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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2章 強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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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侯在崇德殿前各種矯情,或憤怒、或委屈,目的只在一個,博取同情。

他自知罪重,這一次早已是絕無生理,但此刻在座的文臣,刑部、禦史臺的人……將來卻能決定他穆氏族中其他人的生死。

所以他各種表演,不過是垂死掙紮,想要為族人掙一條生路而已。

因此他故作滿腔的情懷,仿佛當年除去左氏,乃是真正為了百姓福祉,而不惜自己背上罵名……

豈料這話被信王輕輕一句話,就挑了大謬之處出來。

信王蕭懷信在人前一向嬉笑怒罵,百無禁忌,他舉起刀指著穆侯的時候,好多臣子都暗叫不妥。

——不問而誅,難免令人不信服。

可是也叫人一驚而醒,信王現在殺穆侯不妥,當年穆侯暗殺左氏一族全軍,難道就還有理了?

“信王,”蕭懷瑾淡然開口,“不要為穆宏才言語所激。為這等人,汙了你的手,不值當!”

他背著手,緩緩踱步,來到穆侯跟前,沈聲道:

“此人當年派人喬裝暗殺了左氏全軍之後,先將前線後撤了三百裏,將邊境三百裏之內的百姓全部丟給了北夷人。”

“那些百姓或丟了性命,或充作了奴役——”

“而他自己,則上表陳情,裝作臨危受命,接受了北境的全部軍權,並在青州城等處大肆索賄,以軍餉不足為由,搜刮城中富戶,自己賺了個盆滿缽滿!”

“原來,這個就不算謀取私利!”

“原來,這個才算作愛惜百姓!”

“原來,如左家一樣,始終堅守在前線,卻被背後的自己人戳了刀子的,這才叫做謀取私利!”

“穆宏才,你眼裏可以沒有朕,可是你擡頭看一看,頭頂上,總還有青天吶!”

蕭懷瑾為人一向溫文爾雅,笑容溫煦,言語雍容而得體,可是到了此刻,也一樣額頭上爆出青筋,高聲怒斥,憤怒的聲音在崇德殿裏回蕩。

穆侯聽得幾乎要嚇昏過去。

他知道,以蕭懷瑾的性子,能將這些一一都說了出來,就是已經掌握了十足的證據——

而且,蕭懷瑾比他更懂那些文臣的心思,更懂怎樣去戳這些臣子的心窩子,更懂得怎樣讓人心能夠靠向他……

說白了,蕭懷瑾比他更會演!

蕭懷瑾說到這裏,底下伏著的一幹文臣幾乎都淚流滿面,齊齊地跪下去,道:“臣等失職,請皇上降罪!”

蕭懷瑾卻帶著幾分的憐憫,低頭望著穆宏才。

“穆宏才——”

“朕明白你為什麽一力在此顛倒黑白,要抹黑左家的令譽清名。”

“你……恐怕也是為了家族計,不想讓穆氏一族,因為你的緣故,陷入萬劫不覆的境地吧。”

蕭懷瑾這話娓娓說來,“你對朕所做的一切,朕都可以不計較……”

“可以不計較你犯上作亂,意圖弒君,挾皇子為傀儡,把持朝政……”

說到這裏的時候,眾文臣嘩然。

除了何明赫與盧正平等人之外,其餘臣子還不知今天早晨京城中竟已經歷了這樣一番變亂。

皇上不計較,他們怎麽能不計較?

於是,無數個聲音響了起來,“皇上,朝廷法紀在此,如此大逆不道,大奸大惡之徒,怎能如此輕輕放過?”

蕭懷瑾伸手,崇德殿前總算稍靜了靜,能讓他把話說完——

“你欲壑難填,得隴望蜀,繼而一步步墜入深淵,這一部分也是因為朕看在賢妃面上,對你的縱容與放任……”

蕭懷瑾說的是實情,他確實是縱容並放任了穆宏才,只是這種縱容與放任,也是蕭懷瑾計謀的一部分。

正如棋盤上黑白子對壘,一方門戶大開,將心腹弱點一一暴露,才引得另一方鋌而走險。

“……朕亦有責任!”

文臣們此刻都快哭了——怎會有這樣心地良善的皇上?穆侯如此,難道不愧死?

“所以這一次,朕會只追究那些元兇首惡的責任,朕不會無故株連……所以,穆宏才,為了你的族人,留一些口德,講一點真話……”

說到這裏的時候,蕭懷瑾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放過那些已經逝去的人吧!”

說到這裏,蕭懷瑾背後的女人忍不住閉上了一雙美目,兩行淚水,沿著面頰潸然而下。

到底還是為了她,到底還是為了她的左家啊!

到了這個時刻,穆侯再也撐不住了,他的心防險些被徹底擊潰,整個人伏在地上,說不出話來。

蕭懷瑾見穆侯如此,料定穆侯念及其族人的份上,必定會獨自攬下所有的罪責,以求讓穆氏族人能夠逃脫刑罰,茍活於世。

於是他轉身——穆氏昔年暗殺左氏一案,與穆氏在京中作亂一案,這已經算是定了基調。蕭懷瑾便準備將案子交由刑部審理,禦史臺與大理寺協辦。

豈知這時穆侯突然擡起了頭,在蕭懷瑾背後冷冷地笑了一聲。

“皇上,臣倒是想起了一樁舊事!”

蕭懷瑾聽他笑得詭異,突然警覺起來,與身邊立著的信王對視一眼。

信王心思也動得很快,馬上代蕭懷瑾號令群臣,道:“眾位大人,請立即退出崇德殿,在升平殿前稍候!”

聽見這些,乖覺如何明赫等人,大多一提領口,馬上便往外走——穆侯口中所說的“舊事”,恐怕是什麽入不得耳的宮闈秘聞,多聽無益。

另有些木訥的,楞了片刻,腳下才開始行動。

還未等眾人退出崇德殿前的廣場,便聽穆侯在他們身後笑道:“皇上,臣鬥膽,請皇上恕了臣全族之罪!”

群臣莫不震動——這穆侯,到底知道什麽舊事,竟能讓他有如此底氣,在犯下滔天大案之後,依然有臉開口,請蕭懷瑾恕他穆氏一族之罪?

但即便如此,眾人腳下不停,忙不疊地退出去,免得聽了什麽不該聽的,回頭惹來麻煩。

只聽蕭懷瑾在穆侯面前冷淡地開口:“朕已經說了,只誅元兇首惡,絕不隨意株連。可這已是朕的底線!”

“你罪孽深重,難道到了這一刻,竟還在做夢,以為朕能夠對你尚且網開一面麽?”

只聽穆侯冷笑一聲,緩緩誦道:“鳳凰臺上鳳凰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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