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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佯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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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懷瑾立在西側殿的門口,也險些遭到那只黃銅酒壺的“偷襲”。

聽見那個聲音,蕭懷瑾也是佯怒,提氣高聲怒喝道:“二弟,宮中有客,你在此處偷偷地灌什麽黃湯?”

“皇兄?”

信王醉意滿滿的聲音又傳了出來。

“皇兄此言差矣,臣弟這裏……這裏也有客……有客人啊!”

裏頭就聽見筷子在酒具上一陣叮叮當當的亂敲,接著一個粗豪的聲音高聲唱道:“……半卷紅旗臨易水,霜重鼓寒聲不起。報君黃金臺上意,提攜玉龍為君死……”

一樣的醉意滿滿,引吭高歌之際,完全不成調。

正是段浩軒的聲音。

在這一刻,舒望晴的心才徹底放了下來,面上不顯,她心底卻湧上了一層溫暖的感激——

宮中的陰謀詭計,沖她一個人來就好,不要將段七扯進來。

這時候信王的聲音又響了起來,“段老七,快醒醒,見駕——見駕了。你不是一向想親睹我皇兄聖顏的麽?”

只聽段浩軒嘟噥了兩句,接著是一個身體撞倒在地上的聲音。

終於,信王蕭懷信那張俊美如妖孽的面孔出現在眾人面前。

他滿身的酒氣,左手尚自提著一只黃銅酒壺。而他右手,則拖著段浩軒的衣領,將醉成一灘軟泥的段浩軒拖了出來。

“段老七,你……你不是一直想面聖的嗎?喏!我那最最英明神武的皇兄……現在在此!”

段浩軒被蕭懷信拽著揚起了頭,他醉眼朦朧,更本辨不清眼前哪個是皇上蕭懷瑾,只轉來轉去地看了一圈,然後又伏倒在地。

“臣……段七,參見皇上!”

一句話說完,整個人伏在地上,過了片刻,卻傳出微微的鼾聲,看起來竟是趴著睡著了。

蕭懷瑾又是好氣又是好笑,只得板著臉對蕭懷信說:“這到底是怎麽回事?段世子進宮面聖,你倒好,反倒先將人家灌醉了?”

蕭懷信也一樣是醉眼乜斜,揚起手中的黃銅酒壺,又往嘴裏灌了一口,噴著酒氣答道:“皇上恕臣弟……臣弟失儀。段七聽說能面聖,一睹聖顏,他……他高興啊,他……他又緊張啊……就拉著臣弟喝酒,喝著喝著,就成這樣了……”

蕭懷瑾冷著臉,淡淡地說:“你們兩個臭小子,躲在這裏,到底喝了多少酒!”

這時候已經有內侍與宮女趕著進西側殿收拾,捧了十餘只完全喝空了的黃銅酒壺出來。“一個時辰……喝這點,不算,不算多……”

蕭懷信大著舌頭回答道。

這是在替段浩軒洗清嫌疑了,躲在這西側殿喝了一個時辰的酒,有信王殿下作為人證,便萬萬不可能去後頭的禦苑裏與什麽人私會。

穆宏才也想到了這一點,臉色有點發黑。

這一出計策是事先算好的,一定要讓段浩軒惹上一身腥,可卻沒想到竟會突然殺出信王這麽個程咬金。

總要信王也吃點虧才好!

穆宏才側身,正見到自家庶女穆清韻正躲在自己身後,萬分尷尬地用帕子擦拭裙子上的酒漬。可是酒浸裙紗,沾染出大片大片的痕跡又是怎樣去得掉?

“適才一進殿,信王殿下的酒壺就沖著小女擲了過來……”

穆宏才唇角露出笑意。

“……看來小女蒲柳弱質,卻勉強也能入得殿下的眼!”

穆侯隨即轉向蕭懷瑾,微笑道:“皇上,小女的衣裙為信王殿下所擲出的酒壺所汙,傳出去總是對小女的名聲有礙,不若就命臣膝下這個不成材的閨女,為信王殿下侍奉枕席吧!”

躲在穆侯身後的穆清韻聞言,心裏倒未必願意。

她自視甚高,總覺得只要自己想,就能在宮中留下來;如今又何必屈就蕭懷信這樣一個並無甚實權在身的閑王?

同時,她也清楚自己的身份,要成為信王正妃,是絕無可能,若是屈居信王側妃之位,左右不過是個妾而已,那樣的話,又怎比得上留在宮中來得風光?

蕭懷瑾聞言,淡淡地笑,“此間發生的一切事情,絕不會有一個字傳出去,穆侯倒是不用擔心……朕這個二弟的婚事,是太後早就發過話,她老人家要親自做主的。”

盧太後如今在宮外避暑未歸,正好給蕭懷瑾拿來做了擋箭牌。

穆宏才當即笑道:“不過是個侍奉枕席的妾室而已,又何必勞動太後她老人家。皇上若是不反對,臣這便命小女侍奉信王殿下回王府去。”

穆家的庶女,都是聯姻用的。穆宏才也從來沒指望蕭懷信能娶個自家的庶女回去當正妻。不過,蕭懷信正奉旨與穆侯交接北境的兵權,所以穆宏才如今正需要個人到蕭懷信身邊去,不僅能傳遞消息,還能順便吹吹枕頭風。將穆六推出去,乃是一舉兩得的好事。

穆清韻在父親身後聽見了,一顆心立即沈了下去,卻也萬般無奈,只能低頭裝羞,偶爾擡頭,偷偷地往信王那邊送上些許秋波。

——這信王,就算有千般不如意,總是個好皮相。若是單論起面貌英俊,其實並不在蕭懷瑾之下,更年輕了兩三歲……

想到這裏,穆清韻心中就算是再不情願,也開始面泛紅潮,透了無限嬌羞出來。

豈知這時候信王一手拖起了段浩軒,將這個老朋友搭在肩頭,然後施施然走到穆清韻身前,眼中含著戲謔,看了穆清韻片刻,突然噴出一口酒氣,仰天長笑出聲。

“哈——哈——哈——”

笑聲裏滿是嘲諷與譏刺,似乎在笑穆清韻這樣的女人,怎麽就有臉入宮,而且還有臉來到他蕭懷信的面前的。

穆清韻被對面的信王笑得遽然變色,一張臉漲成豬肝色,不知該往哪兒藏才是。

只見信王扶著醉成一團軟泥的段浩軒轉身就往長樂宮殿外去,走出十幾步,這年輕狂放的今上禦弟突然側過頭,高聲笑道:“死女人,你給我小心點兒!”

穆清韻只被信王笑了三聲,就幾乎被打消了全部自信,這會兒又被罵了“死女人”,更是氣得發抖,卻又無計可施,只能縮在父親身後,咬緊嘴唇,強忍住滿心的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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