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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8章 荒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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憶寒公主沖舒望晴跑過來,德妃與舒望晴都有些吃驚。

舒望晴原以為憶寒是要來找德妃的,可是五六歲大的公主,奔過來,卻只盯著她,而且將一對白白嫩嫩的雙手伸向她。

舒望晴記起舊事,嚇出一身冷汗。

憶寒公主是曾經在這瑤光殿裏,叫過她一聲“左母妃”的。

莫非小孩子當真眼睛幹凈,能看得出她軀殼下面掩藏著的,究竟是怎樣一個靈魂?

見狀,舒望晴便不敢接憶寒公主的那雙小手。

憶寒公主當即開口,口氣卻十分地蠻橫:“我想要長大!”

德妃八面玲瓏,心思轉得極快,當即在一旁接口道:“哎呀,我們憶寒太惦記著先左貴妃娘娘,總想著再長大一些,長高點,就能自己給左娘娘上香了……”

豈料這當娘的話被閨女無情地打斷。

憶寒公主索性抓住了舒望晴的衣袍,大聲道:“我要長大!”

舒望晴微楞:這孩子,瞎說什麽,她不是每天都在長大麽?

五六歲的孩子,長得挺快。憶寒公主此時,已經比前幾個月舒望晴見到她的時候長高了一兩寸。

德妃也有些微惱,覺得小公主在舒望晴面前給她德妃丟臉了。

“來,憶寒,不要纏著晴芳儀了,只要你聽母妃的話,好好用膳,不要挑食,自然就能長大!”德妃柔聲勸道,同時想帶公主從舒望晴身前離開。

豈知憶寒公主突然回頭說:“母妃,您什麽都不知道!”

她緊接著抓緊了舒望晴的衣袍,大聲說:“求你了,這一次,讓憶寒長大吧!”

舒望晴心底一動——這孩子在說什麽,這一次?讓她長大?

難道自己還有決定是否讓眼前的這孩子長大的能力?

太荒謬了。

德妃也覺得如此,連忙將小公主整個人抱了起來。

公主身量已經挺高,抱在德妃懷中,依舊趴在母親肩上,轉過頭來,緊緊地盯著舒望晴。

舒望晴覺得在這一刻,憶寒公主眼裏十分真誠,當真是在乞求,仿佛舒望晴不點頭,她就無法長大?!

德妃也被公主嚇到了,抱起公主就走,口中說道:“晴芳儀,本宮先送公主回宮,一會兒再過來向左娘娘致祭。”

德妃抱著憶寒公主快步出宮,舒望晴卻一直覺得憶寒公主那對明亮的眼睛一直在看著自己,在乞求著……

片刻之後,瑤光殿偏殿裏有人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舒望晴看去,卻見是一名年紀偏大的三等宮女。她原本是瑤光殿的雜役灑掃宮人,在瑤光殿空著的那段時間裏一直在瑤光殿打掃。舒望晴搬進來之後,看她年紀已經漸長,就快要到放出去的年紀,人又老實本分,便將她留了下來。

暖蕊聽她嘆息,當即出口相詢。

那宮人卻答道:“以前在瑤光殿裏祭奠先左娘娘,都是德妃娘娘親自操持的。那時候憶寒公主還小,照樣在左娘娘靈前致祭。可是德妃娘娘自己……卻從來不曾給先左娘娘上過香!”

舒望晴皺起眉頭——德妃?

昔年左寒雲生前曾與德妃交好,左寒雲死後,德妃也沒少借左寒雲之名在皇上面前博取憐惜。

可是卻沒想到,這德妃,竟然從來不曾在左寒雲靈前上過香。

難道,這是出於心虛?

舒望晴想著,只聽見那宮人續道:“每年向左娘娘致祭,德妃娘娘看著熱忱,卻其實總是找各種理由,總之奴婢是不曾親見德妃娘娘給左娘娘上香……暖蕊姑娘,您看著吧,德妃娘娘這一去,應該是不會再來致祭了。”

果然,這一天,一直到了傍晚日頭西沈,德妃也不曾再出現。

晚間蕭懷瑾帶著一臉的疲憊、一身的寒氣回來,舒望晴趕緊命人將事先備下的禦膳重新熱過再呈上來。

蕭懷瑾卻似等不得,見桌上有酒,一伸手就拈了一枚鬥彩描金酒杯,就要倒酒來飲。

舒望晴見了連忙喚道:“皇上,這是冷酒,可飲不得。”

她手忙腳亂取來了溫酒壺,要為蕭懷瑾溫酒,卻不防蕭懷瑾一把攬住了她的纖腰,只一使勁,舒望晴已經跌坐在蕭懷瑾懷中。

“陪朕坐一會兒!”

蕭懷瑾將面孔埋在她胸前,雙臂纏著她的腰。

瑤光殿中的從人見狀忙不疊地就往下退,舒望晴趕緊示意暖蕊將那酒壺取了去,待溫好之後再送上來。

“晴兒,”蕭懷瑾低低地道,“朕心中不爽快!”

帝王之尊,竟也有郁結難解的時候,只在心愛的女人身前,才肯將胸中的郁悶吐露一二。

“朝臣們逼迫甚急……今兒明明是,明明是……”

舒望晴輕輕地撫著他的額,他的發,大致已經明白令蕭懷瑾郁郁至此的原因。

原本將為賢妃請封的事再往後押一陣,至少等過了左寒雲的忌日……可是穆家卻還是等不及,就在左氏忌辰的這一天,就命那些跳梁小醜再次將此事在朝堂上挑了出來。

連一天都不能多等。

蕭懷瑾心底自是憤怒,此刻在舒望晴面前才傾吐出來,“朕,只是不想……再受半點委屈。”

他說出來的話裏,吞掉了一個“你”字。

而舒望晴心中卻自然而然地認為,蕭懷瑾是不想再讓左寒雲、或是左氏一族,再受半點委屈。

她重生而來,完完全全成為另外一個人,卻再度入宮,再度與蕭懷瑾相戀——

她並不覺得有什麽不妥。

因為她不會嫉妒自己。

她總是認為,既然蕭懷瑾能夠深愛左寒雲,那麽蕭懷瑾會愛上自己,也是自然而然的事——就算是不同的相貌,也是一樣的性情,一樣的脾氣。

所以她接受蕭懷瑾的愛,亦是順理成章,命中註定,無可更改。

只是,她卻從來不曾想到蕭懷瑾心中早已認出了自己,認出了這個熟悉的靈魂。

在蕭懷瑾這頭,卻是另一番思量。

年輕的帝王雖然早已認定,可是卻始終不敢將此事挑明——他怕一旦捅破了這層窗紙,萬一舒望晴不是左寒雲——

就像一場夢,兩人會同時走到那個不得不醒的時候。

所以,這兩人之間,其實一直就隔著這麽一層窗戶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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