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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0章 是非黑白(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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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懷瑾與蕭懷信等人步出崇德殿。崇德殿外,帶頭犯上作亂的穆侯等人都被五花大綁,押在丹墀之下。

除了這些人之外,朝中的一應重臣文官,連同何明赫、盧正平等人,也都聚在崇德殿外的廣場上。

蕭懷瑾加重了語氣,只說,“你‘今日’犯下的種種罪責,朕其實,也可以不追究。”

“但是你穆氏一門昔年刻意陷害,甚至不惜喬裝改扮成北夷人,殺害左氏一門忠烈,以成全穆氏一族的私利……如此的行徑,天怨人怒。朕必須要還給左家一個公道。”

穆宏才原本老實地跪在地上,這時聽見了蕭懷瑾的話,聽見“左氏”兩個字,突然拼命掙紮,似乎要將身上縛著的牛筋掙斷似的。

他一面掙紮,一面怒目望著跟在蕭懷瑾身邊的舒望晴,“皇上,原來……原來如此算計臣,構陷臣,到底還是為了這麽個女人——”

旁邊有禦前侍衛趕上來,硬將穆侯摁了下去,又用刀劍逼在穆侯頸間。

這時,穆侯竟似有了應對之道,當即大笑著道:“皇上啊皇上,您就為了當初左氏一案,為了左氏親朋那些沒來由的怨氣,為了些莫須有的罪名,您就能夠狠下心構陷臣?”

“您是君,我是臣,您要判臣下什麽罪,臣一概都認了就是,又何須皇上如此布局,誘臣一步步入彀……到頭來,竟然是為了左氏……哈哈哈,左氏……”

“左氏才是真正禍國之人,不是臣!”

穆侯一句喝畢,當即笑得上氣不接下氣,狂放的笑聲回蕩在崇德殿前的廣場上。

聚在崇德殿前的臣子們,內心都是崩潰的,他們如今都還一頭霧水,沒怎麽搞清楚狀況。

聽了穆侯這般笑聲,有些人便想,若真如穆侯所言,恐怕穆氏作亂一事背後也有內情。

更有些文官與穆侯一向走得近,聽了這些話,便覺得有門,這次即便保不下穆氏的首腦人物,但總還能保下穆氏族中其他人,免得叫著一族成百上千人,都因此事而受牽連,丟性命。

蕭懷瑾面無表情,似乎耐心地等穆侯把話說完。

待穆侯笑完,蕭懷瑾才沈靜地說:“你說左氏禍國,好,你且將當年對陣北境、左氏全軍殉國之時的情形,一一都說來。”

穆宏才冷笑道:“說得好聽,‘殉國’?左氏是殉國不假,只不過是貪功冒進,為了奪頭功,不聽下屬勸阻,深入敵腹,又大意輕敵,才有當日那恥辱一敗!”

他說到這裏,突然大聲喝道:“鐘宏遠,你給本侯出來!”

鐘宏遠應聲而出。

穆宏才盯著鐘宏遠的雙眼,大聲說:“本侯說一句,你答一句。你敢不敢?”

鐘宏遠本是軍中猛將,性子直來直去,受不得激將,聞言一聲暴喝,“當然敢!”

穆宏才聽鐘宏遠應下了,當即開口:“當初左將軍一力要孤軍深入,本侯曾經勸說,是也不是?”

“是——”

“左將軍卻一意孤行,最終還是帶了他的親兵族人等一千人出發,是也不是?”

“是——”

“……”

鐘宏遠是個直人,不知不覺地,就上了穆侯的圈套。

穆侯總是先給當年的左家軍下個定語,叫人先入為主,然後再陳述一句,無關痛癢的事實,再問鐘宏遠“是也不是?”

鐘宏遠心直口快地答“是”,雖然自己也漸漸覺得不對,可是卻已經掉進了陷阱,爬不出來。久而久之,他與穆侯的這番對答,聽起來,就像是在處處指責當年的左家,確實是“國之禍害”一樣,仿佛左家遇襲伏誅,當真是左家咎由自取。

階下的文臣們聽了這些,那些不懂兵事的,都聽不出破綻,心中的那一柄天平,不由得便慢慢向穆侯那裏靠了過去,心想,當初的那些舊事,沒準還真是穆家占了理兒。

待到穆侯與鐘宏遠對答完畢,穆宏才帶著些挑釁的笑容,望著立在階上的蕭懷瑾,眼光從蕭懷瑾臉上,掃到蕭懷信那裏,更沒有放過立在蕭懷瑾身後的舒望晴。

只是這幾人,人人都鎮靜如桓,並未因穆侯的抗辯所動。

這時候蕭懷瑾開口了,道:“去歲,本朝與北夷議和,朕曾經在上林苑見過北夷王,這是眾卿都知道的事……”

穆侯聽蕭懷瑾提起北夷王,心頭不由得又是一緊。

不會吧——

“……北夷王日前命使臣給朕遞了一封信,將當年的來龍去脈因果,一一在這信中詳述,榮永年——”

蕭懷瑾吩咐。

片刻之後,榮永年那抑揚頓挫的公鴨嗓便在崇德殿前響了起來,將北夷王呼延邪所寫之信的內容念了一遍。

穆侯倒是萬萬沒想到,北夷王竟然願意來函,向蕭懷瑾陳述當年那樁舊事的前因後果。

北夷王心思縝密,加之又是懂兵事的人,短短一封信,已經將當時的戰勢情形,雙方兵力配置,以及左家軍孤立無援,繼而又被自己人從背後襲殺遇害的全部經過,一一陳述。

可這穆侯心思也動得極快。

就在榮永年將那北夷王的信念完的那一刻,穆侯已經又哈哈大笑了起來。

“皇上啊皇上——”

穆侯笑得幾乎連淚都出來了。

“臣不是對皇上您不敬……可是這,這荒謬至極,皇上您怎能采信敵國之人的指證,采信北夷王的無端端汙蔑?反而不信在北境駐守了這麽多年的臣子?”

原本不少文臣聽呼延邪信中所述,有條有理,事實細節,一一對得上,因此大多信了七八分。

可是此刻聽穆侯這麽一抗辯,又大多覺得穆侯所說的,有些道理,登時再生對穆侯的同情之心。

豈知蕭懷瑾卻來到穆侯身前,略略俯身,笑得溫煦,沖穆侯說:“朕素知穆侯大才,只可惜心術不正。”

說到這裏,他轉身沖信王點點頭。

信王立即轉身,雙掌輕拍,他的貼身護衛,便押了一人上來。

穆侯萬萬沒想到會在此處見到這人,一時驚呆,幾乎連話都不會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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