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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番外(二)關於謝毓出嫁的那些事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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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毓所用的所用鳳輿,並非是與百姓一樣的紅色喜轎, 而是帝王專用的明黃色轎子。

從前只遠遠見過幾眼這個轎子, 現在竟然真有機會能坐在裏面了,謝毓還真有點緊張, 剛從凳子上站起來,手心就開始冒汗。

外頭熱鬧得很,小謝氏本家的人, 滿朝文武,乃至尋常百姓,將這三進的院子圍得水洩不通。轎子就停在門外,旁邊有樂師吹拉彈唱, 還有宮人在撒銅錢和大紅色的花瓣。

謝毓眼前一片大紅, 什麽都看不見。

姑娘出嫁,是要由家裏兄弟背上轎子的。

謝琉的背,勁瘦卻寬闊, 介於少年人和青年之間,給人一種不知何處而來的安全感。

他走得很穩。

一步,又一步。

謝毓能感覺到自己的心臟在強有力地跳動,一下一下的,震得她心口發疼。

似乎從遠處傳來了了爹娘叫她“阿毓”的聲音,但又馬上消失了。

終於, 謝琉停了下來。

他嘆了口氣,回頭,在謝毓耳邊輕輕地說:“阿姐, 在宮裏要好好的。”

謝毓眼眶微紅,“嗯”了一聲,說:“會好好的。”

謝毓在謝琉的攙扶下上了轎子,剛坐穩,旁邊一個嬤嬤就掀開了轎子,往她手裏塞了一柄金質雙喜“如意”和一只蘋果。

嬤嬤小聲提醒道:“姑娘,路上要拿穩,可別掉了,這兩件物什象征‘平安如意’,是個好兆頭。”

謝毓輕輕地點了點頭。鳳冠上垂下的瓔珞和珠寶撞擊在一起,發出了清脆的響聲。

她緩緩地閉上了眼。

外面的喧嘩聲從她耳畔滑過,隨即是轎夫的呼喊:

“擡轎————”

*****

到了太極殿門外,才算到了皇帝之“家”,尋常姑娘家在夫家門前做的事情,便是在這裏完成。

謝毓被宮人攙扶著下轎,隨即將手中的如意和蘋果交給旁邊低頭立著的內侍,然後接過一只金寶瓶,跨過火盆。

火盆前方,放了個軟墊。

跟在後面的紅菱和白芷拖起嫁衣長長的裙擺,讓謝毓安穩地跪下。

“謝氏聽旨——”

張令德尖利的聲音遠遠傳來。

“咨爾謝氏、乃承安侯謝安(太後兄長)之內侄也。系出高閎。祥鐘戚裏。矢勤儉於蘭掖。展誠孝於椒闈。茲仰遵慈諭、命以冊寶、立爾為皇後。爾其祗承景命。欽此——”①

隨即鐘鼓齊鳴。

謝毓站起來,向著殿內慢慢走去。

光線暗下來的一瞬,一只溫暖寬大的手攙住了她的。

謝毓忽然感到有些安心。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對拜。

禮成之時,她便真的是這大梁唯一的皇後了。

*****

“娘娘,不然您先用點東西?皇上還要過些時候才能過來。”

撥給謝毓的宮女都被她屏退在外了,現在整個寢宮裏頭,只有她和白芷、紅菱三人。

謝毓到底不敢偷偷掀了蓋頭,只是現在既然沒有外人,她也便坐得放松了一些,從方才的正經危坐,轉變成了現在的微微依靠在床柱上的坐姿。

謝毓聽罷,點頭道:“那便拿些好入口的點心罷,最好別太幹——我記得之前看到那面有些桔紅糕?”

紅菱便“嗳”了一聲,正要去拿,卻被收拾好雜物的白芷攔住了。

紅菱奇怪道:“白芷姐姐,怎麽了嗎?”

白芷看了眼謝毓,有看了眼紅菱,只在他們眼裏看到一模一樣的茫然,便無奈地嘆氣道:“我就知道你們兩個,將之前叫習嬤嬤的話都當耳旁風了。

“皇家成婚,哪裏能跟尋常百姓一樣,鬧過洞房之後便可以圓房了。一會兒,皇上和娘娘還要祭拜的,這每每祭拜一次,就要用些飯食,再喝點小酒,以求不至於餓著肚子遠方,而且還能助興。若是現在先用了吃食,一會兒反而會太撐,得不償失了。”

謝毓懵道:“我之前看那話本兒,可沒有這個橋段......”

