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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京都青衣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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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之火走出草廬的第三天就死在了南關副城的城墻上。

副城主將彭玉海被一劍奪命,隨之而去的還有破軍營七百六十餘名將士英靈。

南關震動,查清楚刺客身份後,鎮南王迅速拔掉了青衣樓在南方的各種眼線勢力,還打算遣人前往京師,直達青衣樓總樓問罪。同時南關也上書朝廷,要求剿滅青衣樓。

不過誰都知道,青衣樓開在京中,雖是江湖勢力,卻是由朝中貴人暗中把持,京師乃是天子居處,邊關手握重兵的大將親王要想硬來,稍有不慎就會使個謀反大罪,何況彭玉海這些年來妄自尊大,仗著跟隨鎮南王征戰十幾年的苦勞,在南關尋了個看護糧草的閑職富差,當年叱咤江湖和沙場的八百破軍雖被他擴張到了三千人,可十幾年後卻抵不過一個一品武夫的一把劍。

春風輕送,吹皺一池春水。

鎮南王如今已是五十四歲的老頭子了,閑坐家中,一身素服便裝的他就如一個挑夫老似得不起眼,那雙常年握刀布滿了老繭的大手執黑,在棋盤上空懸了半天遲遲不定,最後一把掀了棋盤了了事。

“大將軍既然棄權了,那這把就是我贏。”

李先生正對著似乎有發火跡象的鎮南王,淡定自若,反而像多年老友般語帶調笑。

鎮南王雙眼一瞪,可惜這位傳說中兇神惡煞足以嚇死人的惡意目光並不能唬住陪伴多年的李先生,後者只是聳聳肩,幹脆不再理會瞪眼的鎮南王,起身拿走塊糕點,捏碎了撒在湖中。

水面初時還算平靜,不過多時,剎那如沸騰似得湧現無數錦鯉魚群。

“萬鯉浮水,說起來是挺場面氣派的,真到眼皮底下卻有點嚇人了。”李先生扔完了糕點,拍了拍手中的碎屑。

“大將軍還在煩惱彭玉海的事情嗎?”

鎮南王點點頭,雖然死掉的是並肩多年的老兄弟,但是他並未露出多大的悲傷:

“其實消息已經查清了,殺人的是當年江湖公案裏面的餘孽,找人報仇理所當然。不過青衣樓根腳不凈,這裏面有沒有別的說不清楚。老彭雖說是跟著我十幾年的老兄弟,但是這些年來他可能是看我王洪老了,越來越不像話,我聽手底下人說,這些年他還跟南蠻那邊搭上線了?”

“都是你的老部下,這些年那些自持有軍功的,就算不張揚,可家裏面的小崽子卻不省心,這麽些年你睜眼閉眼的,外面早就怨言四起了。”

李先生雙手抄袖,看著漸漸開始平靜下來的湖面。

“我早就跟你說過,打江山容易,坐江山難。你今年都五十四了,萬一哪天蹬腿走了,且不說朝廷那邊,單就說你兒子吧,你剩下的那些老部下能服?”

“放屁!老子能活一百歲!手底下那幫王八蛋哪個活的比我長?”

鎮南王吹胡子瞪眼,李先生卻連看都不看,仿佛他就真的只是一個撒潑的老農。

“這些年你培養的那幫江湖高手,秘籍是看了不少,十幾年前的存貨能給的都給了,可是一個一品高手都沒有。”

李先生斜了鎮南王一眼:“我可聽說了,青衣樓出了位高手,不過二十來歲,副城墻上的那個,還是她的手下敗將!”

鎮南王皺著眉:“那又怎麽樣,她還敢過來跟老子三十萬鎮南軍掰腕子不成?”

這話說的他自己心裏其實也清楚,自己在的時候朝廷固然是有所顧忌,但是如果自己了死了,那威望不足的兒子很快就會成為眾矢之的。

李先生不說話,就這麽似笑非笑的看著他,半晌鎮南王才無奈道:“那要怎麽辦?”

“追啊,那天一劍劈了王家當鋪的小丫頭,說不得就是我們世子的救命觀世音了。”

“一個小丫頭,雖然有些潛力....”鎮南王看著地上散落的棋子:“是不是有些晚了?”

“被別人撿走了那才叫晚!”

李先生看著鎮南王仍是一副不理解的樣子,有些頭疼:“當年你馬踏江湖,如果有一個陸地劍仙在,你還敢不敢上門搶書?”

“陸地劍仙...”

回想那段歲月,江湖中不服管束的高手比比皆是,更有一些驚才絕艷的蓋世高手,就算最終難逃被鐵蹄壓身的命運,可那神采風度,實在讓人心折。

鎮南王的目光漸漸熱切:“那也不能把希望全都放在那個丫頭身上。”

“我來謀劃。”李先生眺望著遠方:“這未來,都是年輕人的了。”

這些亂七八糟的朝堂事,江湖事,統統不關任青的事。

一路風塵仆仆,已經化身為乞丐的任青和丫頭,經歷過長達一個多月的波折辛苦後終於來到了京師之中聞名天下的青衣樓。

辛苦終於走到了盡頭,任青幾乎有一種熱淚盈眶的感覺,站在雅致清幽,出入皆是貴人的青衣樓大門前。

丫頭怯怯的拉了一下任青的衣袖,在身後輕輕道:“我們一定要進去嗎...這裏...”

青衣樓二樓欄桿上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女人,有的對下方往來人群愛答不理,有的則是細聲媚笑,雖然沒有在門口拉客那麽誇張露骨,但這特麽分明就是個妓院啊!

“我們只是去拜訪一下秦師傅的朋友而已,沒事的。”

滿嘴安慰的任青其實心裏也沒有底,可是從南關一路走來,花銷早就沒了,說來也慚愧,要不是丫頭從小就吹得一手好笛子,孤兒的他也不像尋常女兒家那樣怕羞,實在窮的走投無路的時候,丫頭就在一些酒樓還能靠著吹笛子來混一頓飽飯。有時運氣好,也會得幾文賞錢。

這麽一路磕磕絆絆的走過來,對任青來說實在太不容易了。

有時夜深人靜,在荒郊野外,或是破廟祠堂裏,任青腦子裏難免會想到很多事情。

想家,想父母,這世的還有那世的,總之就是亂七八糟的什麽都湧上來,卻偏偏每一樣都讓人感到異常的悲傷難受。

任青很討厭自己流眼淚,不管是上輩子還是這輩子,她都認為哭是一件很丟人的事。

可是從南關一路走來,兩世加一塊都已經三十歲的任青確實被一個十六歲的丫頭在照顧著,有時在茶館裏討個飽飯也會受人白眼和戲弄,有回碰到一個有錢有勢的,兩個人差點被抓回府中為奴為婢。

每次想到這些,任青心中都會有一種氣,那氣湧上眼簾,化為霧後又結為水滴,從臉上像斷線珍珠一樣不停落下,每次丫頭看到都會過來摟著任青的身子,小手放在她的長發上一遍又一遍的撫過,好像這個動作能將任青心中的那股氣撫平。

每當丫頭這麽做的時候,任青都會哭的更厲害。

當然,大多時候任青是不會承認自己哭了,她只是梗著脖子紅著臉的說,那是夜裏在講夢話。

用力的捏了捏丫頭的小手,任青另一只手握著長途趕路時用到的一根細長竹棍,大步向著青衣樓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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