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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為親者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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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王說出“滴血認親”四個字,穆侯父女交換一個眼神,彼此心裏都有些沒底。

穆家能打探到舒望晴的這些私事,是在青州下了大功夫才得來的成果。

可是信王卻將舒寧夫婦都帶到宮門口來了,而且信心滿滿,似乎確定舒家父女之間的血緣關系,絕對不會有錯。

這下子,倒令穆家的這對父女有些猶豫了。

本就想到舒望晴和舒家人一定會百般抵賴的,哪知道舒家人這時候都已經找到了宮門口了。

這就好像是穆家父女給舒家挖了個坑,結果舒家人毫不猶豫地就跳了進去——那麽下一刻,難道舒家就真的能拍拍衣襟上的土,然後完好無損地就從坑裏跳出來麽?

對方明擺著已經有了準備,穆清韻卻還是有些不甘心——她曾將這些打聽到的疑點掰開了揉碎了分析,直覺舒望晴的身份是一定有問題的。

穆清韻低頭想了想,最後還是擡頭,沖穆侯微微點了點頭。

萬一呢?

萬一當初舒家獨女重病的時候就已經李代桃僵了呢?

又或是舒家在獨女入宮之前,就如那喻瑩瑩所講的,私下裏使過手段了呢?

“舒參軍入京了啊,”穆侯呵呵地笑了起來,“本侯有好些日子沒有見過舒參軍了,正好見見!”

皇後何德音這時也望著蕭懷瑾,既然舒家夫婦能到場將一切解釋清楚,那便最好了,其實她只求一個安心。

而蕭懷瑾這時微微沈吟了片刻,轉頭沖信王點了點頭,道:“參軍夫婦既然在宮外,那便即刻請見,朕……也想見見晴兒的父母雙親。”

蕭懷瑾這句話說出口,信王當即嬉皮笑臉地應下了,態度之憊懶頑劣,幾乎能叫人誤以為他還酒意尚濃,說的都是些醉話。

蕭懷信當即轉身出殿,轉身之際,舒望晴能覺出他似乎看了自己一眼。

這個信王……似乎是知道什麽的。

舒望晴忍不住又記起他每每稱呼自己“死女人”——

可是看了眼下的情形,他又偏偏應該是相信自己確實是參軍舒寧夫婦的親女無疑。

信王究竟知道什麽——她不由得皺起了眉頭,低下了頭。

這副神情被穆家父女看在眼裏,自然以為舒望晴心虛,不免多幾分得意。

可是隨即這對父女便被打了臉。

待到蕭懷信帶著舒家夫婦進來,頭一件事,就是準備了滴血認親的器具,並且結果立即呈上,在眾人眼底一覽無遺——

舒望晴就是舒寧與夫人的親生愛女,毫無疑慮。

參軍舒寧向蕭懷瑾跪下行禮,語帶沈痛,道:“皇上,微臣夫婦膝下只有這一女,千嬌萬寵地養大,送入宮中服侍皇上,本是她自己的造化。可因何又疑起她不是臣的親女?微臣雖然位卑官微,可也受過聖人教化,知道什麽是忠信守義……”

蕭懷瑾不等舒寧說完,已經將他扶了起來,同時眼中帶著責備,望了身邊的皇後一眼。

皇後何德音面有慚色,羞愧地丟下頭去,可是神情裏也不乏松了一口氣的樣子。

“快別這樣說,舒將軍,其實朕正好有一句話,想要問一問將軍……”

蕭懷瑾將舒寧拉到一邊去說話。

而此刻舒望晴正陪著舒夫人。

舒夫人見到愛女,早已淚濕了雙眼,又顧忌著宮中規矩,生怕儀態有失,拼命壓抑著,不敢哭出來。

舒望晴身體裏的這具靈魂,雖然不是原主,算不得是舒夫人的親女,可畢竟在舒夫人膝下養了三年,對這位夫人充滿了孺慕之情。她趕緊上前,抱住舒夫人的胳膊,輕聲撫慰,只說自己一切都好。

而旁人見到舒家母女這相見時的樣子,都不再有任何懷疑——這絕對應是親生的母女。

舒望晴三言兩語安撫了舒夫人,舒夫人才想起她此刻是入宮覲見的命婦,理應拜見皇後。

皇後則以一種不知何等樣的心情接受舒夫人的拜見。她見舒夫人轉頭望著那些滴血認親的器具,心頭泛起一陣尷尬,開口道:“舒夫人,適才的一切都是誤會。”

舒夫人入宮之前已經聽聞愛女所受到的懷疑,這時終於也忍不住,流著淚向皇後解釋:

“皇後娘娘曾問過的,小女肩後的舊疤痕……她堅持不說,乃是出於孝道,為臣婦諱言……卻沒想到,引起了娘娘這天大的誤會。”

皇後連忙細問這其中的詳情。

於是舒夫人將這舊事一一都說了出來——舒望晴幼時受傷,得了這處傷疤,乃是因為舒夫人的緣故。

當年舒望晴還小,身體孱弱,舒夫人年輕時卻是個好武好動的性子,曾帶著親女,隨夫前往青州軍中的教場玩耍。只因舒夫人的疏忽,舒望晴無人看顧因而走失,待被尋到的時候,竟發現她的肩頭被教場的流矢所傷。

舒寧也是愛女心切,因此大怒,痛責舒夫人,言語之中竟然提起“休棄”二字。可是當年的舒望晴年紀雖小,卻十分懂事,百般替母親辯護。待後來舒望晴將肩傷養好,舒家上下便對此事諱莫如深,再也無人提起。

後來即便是舒家親眷問起,舒望晴每次都只說“忘記”,而絕口不提此事的詳細經過——

皇後聽到這裏,再看看舒望晴此刻正挽著舒夫人的手臂,面上一派孺慕與溫柔,她便漸漸信了,唇角提起,微笑道:“原來晴芳儀是出於為親者諱言,所以推說忘記了。若無夫人親自入宮解說,本宮真要誤會於她……”

皇後說到這裏,心中也暗自後悔,若是早知如此,她當初就不該在蕭懷瑾面前提起舒望晴那處舊傷疤的事——

這樣一來,蕭懷瑾就算是不想當真廢掉她的後位,只怕也會繼續對她疏遠。

至於她在瑤光殿安插的眼線,回頭就算蕭懷瑾不提,舒望晴不追究,她也必須自行將眼線都拔出來。

這一次她亂了方寸,一時起意就摻和了穆侯父女聯手定下的計謀,當真不智,虧大了。

想到這裏,皇後便看了看遠遠立在西側殿一旁,壓低了聲音商議的穆侯父女,眼裏頗多怒意——焉知自己也不是落在穆家的算計裏,在眾目睽睽下跳了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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