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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2章 弒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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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後何德音跪在長樂宮上首,口中艱難無比地吐出三個字,“不可能——”

在場的官眷命婦們,無不對這位皇後生出幾分同情——

片刻之前,這名掌管六宮的貴婦人,還高高在上地吩咐查問,試圖找出暗中加害三皇子的人。

可是如今,何德音自己的養子已經死了,三皇子卻還在母親懷中,活得好好的。

皇長子,若真如那孫嬤嬤口中所言,那真可謂死得不明不白,偏又是個“圖謀弒弟”的罪名。

此事要是深究起來,不僅僅是皇長子德行惡劣,就連皇後,都要擔個教子無方的惡名。

更有人想起,蕭懷瑾膝下本就子息不盛,如今皇長子又歿了。剩下的二皇子與三皇子,一個不過三歲幼兒,另一個尚在繈褓之中。蕭懷瑾的情形也很是令人懸心——

難道,真如外界所言,最適合繼承大統的蕭氏子孫,乃是康王蕭懷仁嗎?

眾人正想著的時候,盧太後已經放開了蕭懷瑾,扶著手中的拐杖,顫巍巍地轉身,盯著孫嬤嬤,眼中似有怒火噴出。

“孫氏——”

“看起來,哀家真是看錯你了!”

孫嬤嬤淡然立在長樂宮上首,不卑不亢地沖盧太後微微一頷首,算是承認了。

盧太後扶著拐杖手柄的那雙手,早已青筋暴起,足見老太後心中的怒意。

“孫氏……”

這孫嬤嬤是陪伴在盧太後身邊幾十年的老人兒。因此盧太後從未預見到今日孫嬤嬤的當眾發難。

皇長子的喪信,沒有必要在這大庭廣眾之下報出來的。

皇長子歿了的理由,也沒有必要一五一十地與這許多外人說清楚的。

更有甚者,皇長子的死因到底是不是她說給眾人聽的這一個,尚未能定論,這孫嬤嬤已經搶先一步,大聲講了出來。

長樂宮坐著的這許多人,都先入為主,先信了皇長子意圖染指帝位,所以想先將這潛在的競爭者除去。

可是他們卻都不曾想到——皇長子,如今就只有七歲啊!

盧太後望著孫嬤嬤,眼中似要噴火,口中恨恨地道:“你,你好……”

潛伏在她身邊三十餘年,竟就只為了今天這一次的發難。

不,不止這一次,盧太後仔細回想,各種蛛絲馬跡自然現於眼前。

“……若不是你……”

盧太後咬牙:難怪當年皇上與信王的身世,天衣無縫的安排,竟能洩露出來,而且竟能讓信王親眼見到李鳳娥之死……

原來都是拜眼前此人所賜。

就在這當兒,忽聽喬太妃尖利的聲音響了起來。

“既是如此,那三皇子受害之事,是不是就可以結了?”

以最年長的一名皇子之死作為了結?

喬太妃說話之際,孫嬤嬤緩緩偏過身,沖著喬太妃微微躬了躬。

盧太後覷著眼看去,竟見喬太妃也沖孫嬤嬤微微點了點頭。

“你——”

到此刻,盧太後明白了一切。

可是又有何用呢?

就算她知道了孫嬤嬤是南越國暗中布置在她身邊的人,又如何?

皇長子已死,消息已經走漏;

信王也已死,手足已然相殘,而皇上身世之秘,又還能瞞得幾時?

“你——”

盧太後再出手,戟指要罵的,已經不是孫嬤嬤,而是底下坐著的喬太妃。

可是孫嬤嬤陪伴在她身邊,甚至比喬太妃進宮還要早上十年。盧太後只能怪自己眼瞎,怪南越人心機深刻,卻又怎好怪在喬太妃頭上?

“如今豈不是皆大歡喜?”

喬太妃高而尖利的聲音裏帶著不少亢奮。

“北夷公主被洗脫嫌疑,南越這邊也與此事無涉——”

皇長子剛剛歿了,喬太妃言語裏竟然毫無避諱地用上了“歡喜”兩個字,可見其囂張。

長樂宮一宮噤若寒蟬,只有喬太妃一人高談闊論,在闊大的屋宇之中回蕩。

“皇後啊,算來皇長子雖然不是你所出,可是你也教了他好幾年了吧!如今,皇長子怎麽竟能做出這等事情來。這可萬萬不能宣揚出去。若是宣揚出去,鬧得天下皆知,我蕭氏皇家的臉面,可都要被此子丟光了。”

眾人莫不想,事情若是真如此,別說皇族面上無光,皇後何德音這位養母,就是丟了後位,也不是沒有可能。

可是,喬太妃口中雖然在說“不要宣揚”,可明明當庭宣揚的,就是這位喬太妃本人啊!

皇後何德音聽喬太妃這麽說,面上痛苦悔恨之色不減。她口中反反覆覆重覆著說:“不可能,絕不可能……”

“睿兒……”

何德音尖叫一聲,轉身就往長樂宮外頭沖了出去。

身為養母,她或許熟知皇長子的秉性,萬萬不肯相信喬太妃的指控;可是身為六宮之主,她卻又不得不為三皇子被毒害這一事拿出一個交待。

如今人人聽了孫嬤嬤的話,都已經信了七八分,又有喬太妃在一旁煽風點火,何德音在毫無準備,猝不及防之際,再想要為皇長子翻案,比登天還難。

盧太後淒然望著皇後疾奔出去,突然轉頭,恨恨地望著蕭懷瑾,忍不住再度伸手,抓住蕭懷瑾的衣領,奮力搖動。

“阿瑾,你打起精神來!”盧太後眼中有淚,聲音也在發顫,“你振作起來。”

“是你的親兒子啊!你養育了七年的長子,說沒了就沒了……你怎麽能……”

蕭懷瑾依舊是那副活死人一般的模樣,不說也不動。

他的眉心卻緩緩地皺起,似乎心底有巨大的悲慟就此湧出。

“阿瑾,”盧太後哭道,“你是本朝的皇帝,你竟然容這些宵小如此欺到你頭上麽?你忍心看你的子嗣就這樣無辜被害麽……阿瑾,你醒醒,忘了那個女人;你該記得你父皇當年是怎樣……”

盧太後還未說完,眾人便只見到皇上與太後兩人,一起緩緩往一邊歪倒。

“太醫,傳太醫——”

榮永年在宮中當差這麽多年,也第一次如此亂了陣腳。

那是蕭懷瑾摔倒,而盧太後扶之不住。

在盧太後身後,眾人都見到蕭懷瑾努力地捧住胸口,劇烈地咳嗽,口中則不斷湧出鮮紅的液體,迅速將盧太後身上那件秋香色的外袍染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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