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3章 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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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間,德妃一行與舒望晴等人便留宿在與相國寺一墻之隔的寶月庵中。

兩儀師太在寶月庵的雅室裏設了素宴招待德妃與舒望晴等人。席間有不少素雞素鴨素肉,確實是豆腐菌菇之類做成,但是偏偏做成肉的形狀與味道。席上還有素酒——其實是果子露,怎麽喝都不醉人的。

這佛門裏的素席面,倒是染了十足十的紅塵氣。

舒望晴冷眼瞧這兩儀師太,只覺得對方談吐交際十分嫻熟老道,實在是與俗世裏的豪門貴婦沒有什麽區別,鮮有化外之人的樣子。當下對這兩儀師太更是鄙夷,不願多理她。

德妃就只得在席間不斷打著圓場,將玲瓏的交際手段發揮到極致。

憶寒公主也在座,只不過不多說話,偶爾怯生生地望著舒望晴。有時候明明看著小公主想說點兒什麽,甚至連口型都擺出來了。

舒望晴就只沖她瞪一瞪眼,意思是——若是再說什麽“長不長大”之類的怪話,小心本宮與你急!

憶寒公主便老實至極,閉上嘴,一言不發,繼續小口小口吃著擺在她面前的一小碗素面。

見著舒望晴與公主之間的眼神交流,德妃卻完全不著惱。

“晴妹妹肯為了公主在相國寺住下來,本宮已經是感激不盡。公主年紀尚小,還要請妹妹多擔待一些。”

舒望晴看了兩儀師太一眼。她早先聽了那位忘語老和尚的點撥,已經大致猜到兩儀師太與德妃在謀什麽。只不過這兩人之謀,恐怕要等到蕭懷瑾親臨這相國寺的時候才會徹底發作。

那她倒要看看,這兩儀師太,到底敢在蕭懷瑾面前,使出什麽花招。

至於德妃……舒望晴心中暗暗冷笑,她們倆,還有新賬舊賬要好好算一算呢。

一頓各懷心思的素席面吃完,就已經敲過更鼓了。德妃又強拉著舒望晴在寶月庵中說話。一直到雪柳來報,說憶寒公主已經睡去了,德妃才一拍額頭,“呀,本宮倒是忘記了,公主一向要本宮哄著才能睡著。怎地今天這麽容易就睡了?”

“一定是寺中僧尼誦經祈福的緣故,公主從今天下午開始就一直安靜得很,一直不曾發作!”德妃故作肯定地說。

舒望晴不說話,只靜靜地看著她裝。

“晴妹妹,本宮這還是……先回去了!本宮思來想去,覺得還是陪著為好,免得她又像今天正午似的出狀況,回頭擾了晴妃清夢!”

德妃有點心虛,趕緊告辭,便自有宮中內侍與宮女侍奉舒望晴回到她的靜室去。

舒望晴的靜室是寶月庵中的一個獨立的院子。

她的寢居在院子南面的正房裏,鐘茂德與暖蕊等人早就過來收拾過。舒望晴帶去祭天壇祭天的種種隨身之物都也早已送到此處。

靜室裏還專門備有妝鏡之類,專供女眷梳洗之物。

暖蕊打來溫水,準備侍奉舒望晴卸妝,而冰翎則捧了舒望晴的梳妝匣過來,準備將舒望晴發上戴著的首飾與花鈿拆下來,都收在匣子裏。

“本宮自己來就行!”舒望晴卻望望鏡中,說,“你們都先回屋休息吧!本宮門外,只教鐘茂德一人守著就行!”

暖蕊與冰翎對視一眼,齊聲道了告退,一起出去。冰翎給舒望晴關上了門,而暖蕊則出聲吩咐鐘茂德,命他守在院中。

鐘茂德應了。

舒望晴在靜室內聽得真切,當下先垂下頭,將發上戴著的最長一枝五寸長的多寶簪取了下來,順手擱在梳妝匣子旁邊。

緊接著她伸手去解衣領間的衣扣。

舒望晴身上穿著一件寬大的玫瑰紫纏枝鳳紋通袖裙袍,顏色與式樣都很是中規中矩,即便擱在宮中,混在那許多鶯鶯燕燕裏,也並無半點出挑。

待她伸手解去了兩枚衣扣的時候,突然聽梁上有一個聲音輕聲道:“夠了!”

舒望晴手下卻絲毫不停,片刻間,已經將外袍全解下來,甩在一旁,露出她裏頭穿著的一身勁裝打扮,窄袖、袖口約起、束著小蠻腰,下面穿著的綜裙裙擺從中間分開,露出裏面同色的束腳長褲。

若是真要與人動手,還是她這身裝束更加方便些。

果然,只聽梁上的聲音說:“不愧是你——”

話音一落,梁上“君子”縱身躍下。

信王蕭懷信一張英俊的面孔出現在舒望晴眼前。

舒望晴抱著雙臂,靜靜望著這名夜闖靜室的不速之客。

“你早就知道本王在梁上?”信王雙眼微瞇,嘴角略挑,輕輕問出這一句。

他見著舒望晴手邊的桌上,就放著那枝五寸來長的華麗簪子,簪尖鋒利無比,不由得想起兩年前他邀她去蘭臺殿相會的舊事,忍不住冷笑道:“不要將本王想得這樣卑鄙猥瑣——本王只是,沒找到合適的機會下來而已!”

原來這蕭懷信早就藏身在舒望晴這間靜室裏等她,一直伏在梁上。

這靜室裏有暖蕊等人在的時候,蕭懷信心中存了猶豫,便不敢出聲。

直到他見到舒望晴伸手去解外袍——他無法再無聲無息地躲在梁上,免得她錯認了自己做好色之人,這才出聲招呼。

卻沒想到,她那中規中矩的宮妃外袍裏頭,竟然是這麽一副打扮。

蕭懷信想了想,登時明白:舒望晴被德妃以這種借口“請”到這寶月庵來,怎麽會沒有任何準備?

只是這麽一來,到底還是對自己懷著敵意啊!——蕭懷信勾勾唇角,暗自安慰自己:沒事的,他早該習慣了。

“本宮對殿下沒有敵意!”

舒望晴卻依舊抱著雙臂,沒有理會身邊那柄鋒利的簪子。

她聲音穩穩的,清朗大方,叫聽著的人覺得,雖然兩人之間還是存在距離,這距離卻不遠不近。

蕭懷信一時竟忍不住“咦”了一聲。

他實在是還未習慣過來。

哪一次兩人見面,不是針鋒相對地互相損上兩句;要不便是四目相對,目光相遇便有如刀劍相斫,恨不能濺出些火花來。

可是這一次,她卻只心平氣和地對他說了一句話。

信王的心頭卻就此微微地生出些溫暖——他此生都不曾品嘗過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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