若不是身份有別,白芷都想上去敲她暴栗:“寫話本的窮酸書生懂什麽,他說不定活一輩子連皇上的臉都不能看見呢。”

“還有,”白芷又道,“先前不是跟你說了不知道多少次了麽,要自稱‘本宮’。到底也是做皇後的人了,怎麽一點尊卑一時都沒有的。”

謝毓挑眉,佯裝憤怒道:“你話是這麽說,自己還不是沒大沒小,竟然還給本宮說教,真是好生大膽——”

白芷一臉覆雜:“......”

謝毓:“?”

白芷:“娘娘,下回咱們還是別看話本子了成不成?你這口氣都被帶到十萬八千裏外了,普通皇後並不會這麽說話的。”

謝毓嘟了嘟嘴,正想說從前胡皇後就是這麽講話的,但轉念一想,自己要是真的就學了胡皇後的樣子,那豈不是要糟,於是暗道“好險”,決定等明天就把那些亂七八糟的話本子壓箱底去。

正待這時,外面有宮人來報,說是皇上來了。

白芷和紅菱連忙從偏門出去了。

謝毓臉皮子博,不肯讓她們在側房等著伺候,但她們也不敢走遠了,便只能湊合著在東廂房休息。

宋衍還穿著大紅婚服,上面用金線繡著五爪金龍,又因為他膚色白皙,被紅色一襯,便更是好看。

謝毓眼前朦朦朧朧的,只能在燭光裏頭隱約分辨出一個高瘦的人影,但也忍不住紅了臉,微微低了頭。

外面尚宮局女官進來,跪在旁邊,高高舉著托盤,裏面呈了個二指長的竹板。

宋衍拿起竹板,輕輕地挑開了蓋頭。

明晃晃的燭光下,少女膚色白皙,睫毛纖長,微微擡起的眼睛裏,像是有光在閃爍。

謝毓本以為這自己會很緊張,但是大約是因為和宋衍太熟了,況且之前就已經互通新沂,並不像是尋常夫妻那邊到這時候才知道對方是何許人也,於是在看到宋衍的時候,心裏頭那一點點忐忑不安居然奇跡般地消失了。

謝毓忍不住晚了眼睛,說道:“殿下,說是還要祭拜?”

宋衍不知道是聯想到了什麽,冠玉般的臉上染了一層薄紅:“怎麽,阿毓等不及了?”

謝毓:我不是我沒有!

她皺眉道:“殿下就喜歡拿臣妾開玩笑。”

之前被提點過了,這時候她自稱起“臣妾”,倒是一點都沒有遲疑。反倒是宋衍,一下子楞怔住了,許久才反應過來,臉上想笑又不好笑得太過似的,最終只是輕輕伸出手,摸了摸謝毓的腦袋,說道:“看到床邊那個臺子了麽,上面擺著幾樣好放幾天的糧食,就跟民間夫妻‘以後同吃一鍋飯’一個意思。”

“朕與阿毓或許不能入民間夫妻一般,時時刻刻在一起,但是朕對你的心意,卻是不輸給任何人的。”

謝毓微微張了張口,像是想要說什麽,但最終還是沒有說出口。

她一直以來,都很惶恐,覺得自己何德何能,雖說宋衍之心意不似作偽,但是因為身份之差,她總是覺得自己的位置如同置於根基不穩的高樓之上,一有不慎,便是萬劫不覆。

然而,現在不一樣了。她是高門閨女,是入了玉碟,正正經經的皇後娘娘——況且宋衍的後宮,除了她意外不過是一個常年不出宮門的雲貴人。那位分,還是宋衍體諒她到底是東宮老人了,看在過往掌管東宮中饋,沒有功勞也有苦勞的面子上封的。

已經沒有什麽能傷害到她,也沒有什麽能讓她害怕了。

謝毓將自己的手伸到宋衍張開的手掌中,站了起來。

祭天地,祭神靈,祭先祖。

然後,才是合巹禮。

溫好的酒,被盛在精致的白玉小壺中。

——酒並不是很烈,但在現在這種狀況下,卻很是醉人。

紅燭的光映照在澄清的酒液裏,明明晃晃的一片。

酒液入口,甜蜜而辛辣。

隨即春宵帳暖,一夜綿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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