，一個冰涼的懷抱撲面而來。

“飄零？”

趙飄零小小嗯了一聲，腦袋還是睡意蒙蒙。

“我陪你一起去醫院。”

她花了兩秒鐘的時間，才想清楚是怎麽回事。這邊訂單的事情快奔走完了，剩下的可以交給公司的人去收尾， 而她必須要去一趟醫院看看那個中毒考生。

也不是什麽好事，很可能會遇到對方家長態度不好的事情，華肆行非要上來湊這個熱鬧幹嘛？

她實在想睡覺，無奈身邊的人像蚊子一樣嗡嗡，她被搞得不耐煩了，直接脫口而出。

“隨便。”

那邊頓了頓，才說道，“睡吧。”

世界終於安靜了。

趙飄零徹底陷入沈睡。

第二天一早，在去看考生之前，趙飄零先去了一趟趙氏集團。華肆行和她約好時間，到時候來接她。她也沒糾結什麽，直接答應。

剛到辦公室，就見陳雪莉一張苦臉。

“小趙總。”

她眉尾微挑，“怎麽了？”

陳雪莉眼睛有些泛紅，她說道，“公司財務有很大的問題。”

這邊辦公室的門被敲響，是業務部的人來了。

趙飄零只得對陳雪莉說道，“等會兒路上再講這個事。”

陳雪莉緊抿著嘴角，點點頭，走到一邊去。看著趙飄零和業務部的人認真的樣子，她覺得心裏非常不好受。不知道一會兒該怎麽和趙飄零提起這件事。

然而，事情既然發生了，藏著掖著並不是什麽好事，還是要跟趙飄零說這事。

公司的交代工作基本完成。趙飄零在下電梯的時候，陳雪莉在旁邊輕聲地說著。

說完之後，果不其然趙飄零沈默了。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發出聲音，“你的意思是，集團的財務收支近幾年一直是負的？”

收支為負，意味著趙氏集團根本沒有賺到錢，一直在虧損。簡直難以想象偌大的集團是怎麽支撐著走過來的。

“是。”

又是一陣沈默。

陳雪莉擔憂地看著她的面龐，只見趙飄零一副陷入沈思的表情。

“我知道了，這件事暫時後面再說，先去醫院。”

“好。”

電梯叮地一聲響起。

門剛一打開，就見華肆行穿著一身黑色的外套，在外等著她。他這次伸出了手，直接握住了她的手。

趙飄零還在思考剛才的事，並沒有註意到這個細節。

上車的時候，趙飄零才問起華肆行，“你一直知道趙氏集團的收支是負的？”

華肆行看著她的小臉，“是。”

趙飄零點了點頭，過了好一會兒，她又繼續問道，“你和蘇百裏簽訂的協議，就是為了借趙氏集團錢嗎？”

她仔細思考了一想，趙氏集團仔細算下來，並沒有哪裏值得人惦記的地方。華氏集團和趙氏集團的業務又不相同，之前從魏鳴那兒聽說，每年蘇百裏都會給華氏集團匯錢過去。唯有借錢一說，說得過去。

華肆行對上那雙淺色的眸子，肯定道，“是。”

趙飄零突然覺得心裏某處像被人戳漏了氣，她一直尋尋覓覓的答案，是這個？趙父一直不想讓她管趙氏集團的事，是心裏清楚這是個爛攤子，並且永遠只可能是個爛攤子？

華肆行是商人不錯，他向趙氏集團投誠，也不過是想借著趙家的名義在C城立名。只是誰能想到最後“趙飄零”會逼迫他娶了她，“她”以為華肆行對“她”的好，也不過是他向趙家投誠的表現。

“她”怎麽就能這麽傻呢？

一時之間，心裏悶得不行。

“我知道了。”

趙飄零靠坐在車椅上，一張臉上看不清情緒。

華肆行輕皺著眉頭，一直握著她的手，沒有放開。趙飄零也沒有掙紮，索性他想握著，便握著。

仔細算下來，趙氏集團早就承了他的情不是嗎？又是借錢，又是交換股份，誰能不知道華氏集團的股份有多值錢。如今再對他，她完全說不出一點指責的話來。

車輪轉動漸漸變緩，車窗上映印著一層陰影，這是到了醫院底下的停車場。

司機打開了車門，讓兩人先下。

趙飄零這時才扯開華肆行的手，徑直往中毒考生的病房走去。

華肆行默默跟在身後，只與她保持兩個腳步的距離。

趙氏集團為了安撫考生家庭的情緒，早已將病房安置到了VIP病房。周圍的腳步聲都非常安靜，隱隱透著一股幹凈的消毒水味道。

趙飄零站在門外，輕輕地敲了敲門。

“媽？”

少年的公鴨嗓聲音從房內傳出。

趙飄零扭動了一下門把，推門而進。“你好，我是趙氏集團的負責人，我叫趙飄零。”

