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8章 旁敲側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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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怡殿密嬪之喪,在後宮之中沒有激起什麽波瀾,甚至連流言蜚語都沒有。

她的死因,對外只說是產後血崩,諸癥並發,一時沒能救回來。

這位密嬪在生命的最後一刻,被皇上金口玉言晉了嬪位,所以一應喪儀以正五品宮嬪規制舉行,得享哀榮。

密嬪的家人進宮,由皇後接見,賜下了不少撫恤之物。宮中其餘妃嬪,也多有相贈,祁雲秋出手尤重,而昭純宮卻始終沒有什麽表示。

不久,宮外卻傳來消息,密嬪的父兄,都由穆侯一手保舉,官運亨通,各自升了兩級。

董氏原本就依附於穆氏。這消息傳出來,人們也不怎麽在意。

舒望晴聽說,強撐著從榻上起來,怔怔坐了半晌,道:“這就是賣女兒收的好處了!”

這幾天裏,舒望晴身上一直都不太好。倒也沒有什麽大的癥候,只是舒望晴整個人一直懨懨的,情緒不振,嗜睡不醒,甚至一睡能連續睡上一整天。

太醫來看了,卻查不出病因,只說恐怕是天氣的緣故——入秋了,春困秋乏,秋天麽,自然是乏的。

在舒望晴休養的這段時日裏,穆家人依舊頻繁動作。穆侯夫人自然是借口穆賢妃在月中,需要探視照料,每天點卯兒似的進宮。但是她每次進宮總是帶著兩個待字閨中的庶小姐,也不免惹人側目。

待到舒望晴醒來,暖蕊便稟告,說穆七小姐曾來瑤光殿,請求探視。卻只因舒望晴沒醒的緣故,這位七小姐只得悻悻地離去。

第一天來,穆七小姐等了一炷香的功夫。

第二天來,穆七小姐等了大半個時辰,直到穆侯夫人遣了昭純宮的宮女來催,這才告辭。

舒望晴想了想,在榻上支起身體,對暖蕊說,“下一次穆七小姐再過來,無論如何,都將我叫醒。再說了,見到穆家人,本小主會精神些。”

暖蕊聽了,有點兒明白舒望晴的意思。

人不是都說仇人相見,分外眼紅麽?所以小主才會說,見到穆家人,會精神些。這大概會是這寂寥而冷清的深秋時節裏,唯一一件能令人振作的事情吧!

可是,穆家的七小姐,都已經吃了兩回閉門羹了,真的會來第三次麽?

第三日,穆七小姐穆清禾,卻還是來了。

這次舒望晴直接命暖蕊請了她到寢殿裏。

穆清禾隨嫡母進宮幾回,見過了不少市面,已經不再是當初那個總顯得柔弱瑟縮的少女了。

可是她見到舒望晴在瑤光殿的寢殿,還是吃了一驚。

瑤光殿中寢殿內的器物裝飾,無一樣不是內務府進上的精品,無論是左寒雲當年留下的,還是後來蕭懷瑾贈與舒望晴的,都是如此。

只是東西大多不算太新,都是些有年頭的物件,所以瑤光殿的寢殿裏完全看不出富麗堂皇的氣概,只是尋常的家居感覺,只在人特為端詳某一件物件的時候,才突然能意識到這物件的珍貴。

而舒望晴臥在榻上,任宮女冰翎將自己扶起,靠在一只梅花飛雪月白蜀繡迎枕上,穆七才覺得,對面的女子,在這個環境裏始終處之泰然,定是生來便含著金匙長大,千嬌萬寵,對於這樣的富貴氣象,應該早已習慣了。

不知為何,穆七覺得有些自慚形穢,低下頭去。

卻聽舒望晴溫和的聲音響了起來,道:“聽聞七小姐來了兩次,都被本小主的下人們攔了去,本小主很是過意不去,已經替七小姐數落過她們了。”說著,她瞪了一眼旁邊的冰翎。

冰翎縮了縮,趕緊去給穆七奉茶。

穆七小姐嚇了一跳,趕緊說:“小主誤會了……是清禾來得莽撞,趕得不巧,遇上小主養病,怎敢怪這宮中的姐姐們?”

舒望晴輕咳了兩聲,道:“你來是客,又是隨你母親姐姐一道進宮,又哪裏能自己選擇什麽探病的時機了?我又不是什麽大病,豈有我自己睡著不來就你的道理。”

穆七聽了這話說得窩心,胸膛裏一片暖呼呼的,眼角也有些發熱。

卻聽舒望晴問:“七小姐數次過來瑤光殿,是有什麽話想要對本小主說麽?”

穆七聞言,低下了頭,低聲道:“清禾是想來向小主道歉的……那天在這瑤光殿,清禾……不是有意攔阻小主過去景怡殿探視。”

“清禾真的不知道,不知道,後來會是那樣……”

她越說,聲音越低,可是說得卻極誠懇。

舒望晴轉過臉去,沒有再看向那穆七,而是很傷感地說:“我原也覺得你該是身不由己……其實,你可知那董氏……那密嬪,原本與我是有仇怨的。”

“可是那天在昭純宮,見到密嬪的遭遇,我物傷其類,才會有那等舉動……其實這種命運,或許會落到我們每個人的頭上。這次沒有輪到我們,恐怕只是走運了一次而已。”

穆七將頭垂得低低的,她亦沒想到舒望晴能夠與她這樣挖心掏肺地說話。

當她聽說舒望晴只是物傷其類的時候,她心頭一松,可是再往下聽,不覺得一顆心又沈重了起來。

她不過是一介小小庶女,也始終在為了自己的命運而掙紮,所以她在聽見“物傷其類”這四字的時候,心底猛地被觸動——

都是一樣的人啊!

舒望晴尚且如此,她難道不更該是那個物傷其“類”的人麽?

接著,便聽舒望晴低低地道:“你覺得,這世上,真的有天道這樣東西在麽……”

兩人談談說說,斷斷續續地聊了許久。結果昭純宮又遣人來催。

穆七起身告辭,卻欲言又止。

舒望晴靠在迎枕上,見穆七如此,低聲笑道:“你還有什麽想問的,便問吧!”

她使個眼色,一旁隨侍著的暖蕊與冰翎等人立時就退了下去。

穆七這時候與舒望晴單獨相對,忍不住臉上微微泛起紅暈,低聲道:“其實……其實也沒什麽,只是……清禾有一句想問——”

“信王殿下,後來怎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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