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7章 白毛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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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怎地,舒望晴親眼見到霍木奇被射死,心頭只是一縮,卻不痛。

她的心大概也被當年鳳凰臺的熊熊烈焰烤成了冰冷的瓷,這半年來一直與她朝夕相伴的霍木奇死在她眼前,舒望晴也只是心中動了動而已。

呼延安夏卻不同。

只見呼延安夏的氈房氈簾陡然掀開,安夏這時穿著她的紅裙,貼身羊皮襖外面已經匆匆忙忙披上了一層軟甲,舉著一柄長劍奔了出來,見狀大叫了一聲:“霍木奇!”

安夏撥開射到身邊的兩枚羽箭,奔到霍木奇身側,哭道:“霍木奇!你放心,你爹娘的仇,我呼延安夏會幫你記著!”

北夷人便是這樣,若是有人為全族而死,她的心願就自然由活下去的人為之繼承。

舒望晴縮在一旁的暗處,心中微有感觸。

她有些明白為什麽北夷人與大順北境軍之間的仇怨糾纏難解了——當年左家軍也是如此——只要有一個兄弟死在戰場上,他的仇,便會被全軍牢牢地記住,兄弟們便拼卻了自己性命,也要為他報仇。

同族情重,兄弟情深,再加上有人暗中挑撥,可不是兩邊結下難以解開的梁子,從此不死不休麽?

舒望晴一想到這裏,忽然聽見有人在她不遠處,用漢話輕輕地說:“看見了麽?那個穿紅裙的,就是安夏公主!”

“只要要了她的命,呼延邪立刻就會發全族之兵南下,討伐蕭懷瑾!”

舒望晴聽見“蕭懷瑾”三個字,覺得胸口有點悶,呼吸困難。她毫無聲息地轉過氈房另一側,繼續將全身都隱在黑暗之中。

而安夏卻不知大禍臨頭,她一刀揮出,幫助本族的一名少年牧民解了圍。

那名少年牧民向她道了一聲謝,話猶未完,已經覺出異樣。

這少年名叫木托,他一旦聽見異響,根本沒有猶豫,立即整個人都撲在安夏身上。只聽“簌簌”幾聲響過,木托背上中了數箭,立時氣絕身亡,只是他卻將安夏護在身下,用自己的性命,護下了安夏的性命。

“木托——”

舒望晴知道,木托與安夏是從小一起玩到大的朋友。木托剛剛娶妻成親未久,她和安夏甚至還參加過木托的婚禮。可在這時候,木托卻毫不猶豫地犧牲了自己的生命,救下了安夏。

安夏臉上沾了木托的血,驚痛之下大叫起來。立時將更多來犯的兵匪往她那個方向引過去。

安夏欲哭無淚,坐在當地不知該怎麽辦才好。

正在這時,只聽馬蹄聲響,在火光中,在血光中,一匹神駿至極的白馬疾馳而至。

一只纖細卻有力的手,從馬背上伸下,拉住安夏的腰帶,輕輕一提,已經將安夏甩在馬背上,自己身前。

“師父!”

安夏哽咽著叫了一聲。

救下安夏的,正是舒望晴。她躍上了自己的坐騎瓊瑤,在千鈞一發之際,將安夏提上了馬背。兩人一騎,要向牧場寨子外面沖過去。

“師父,不能!”

安夏小孩子心性,見舒望晴帶她逃走,忍不住大叫起來。

“大哥將整個牧場都交給了我,我不能就這樣丟下大家就走!”

安夏尖聲叫著,在瓊瑤上掙紮身體,隨時就想要一躍而下,加入戰團,以卵擊石,以自己稚嫩的武藝,去抵擋那些在北境作了無數惡事的兵匪。

“他們要的,是你!”

舒望晴從安夏兩肋之下伸出手,緊緊地控制著馬韁,同時也將安夏緊緊地擁著,不讓她做傻事。

“只有將你帶離這裏,才能讓這些人放過你的族人!你明白了麽?”

舒望晴在安夏耳邊一聲厲喝。

也許是舒望晴的話打動了安夏,也許是安夏被舒望晴身上傳來的那種冰冷徹骨的冷靜所感染,她打了一個寒噤,當即往瓊瑤身上一縮。

舒望晴輕輕一提韁,帶著瓊瑤奔出幾步,離寨子已經有些距離。

她揚起了手中事先搶下的火把,一提氣,高聲道:“安夏公主在我這裏,被我先搶到了!”

她說的是漢話,北夷牧民們在慌亂之中都不曾留意,可是那些趁夜偷襲牧場,打扮成大順朝北境士兵的匪徒們卻都聽得清楚。

他們不約而同地往舒望晴那個方向看去。只見舒望晴手中持著火把,她身前一人,穿著紅裙,容貌被火光照亮——正是安夏。

“被人截胡了!”

來襲的兵匪首領見狀忍不住楞了一楞。他只見馬背上的舒望晴相貌清麗,卻看上去不是北夷人,此刻又劫了安夏,摸不清是什麽路數。

“沒辦法,去追!”

兵匪首領在瞬間權衡了利弊,帶著手下,就緊緊沿著瓊瑤奔離的方向,疾追過去。

“這些牧民泥腿子都不重要,及不上安夏公主一根頭發!”那兵匪首領大聲下令,“早點抓住安夏公主,砍下首級,咱們就可以交差了!兄弟們,為這呼延邪妹妹的首級,那頭可是出了千兩黃金的!”

在重金的誘惑之下,兵匪們立時便棄了牧場上的牧民們,轉身隨著舒望晴與安夏,緊緊地追了上去。

舒望晴仗著座下瓊瑤的神駿,也不管此處地形如何,兩人一騎,低著頭就沖著南面疾奔而去。

漸漸地,瓊瑤慢了下來。舒望晴與安夏兩人一騎,在夜色之中,艱難地前進。

舒望晴驚覺。

她知道這樣不行,兩人遲早要被後面的兵匪追上。

她可是答應了呼延邪,一定要護住他這唯一的妹妹的啊!

這時候安夏軟軟地伏在她身前的馬鞍上,舒望晴一挺胸,想要朝前看去——

她險些就被風吹得往後仰倒,雙眼瞬間全被撲面而來的雪花迷住,狂躁的風卷著雪片,無情地從她臉頰邊擦過,打得她面孔生疼。

舒望晴連忙也伏下身子。

她再回頭,只見追上來的兵匪們,此刻也與她一樣,放慢了前行的速度。遠遠的,只能看見兵匪們手中的火把在漫天風雪之中忽明忽暗。

“白毛風,白毛風——”

安夏被凍得不輕,似乎失去了神智。她口中喃喃說著“白毛風”這幾個字,身子一軟,就往瓊瑤腳下的雪地裏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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