床上的少年看起來非常瘦，高高的顴骨，臉頰的肉陷了進去，兩只眼底還有黑眼圈，鼻子上還插著呼吸管。

看起來情況並不太好。

少年一見趙飄零先是楞了一下，緊接著看到了她身後的男人。

趙飄零又介紹了一番，“這是我的丈夫，華肆行。”

這個中毒的考生姓杜，叫杜翔。在C城生活這麽多年，他自然認識這位華肆行，因為聽說學校裏的圖書館就是這位華先生投資建設的，就叫華肆行圖書館。

校長非常高興，還在全校師生大會上，向所有人著重介紹了這位華先生。他只在電視裏見過這位華先生，沒想到今天會見到真人。

杜翔有些不好意思，想要起身招待，但是手上還有吊瓶，只得憋急道，“你們請坐。”

趙飄零莞爾一笑，“謝謝。”

這時從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小翔，餓了沒有？”

來人是一位中年婦女，穿著一身破舊的棉衣棉褲，頭發微卷，用一根黑色項圈綁著。看起來像杜翔的媽媽。

她一見到屋裏陡然出現兩個人，先是怔了一會兒。

“媽，這位是趙氏集團的負責人趙飄零，另外一位是她的丈夫，先生。”杜翔詳細介紹道。

一聽到趙氏集團幾個字，杜媽的臉立馬變了色，“誰讓你們來的？”

華肆行輕皺了眉頭。

杜翔趕緊勸道，“媽……”

杜媽手指著門外，道，“請你們出去，我們不歡迎你們。”

趙飄零早預料到這個場景，不緊不慢道，“杜嬸，我是想來解決小翔的事情。”

杜媽面露怒色，“解決？事情發生的時候，怎麽不見你們來解決？如果不是媒體把事情爆出來，你們怕了，你會來見我們嗎？”

趙飄零完全理解杜媽的憤怒。在公關部給她的資料裏，杜翔是單親家庭，父親在他初一的時候就去世了，一直是杜媽一個人把他帶大，家庭情況一直不太好。大學除非考上重點大學，或者能享受獎學金，否則承擔不起學費，高中畢業後就要去打工。

而這次高考是他第三次嘗試，如果失敗，意味著他真的只有去打工。這對他們來說是無比巨大的打擊。

更何況這次中毒事件還檢查出杜翔有腎衰竭的征兆，這對風雨飄搖的小家又是一個巨大的打擊。

趙飄零沈著冷靜道，“杜嬸，我能理解你的憤怒和不平。只是我覺得現在對小翔最好的方式，是讓我們來幫助你們，或者說彌補我們的過錯。”

杜媽一聽，心中依然沒有好受。當時杜翔食物中毒之後，她就去過趙氏集團，那樓修建得多麽宏偉壯大啊，裏面的人的穿著又是多麽精致漂亮，和他們破舊不堪的家庭完全是兩個世界，她當時只是想要個解釋而已，可偏偏這些人卻將她完全拒之門外。

一次又一次，她不甘心啊，養大這麽大的孩子，偏偏毀在了這一條坎上。她還記得那個姓蘇的董事，表情溫和，可吐出的話就跟刀子似的。

“你家孩子吃東西吃錯了，怎麽就能只怪到趙氏集團身上？誰知道你們是不是故意來訛錢？”

這句話就像一個巴掌扇在她臉上，她從小到大對杜翔的教育就是，別人的東西不拿，不覬覦，想要什麽靠自己雙手去掙。蘇百裏無疑是把他們的尊嚴往腳底下踩。

後來她放棄了，只是有一些媒體來找到他們，她說了一些實話，趙氏這些人又來追著她不放。

在她不註意的時候，直接將杜翔換到了VIP病房，又或是塞錢她不要，於是改往杜翔的枕頭下塞錢。這些事，都讓她如鯁在喉。

她沒覺得他們尊重她，只覺得自己像個皮球一樣被踢來踢去。她的孩子更是受無妄之災，被人關註來，關註去。

還有人在背後嘲諷他們，假清高，應該趁此機會敲詐一筆走人就是，何必還要扭扭捏捏？像極了X子，又當又立。

氣得她整晚整晚睡不著。

“不用你們彌補，我希望你們帶著你們的臭錢滾開，離我和我的孩子越遠越好。”杜媽從旁邊拿出一個口袋，裏面都是趙氏集團塞來的錢，她一分未動，直直揉進了趙飄零的懷裏。

杜翔在一旁看著，眼睛裏都是擔憂。

趙飄零手裏捧著那一堆錢，將它緩緩放到地上。

“杜嬸，我希望你能認真考慮考慮，不要為了你自己的自私，而耽誤小翔一輩子。”

這話陡然令杜媽紅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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